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猫马病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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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城昌盛，城郊亦是熙熙攘攘，车水马龙。
小贩推着摊子在路边吆喝，提溜着篮子砍价的妇人，满载货物的马车边上跟着一排镖师，孩童们在溪边楼台上嬉笑玩闹。
城楼下停着一辆马车，十分的不起眼。
坐在里头的言音愁眉苦脸。
月余前，她架着清驱离开杨柳山，途中发现安澜雨两腮的肌肉在不知何时竟已松懈，轻轻一掐便可将嘴撑开，身旁紧握的左手也已经松动，里头的茅草链子不知所踪。
言音大喜，连忙将狄大夫给的丹药塞进安澜雨嘴里。
那药方一入口，便化作一股灵气，修补了体内损耗，勉强稳住了生机。
可惜之后不管言音如何呼唤，安澜雨还是没有要清醒的迹象，就连手臂上的伤也未见多少好转。
故而某位缺乏医疗常识的恶毒女配得出结论——
这药不够劲啊！
抱着小猫坐在车上迷茫好一阵儿后，言音一拍清驱，还是决定踏上去往灵岛的路途。
断臂之伤，以凡间医术来说或许是无力回天的，但对于动辄血肉横飞的玄修界来说，或许根本就算不上是个事儿——原著中，安澜雨的手掌被东风清取了骨头三年之久，灵岛都能将她的手完好无损的接回来，丝毫不影响后续修行，所以言音对此充满信心。
好在狄大夫给的灵药还剩四颗，既然能喂进去，应当能勉强让澜雨支撑到灵岛。
只是当下最大的问题是……
她又没钱了。
反反复复数完手里头为数不多的铜板，言音长叹口气，扑进被子堆里陷入自闭。
出门虽然走得急，但是能带的基本都带上了，奈何路途遥远，一走数月，不仅用光了当初灵岛弟子给的那些金银，就连那位白衣公子落下的银色包裹都被她拿来应了急。
此时已是两袖清风。
世人常言道穷家富路，便是因为出门在外花钱如流水，一旦缺了钱，便寸步难行。
言音透过窗，望着地上摇曳的青草，幽幽叹道：“小喵，听说草根可以吃诶，你看我们要不……”尝一尝？
小猫这几日也吃得少，看起来有些懒洋洋的，趴在车座上不想动弹，一听这话，立马弹起身子，从车里叼出几块肉干，放到言音面前，焦急地喵了一声。
——来，給你吃，别客气。
——那草不能吃。
——窜稀！
言音抬起手，小喵低下头蹭向手掌，无意识的举动中带着温驯。
它凑上前，舔了舔言音的手腕，带着倒刺的舌头有些安抚的意味。
被治愈了！
某饲主抱住猫猫使劲吸吸，打起精神，拖出一筐子草药，细细分类打包。
她在这个世界待的时间还太短暂，又基本都在奔波，还没能够掌握足够的生存技巧，只在青株镇学会了辨认一些药草，如今也只能像在青株镇一样，将路上找到的这些药草拿去换钱。
所幸，这些药草虽不如青株镇生得那般好，却是品相不错，卖得的散钱应该是能支持一小段路程。
言音将分好的草药盛在簸箕里，下了车，回头嘱咐道：“我去去就回，小喵看家，记得照顾好安姨哦。”
小猫“喵”了一声，抬起爪子洗洗脸，振作起来，目送她离开。
顺着人流走进城镇，没多远就找到了一处药堂，门外便可闻见药草清香。
里头的人衣着一致，手脚麻利的把台上的药材团团包好，熬药的熬药，开方的开方，一派井然有序，与孙大夫的药堂大不相同。
在门口徘徊一会儿，言音找准机会进去，向药堂掌柜说明来意。
掌柜听后，敲打算盘的手停住：“卖药草？”
这可不成。
但凡正经药坊，都有自己专属的药材来源，一来可以保证药材的产地和药效，避免鱼目混杂；二来也可以防止奸人作祟，出了事可以好追根究底。
这种来历不明的药材，按理来说是万万不能收的。
可药房掌柜皱着眉头，看这姑娘虽说衣着狼狈，粗钗简朴，可是眉目平和，气质谈吐颇佳，倒不像是投机取巧之徒，许是遇上了什么难处。
暗自犹豫片刻，细看药草一番，又觉得品相内质都还尚可，最后还是一时心软，取出一两银子将药草收下。
言音千恩万谢地走出了药堂，抬头一看天色，心道不妙，急忙加紧脚步离开城镇，奈何走到半道上还是下起了瓢泼大雨。
沿海多水，作物良多。
小猫遥遥望见她从雨里冲回来，喵喵叫了几声，赶紧从车厢叼出一条布巾候着。
