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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自己找了个饲主 2.0—充 ...
据当事人回忆。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言音俯在地上,捂住自己的嘴,完全不敢抬头。
完了。
凉透了。
当着人的面就吐。
你是几个意思?
命都拿捏在人家手里你倒是忍一下啊!
言音欲哭无泪,大气都不敢喘,可她实在不是故意的,被倒着拎了那么久,还在地上咕噜噜滚了那么远,对延髓刺激实在是太大了。
能忍到现在已经是靠求生欲帮忙了。
抬眼偷瞄着眼前人在月光下阴晴难测的脸,言音心中扁鹊三联——
#放弃吧!没救了!等死叭!#
正当她心如死灰地估摸着自己会被埋在哪棵树底下的时候,殊不知面前人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
一个羸弱的小姑娘。
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面上还留有些许稚气,发丝凌乱,布衣狼狈,方才落地的时候磕伤了额角,此时猩红一片。
杏目垂眉,生得一副亲和无害的面相,分明显得有些软弱,却偏生在眼底透出一股静气,显露不符合她年岁的沉着。
从何而来?
与元神又有何因缘?
“……”
二人僵对无言,心头各有思虑,只闻山间一阵西风刮过。
言音打了个哆嗦,沉思片刻,还是率先做出了反应——她低下头,缓缓掀开布袋,默默钻了回去。
“对不起,打扰了。”
事已至此,不如放弃抢救,成全最后的体面。
于是拢上袋口,安详躺平。
认命.jpg
夜深月色渐冷,周遭空气尴尬而又诡异。
白阙冷眼看着地上的麻袋,见它悲凉地在原处瘫了一会儿,忽地小小窸窣一声,试探性地蠕动一下。
没感觉到威胁,再蠕动一下。
又蠕动一下。
随后悄咪咪地往前拱了拱,慢吞吞地试图挪走。
嘿咻…嘿咻……
咕佣…咕佣……
像条不太聪明的毛毛虫。
白阙唇边不自觉露出一抹浅笑,蹲下身,压住布袋一角,而躲在里头的小虫子毫无所觉,继续往前咕佣,使劲咕佣,咕……咕佣不动了,就地一躺。
开摆.jpg
像极了丛林里被大型动物盯上以后立马原地翻白眼装死的小动物。
有点智慧。
但不多。
白阙觉得有趣,蹲下去伸手解开布袋,将里头的人剥了出来。
“姑娘,可还好?”
姑娘看起来相当不好,糊了血的脸上写满了生死看淡,被拎住后颈也不反抗。
“托福,死者目前情绪稳定。”
——已然是不把自己当成活人了。
白阙又是一笑。
然而此刻他表面上看起来云淡风轻,实则内里灵识早已是翻天覆地。
无相期渡劫确有差池,元神虽得以凝聚化形,还侥幸炼出兽态,但却迟迟无法与本体相融。
不仅如此,化形而出的元神似乎还对本体极为防备,甚至可谓是视若仇敌。
两方分庭抗礼,相互奈何不得,在识海中泾渭分明,割裂得恍如并非同出一体。
不知其中结症为何。
眼下他之所以能以人身站在这里,亦非是成功压制元神,侥幸得胜,全是因不久前听到了这位姑娘的惊叫,处于弱势中的元神乍然暴起反抗,冲脱了识海的束缚,暂且夺得了对身躯的掌控。
待他从浑噩之中清醒,便已身在此处,一身修为尽数恢复。
想来应是元神恐兽态力有不逮,故而交还本体,以求救人脱困。
实乃奋不顾身。
回想自己先前莫名出现在某座深山,与东风清正面交手,应当也是因为元神为救此女,无意为之。
若非它救人心切,自己离苏醒怕是还有段时日。
理清前因后果,白阙心中疑云更重,看向她的眸色,也愈加晦暗不明。
……
瘫在地上装死的言音,听见上方有人唤她。
“姑娘。”
她似应非应:“唔。”
听见那人又道:“姑娘,你不妨向后看看。”
这人贩子,事真多。
言音无可奈何地瞧那“人贩子”一眼,认命地从地上爬起来,朝后边转头。
结果这一眼,险些没把她的心肝脾肺肾从肚子里吓出来——只见身后不远处,赫然有一道断崖,离布袋甚至不足两步,翻个身的距离就能下去!
月色幽幽照着,深不见底,暗不映光,只能闻见阵阵呜风,如厉鬼凄嚎。
难怪后头凉飕飕的!
言音一个垂死惊坐起,怔怔看向来路,山间杂草被压出了一道长长的踪迹,直直延展到身前。
原来,方才被塞进布袋里时一心只想逃脱,慌不择路,叽里咕噜地滚向了山崖这头。
要不是在最后关头有人拦住,自己怕是要在崖底摔成肉泥!
这什么运气!
身旁人声清冽:“姑娘有智斗歹人之勇,着实令人钦佩,只是如此慌不择路,若是不慎落入崖下,不也是九死一生。”
何止九死一生。
言音扭过头,入目一片绣着暗纹的银白衣袍。
半饷,反应过来应当就是眼前这个人救了自己,迟疑道,“……您是?”
白阙:“路过的修行人。”
言音犹觉恍惚:“……您和那位,不是一伙的啊。”
白阙但笑不语。
他们看起来很像是一伙的嘛?
言音缓过劲,才意识到眼前这位公子和先前那绑匪的画风大不相同,面上微郝,尴尬赔笑:“那……谢谢您?”
对方颔首。
可这毕竟是救命之恩,怎么也不应该用一句谢谢就打发人家,问题是她家徒四壁,好像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谢礼。
所以言音苦恼地思前想后,紧巴巴地问:“能否请您……喝杯茶?”
