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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黑暗将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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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苏靳笙提着简单收拾的行李,等在学校门口。
手机叮叮震个不停,群消息不过一会儿便99+,里面一群人争着抢着恭喜苏学霸解紧闭归来,连哪天KTV,烧烤都安排好了。
而说好要去接她的人这会儿默不吭声。
又等了几分钟,苏靳笙试着给其中一人打了个电话,居然听到铃声就在附近。
嘻嘻哈哈的声音响起,墙拐角后伸出好几个脑袋。
“靳笙,哈哈哈,这里。”
“莫莫真是的,搞惊喜居然连铃声都不关上。”
“哦哟哟哟,这裤子绷得腿,笔直笔直,有点馋...”
“哎哟哟,瘦了瘦了,怎么又瘦了。还黑了一圈。心疼....有没有什么帅兵哥哥的照片?”
“可去你的,整天到晚想男人,上个月不是还谈着吗?怎么?又分了?”
“好啊!你又揭我老底....”
一伙人吵吵闹闹,将苏靳笙围起来,这里戳一戳,那里看一看,然后勾肩搭背,往不远处停车场走。
河西街靠着北城市的母亲河,沿街最火热的便是每晚十点左右的夜宵店。
一行人跨入高中经常光顾的熟店。
“老板,老规矩,六斤龙虾,两大瓶快乐水,还有盘龙、炸紫薯、油豆腐各来一份。今天我们靳笙回来啦!”
大排档的老板是一对夫妻,在老位置经营约莫十年了。
第一个发现这家宝藏店的是莫莫,她在经历某一段情伤后,拖着一颗脆弱的心走到附近。
本想拉着几个朋友一起买醉,喝着喝着却迷上了老板送的半斤龙虾。
后来,那晚上的发展有些离奇。
三个打算痛快畅饮的人,边剥小龙虾,边将渣男从头到脚数落了好几轮。
一打啤酒没喝完,倒是先解决了六斤小龙虾。
这家店由此成为聚会必打卡之点。
一群人吵吵闹闹进来,热热闹闹回家,所有苦恼都能消散于夜宵美味之中。
几人围坐在桌前,热烈讨论着大学生活的第一个学期。
苏靳笙情况有些特殊,她面上含笑,认真听着,倒也不觉得尴尬。
“听说,小欧阳这次十校联考,考得很不错,六百三十多分,一下子挤入全校前一百了,再努力一学期,冲个650+没一点问题。”
周围人啧啧称奇,苏家人的这股莽劲一直都备受其他家羡慕。
苏靳笙表情很淡定,只点点头:“还不错,她应该是打算考660+,现在看还蛮有可能实现的。”
莫莫夹起一块炸豆腐,塞入她的嘴里:“苏学霸苏学霸,来,多吃点。”
周围人笑,瞎起哄:“苏学霸多吃一点好,不然又戳到莫莫的伤心事了。”
莫瑜并没有什么深厚背景,是他们这一堆人里,唯一一个普通家世的人。
而她能和这么一干人打成一片,除了本身风趣幽默,不拘小节,为人处世落落大方以外,大家都在给她开方便之门。
方便她追于家大小姐于盛谦之门。
可惜两年过去,依旧只有于盛谦本人不知情,也只有她一人信了莫莫隔三差五哭诉的悲催情史。
情场之路不顺,她倒成为考场逆袭的典范。
高三一年,为了追上于盛谦的脚步,从四百末一路狂追至620+。
出成绩的那一天,她满心欢喜打电话问盛谦,未来她会在哪。
然而有一道鸿沟是百分之两百的努力也追不平的。
盛谦选择出国,她做不到。
她没办法从家里挤出那么多的钱,也没办法放下仅是工薪阶层的父母。
苏靳笙瞥了一眼黯然失神的莫莫,低声问道:“老于没回来?”
“啊....嗯,她挺忙的。”
靳笙揉揉她的脑袋,安慰道:“我帮你问问,到时候偷偷告诉你。”
莫莫满脸欣喜地抬头,眼里冒着星光,豪爽地拉过摆在一旁的啤酒,“苏学霸,我敬你,我干了你随意!”
众人起哄声四起,笑倒一片。
一桌人正享受闲散舒适,不知哪里扔来的酒瓶呼地一声擦过莫莫抬起的手,砸到一边地上。
坐对面的人倏地站起身,怒道:“谁乱砸的?”
莫莫被吓得脸发白,被快速反应过来的苏靳笙护在身后。
隔壁桌坐着一堆染着五颜六色杂毛的小混混,其中一个红透着脸,摇摇晃晃站起身,“是老子,怎么的?”
和苏靳笙一起的某同伴怒骂道:“你闲得没事乱砸什么酒瓶,砸到人怎么办?”