言音坐在车檐下，先从怀里抖出几颗果子，这才接过小猫的布巾。
“瞧，我刚刚见这几个果子熟了，想着反正都淋上雨了，就顺便摘几个回来。”
小猫低头看看，蛮不高兴地把果子拍了进去。
抬头：“喵！”
——为了这几个果子淋得湿漉漉的，生了病有你好受的！
果不其然，当晚便发了烧。
*
“咳咳！”
入夜，小喵被几声咳喘惊醒。
天边的月色清明，雨后皆是泥土与草木的气息，它睁开眼睛，见身边的人面色潮红，气息微弱，可怜地蜷缩在车厢一角。
沿海昼暖夜寒，虽说一回来便将湿衣换下了，可还是难免受凉。
小猫窝边还放着一盘肉干，碗里添满了水，显然是怕自己睡过头特意留给它的粮。
小猫又急又气，扑过去用力顶着她的脸，想将她唤醒。
换在平日，小姑娘早已睁开眼睛把它捞到怀里了，这时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小猫咪慌了神，探爪去摸，肉垫底下的脸颊滚烫，嘴唇掀起了一层苍白的死皮。
“喵……”
小猫咪四下张望，费力地将水囊拖了过来，放到言音手边，用尽全身力气推搡，可人已是烧得迷迷糊糊，纵使使劲浑身解数也没有一点反应，反倒急得小猫咪心神俱乱。
别无他法，小猫疯狂打转，车厢中一阵白光晕散。
片刻，白光褪去，一道颀长的人影出现在车厢之内。
“哎。”
那人一声笑叹，嘲道：“平日防我跟防贼一般，等到出事，便把我叫出来使唤？”
世上哪有这等好事。
说罢，他掀开车帘欲去，只是身子还未探出车门，胸口便感到一阵锐痛。
都不必想，便知是元神反噬。
自己的元神任性叛逆，一心向着别人，又奈何它不得，白阙只好放下帘子，看向车厢里的一病一残。
似乎都不太好。
“真糟糕。”他指尖轻敲车栏，和自己的元神商量，“不如，我出手救她一命，你便随我离去？”
识海里的小猫一听急了，大叫：[喵！！]
——不要，快救她！
“无亲无故，又无益处，我为何要救？”
小猫炸毛：[喵！！]
——那我自尽！
“……”白阙头疼，“你又何苦为她做到这般地步。”
小猫撒泼打滚：[喵！！]
——我要自尽！
白阙是真没辙了。
真不知自己元神是撞了什么邪？
识海元神视她如命，甚至不惜自损要挟，其危害更甚心魔，轻则修为尽散，重则神志尽失。
两方僵持许久，终究是敌不过在识海里喵喵喵喵喵鬼叫的毛孩子，白阙认命地伸出手，将指目搭在那姑娘的脉上。
风寒。
不过是个风寒。
白阙：“……”
就为了这么个微不足道、一觉睡醒就能恢复大半，就算放着不管两三天都能自己痊愈的小疾，自己的元神便急到失智，冲进识海里上蹿下跳，把他从识海里逼了出来。
像是迟上一瞬这姑娘便会一命呜呼似的。
白阙深吸口气。
实在无奈。
修长的指节在空中微微碾过，化出一枚丹药，本想直接塞进小姑娘嘴里，却又发觉她体质虚薄，灵脉浅弱，根本无法承受住仙家灵药的药力。
若让她强行服用，怕是得风寒未愈，血肉先消。
可是白尊座手里何曾有过世俗间的寻常药物，马车周遭还是一片荒山野岭，他眉心微蹙，难得感到有些棘手。
凝神思索良久，闭目唉了声气，挽起袖口，将手轻轻按在了小姑娘烧得滚烫的额头上。
一阵无形波动，如波纹溢散，修行之人的灵力徐徐引入，瞬息流贯周身，祛出体内寒气。
多不得，也少不得，很劳心费力。
是个笨法子。
也只好如此。
白阙悠悠问元神：“可满意了？”
[喵……]
识海里的小猫紧张地抱住了自己的毛尾巴。
又过数刻，小姑娘的呼吸逐渐平缓下来，面上的潮红也散了几分，额心不似先前那般滚烫。
只是身上到处都冷，冷得发颤，又摸不到被子，本能地睁开眼缝，摩摩挲挲，昏暗中什么都看不清，只感觉到身边有一处暖洋洋的热源。
下意识以为是小猫窝在她的身边，便翻个了身，扑过去，一把贴住。
抱抱，蹭蹭，吸吸。
鼻尖嗅到熟悉的阳光气息，又安心地睡了过去。
白阙原本正听着外头的雨水走神，思索着今后安排，不料冷不丁被人扑了个满怀，差点甩手将这冒犯之人抽飞出去，却又在最后一刻堪堪忍住。
……平白无故，他本体凭空现身于车厢之内，若是将人惊醒，怕是不好解释。
万一闹起来，到时元神又不知该如何折腾。
只能将手停在空中。
白阙：“……”
好半饷，闭了闭眼，无声地长出口气。
车厢内白光涌动，散尽时，一只金白色的长毛猫抖了抖身上的软毛，缩进言音怀里，继续为她调理经脉。
一夜安然。
*
第二天一早，窗外风停雨歇。
言音睁开眼睛，莫名感觉神清气爽，爬起来四处看看，帮安澜雨掖好了被角，又看见猫碗里的肉干颗粒未动。
掀开车帘便问道：“小喵，你昨天没吃饭吗？”
小猫咪今早依旧尽心尽力地负责看门，竖瞳炯炯有神。
只是胸腹挺得老直，爪子并在一处，尾巴绕在身前，看起来端正又威武，和平时瘫成一坨猫猫饼的样子很不一样。
听见饲主说话也没回头蹭蹭要抱抱。
“……？”
咦？
不太对劲啊。
言音觉得有些奇怪，歪头想了想，试探着伸出自己的左手，开口。
“小喵，握个手？”
这一声令下，白某人立刻响应号召，抬起毛绒绒前爪拍进小姑娘手心，被握住上下摇了摇。
叮！
握手成功！
——？！
这一下，令他脑子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邪术？！
近乎本能的言听计从不可谓不震撼，哪怕是向来持重的白尊座都不禁心神俱乱，他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小姑娘，一时间识海动弹，被虎视眈眈的元神伺机夺回了主权。
小喵意识回归，抬起爪子舔了两下肉垫，洗了把脸之后，不但将爪子搭在言音手上，还得寸进尺地去亲她小脸。
“喵呜~”
——人，来啾~
好好好，啾啾啾。
言音被迷得七荤八素，方才的违和感一扫而空，幸福地抱住小猫贴贴蹭蹭、卿卿我我。
小猫被挼得翘起尾巴。
将识海里的本体用完就丢。
*
雨后初晴，休整后继续上路。
赤马清驱经过这段时间的折磨，已经无需驱驾，颇有人性地自己哒嗒哒嗒哒嗒往前走。
毕竟有那么不靠谱的车夫，就算是马儿也得学会自主。
车厢内，言音把剪好的肉干放进碟子里，添好水，转头就去给昏迷不醒的安澜雨喂米糊了。
虽然安澜雨已经不再咬紧牙关，喉咙也可吞咽，但要让她吃下东西还是很费工夫，通常总要花上半个时辰才能勉强喂下半碗米糊。
小猫碗里的肉干满满当当，可它却没心思进食，一张猫脸忧心忡忡。
“咪……”
饲主这两天都没吃上几口东西。
虽然昨夜白阙费力为她调理了周身经络，能让她再多撑一段时间，可继续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去灵渠港路途遥远，花费甚多，倒也不是每家药堂都肯收下草药的，言音担心入不敷出，物资不足以撑到最后，所以总是克扣自己吃食，毕竟安澜雨如今还需要摄入营养以维持生机。
但继续这样挨饿下去，怕是还没能将安澜雨送到灵岛，她自己就要先倒下了。
小猫舔了几口水，在车厢里走来走去，灵光一现，想出一个法子。
待到傍晚，趁着马车停下休息的空隙，偷偷溜了出去。
由于吃得少又精神疲倦，最近言音都睡得很早，只是今天刚躺下还没一会，却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有点腥，有点臭。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摆在身前一只被咬断了脖子的死老鼠。
以及一只挺起胸膛等夸的小猫咪。
言音：“……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惊叫响彻城郊，甚至惊动了远处正在赶路的修行人，言音一把掀开车帘，迅速拎着死老鼠尾巴抛出去，瘫在车辕上平复惊吓。
救救救救命啊！
吓死人啦！！！
哪里来的死老鼠啊啊啊！！
小猫眼睁睁望着的猎物飞向远方，尾巴垂下来，失落地刨刨地板。
“喵。”
——人怎么还挑食啊。
——愁猫。
言音这会儿头晕目眩，再抬起头时，见远处有两道身影在夕阳中并肩而行，衣色似乎有几分眼熟。
她凝神分辨一会，猛然起身呼喊：
“二位仙长！二位仙长！”
宋方仪宋自清二人本就在朝这方向来，听到呼唤，立马加快脚步。
只是还未到近前，车上的人便眼前一黑，直直从车上栽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猫马病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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