“我就是闲得啊,刚刚和朋友玩猜拳,一激动,出了个瓶。”
流里流气的一堆人嘻嘻笑起来。
苏靳笙冷着脸暗中观察,这一堆人吃定了自己这边女孩子多,能多占些便宜,万一被抓了,还能解释说当时喝多了。
对待他们,柔软的法子真没用,必须得来点真的。
她拨开站在中间对骂的人群,一步一步靠近那个滋事者。
眼神森冷,透着比痞气更野蛮的脾性。
她还穿着迷彩深绿的裤装,和高筒黑皮靴,正巧能让威慑力再提高一层。
“你,你,你干什么?”滋事者望着抡着酒瓶走过来的女人,胆瞬间怂了,止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那一堆社会青年,也没打算闹事,见这么个被动场面,闷得大气不敢喘。
苏靳笙往前走了几步,左右晃了晃喝到一半的啤酒瓶,露出满带深意的笑,抬手作势要扔。
吓得滋事混混双手抱头,反射性向下一躲。
然而无事发生,她不过是举杯喝几口酒,一边灌,还朝对面露出意味悠长的笑。
那群怂包骂骂咧咧走开了,实在不敢惹背对他们坐的那个女人。
“走,走,我们回去干活去。”一个头发还算正常的年轻人拖着醉酒厉害的同伴,踉踉跄跄往外走。
那位年轻人怕是真的醉糊涂了,包也不记得拎,蛮力揪着同伴的衣摆,“走,走,回天河门广场,去吃香的喝辣的,吃空他们!”
同伴面露尴尬,慌张捂住她的嘴,费更大劲往外拖。
背对他们喝酒的苏靳笙不由得蹙眉,天河门广场,北城市有个这样子的地名吗?
政府新工程?可怎么会养着这么一堆闲人?
奇怪。
不愉快又被新上桌的一两斤小龙虾抵消,老板娘很客气地送上肥壮的一斤龙虾当做赔礼。
众人的话题又回到了无忧无虑的校园生活。
深夜,苏靳笙回到家,别墅已经熄灯了。
她放下行李,有些难以忍受身上沾染的味道,打算就在一楼的浴室里冲冲凉。
路过一楼小阳台的时候,若有若无的烟味吸引了她的关注。
她顺着不常走的路,绕过仓库,走到别墅前坪。
前坪西南位置栽了一棵树,还是苏父的爷爷亲手种下的。
经过近七十年的生长,它已经从嫩苗成长为分了好几根枝丫的大树。
树左侧靠着别墅围墙,中间留了一条缝,足够让一人侧身站立。
烟味便是从那边飘来的。
她眯着眼,依旧看不清阴影里的身影。
隔了一段距离,手握临时抓起的手电筒,沉声问道:“谁站在那?”
一阵熟悉的咳嗽声,放松了她僵直的背。
“爸!你站在那做什么?怪吓人的。”清润的声音带着一丝责备。
苏父从黑暗里走出来,有些尴尬地摆着手散烟味,“哈,靳笙回来了。”
“爸,都凌晨两点了,怎么还不休息?”
苏父苦笑:“最近你妈管得严,刚刚起床上厕所,没忍住想抽半根,结果正被你撞上了。”
苏靳笙轻哼一声,“抽烟对身体不好,是不是最近老毛病又犯了?妈妈才多管的?”
“额,最近有些感冒。但,但没有咳嗽,只是普通的罢了。她瞎操心。”
苏靳笙走上前,揽住他的肩膀,“哎哟 ,爸。感冒无论有没有咳嗽,都得少抽。您快点回去吧,万一被妈妈发现了,我们俩又得挨一顿说教。”
苏父慈爱地笑着,“好,好,我这就回房。你快洗个澡,身上一股夜宵味。”
“知道啦,知道啦!”
苏靳笙目送父亲拐上二楼,才回身到前坪拿放在一边的行李。
目光略过那一块阴暗处,神使鬼差地走上前,想看个究竟。
满地的烟头,隔老远便能闻到一股子烟味,呛得她忍不住重重打了个喷嚏。
怎么回事?
她蹲下身,随意挑起一两个,看了看。
不对劲,黑色燃烬部分还有些烫,烟嘴部分中心的黄色还会沾上手指。
她的目光粗糙数了数烟头数,抛开明显的陈旧烟头,最少十来个。
差不多一整包烟的量.....
二楼卧室落地窗前,站着一个黑色身影。
苏靳笙在树洞里待了多久,他便站了多久。
往常高大挺拔的背,此时有些佝偻,透着说不出的颓废感。
他的女儿果真厉害,一点点不对劲便能直抓要害,再多的言语掩饰也无事于补。
想到天一亮,将面对的一系列破事,他止不住叹气。
他该怎么办?怎么面对歆儿和靳笙?怎么对得起这个家....
一切都陷入死结。
两日后,震惊全市的天河门项目抗议爆发,矛头直指项目负责集团——苏家。
半月后,政府部门应群众反响,正式介入项目相关调查,市长亲自召开新闻发布会,承诺一定会尽快还大家一个真相。
黑暗将至,广厦将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