却是再好不过。
*
于是,这位凭空出现的救命恩人,顺利登堂入室,回到了最开始的小木屋。
坐等言音奉茶。
趁着小姑娘手忙脚乱找茶具泡茶的工夫,白阙略微偏头,不动声色地打量这间屋子。
先前兽身逃得忙乱,都没来得及细看,此时以人身进门,更是只觉狭窄逼仄。
四方梁柱歪斜,还需依靠几根圆木支撑,屋顶破漏诸多,透出几缕天光。
屋内家用甚少,几眼便能瞥尽,虽摆设井井有条,但大多粗制滥造,或是只图实用,不求美观。
可再略细一看,才又发觉,这间屋子里人用的东西虽是不多,猫用的东西却是齐全——
窗框上高高低低晾了好几尾黄鱼,木制家具上几乎处处都留有猫的爪痕,布制的窗帘底下被爪子撕成了细条,摆在窗边的软垫虽做工粗糙,却绵密厚实,中央的凹陷里有不少白色的浮毛。
是兽态落下的毛?
“……”
……甚怪。
白阙低头轻咳一声。
脚下地砖时有时无地弥漫出一股淡淡霉味,又潮又晦,或许是曾荒废过一段时间。
这样的屋宅,既拦不住风,也遮不住雨。
更不适合住人。
可玄妙的是,从他一走进那道木门开始,体内疯闹的元神便彻底安稳了下来,既不再挣扎反抗,也不再试图攻击识海,老实得令他有些意外。
好似只要他乖乖呆在这里,它便不会有所反抗……
“公子,请用。”
言音端茶上桌。
杯子里放了一勺熟茶,加满热水便摆在了桌上,茶色浅淡,叶片尚未完全舒展,实在不能算是一杯报恩的好茶。
白阙应了声谢,端起木杯抿了一口,问:“敢问姑娘如何称呼?”
“言音。”
白阙又问:“姑娘为何独居于此呢?”
言音答:“个人偏好。”
答得倒是快。
还算有几分防人之心。
白阙心底失笑,再问:“不知言姑娘家中亲人?”
言音唇瓣微动,还是老实回道:“家里还有一只小猫。”
其实小喵到现在还没有回家,她心底有点着急,想出去找找,奈何救命恩人还在家里坐着,晾在一边不管又不礼貌。人情世故令人头秃,她不曾学过如何应对,只能耐着性子陪人干聊。
哦。
敢情元神是给自己找了个小饲主啊。
白阙几分恍然大悟,指尖轻轻摩着粗糙的杯口,静视里头焦边的茶叶徐徐展开。
还是个无亲无故,身无长物,独自居住在荒郊野岭,把一只猫当亲人养的……饲主。
他眼眸微垂,余光轻轻掠过桌面。
单看屋内陈设,便知这位姑娘对自己收留的猫极为看重,再观桌上的几样物件,处处是自己元神留下的爪痕,就连瓶里山花几朵,每一支花杆上都有着几不可见的细小牙印。
——标记领地,叼花献主。
如此看来,若想将元神从她身边带走……只怕绝非易事。
白阙甫一思忖,才开口道:“姑娘孤身一人,偏居此处,想必多有不便,可曾想过,换个住所?”
言音听完愣住——她才刚到这来安顿好,还得搬上哪去?
赶紧摇头:“没想过。”
回得不假思索,多一秒迟疑也无。
白阙不解。
此时未得元神记忆,尚且不知她过往来历,只是道一个寻常姑娘,小小年纪,为何情愿住在这等地方。
思及元神对她的眷恋。
留之恐无益处。
不如除去,以绝后患。
“!!”
心念刚起,元神又复暴动,一点也不复方才的安分守己。
灵力紊乱逆行,识海内霎时如狂风绞动,他的元神怒不可遏,咆哮着横冲直撞,带着仿佛要与自己同归于尽的势头。
一时间,白阙头疼欲裂,脸色煞白。
言音见救命恩人突然按住额头,紧蹙的眉好似十分痛苦,吓了一大跳,连忙问:“您、您怎么了?是不舒服吗?还是这茶不对?不好意思我不太会泡这个,我给你换杯白水吧?”
白阙平生少有这般狼狈的时候,冷汗滑下来,滴在木桌上,才堪堪压制住那只凶兽。
若是他继续一意孤行,对这姑娘有所不利,只怕元神真会拼死反扑,与他两败俱伤。
小小一只,初具灵智,却是执念颇深。
白阙闭眼,咽下喉间血气。
所谓的元神化形,只不过是修炼中的一个阶段,是修者借天地灵气分神而出,让元神拟态离体的法门。
拥有实体的元神与本体神魂同源,所思所想协同一致,形如分身,本无多余灵智。
只是不知渡劫那日究竟是遇见了何种机缘,致使自己的元神未能离体而出,反而激发了内里血脉,本体陷入沉眠,令灵兽意识得以觉醒,还因心生偏爱,不惜与本体相抗。
这等怪事,实在是前所未闻。
况且……
本体神魂会受到元神压制。
真是稀罕。
白阙接过言音递到眼前的清水,安抚道不必担忧。
况且,眼前这位姑娘,平凡得近乎易碎,是再普通不过的芸芸众生。
心性软弱,命格轻薄,连世俗间最寻常的劫难都苦于承受。不过是遇上个山间蟊贼,都能令她深陷囹圄,若非元神情急之下助他现身,她怕是早已落下悬崖摔了个粉身碎骨。
如此一人……
有什么可执着的呢?
本体想不明白,元神也无法给他答复,白阙掩下眼中神色,正要开口,木屋外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彭!”
门倒下来,砸起一地尘埃。
…………
……
“人呢!那杀千刀的在哪?!”
言音眼看山下的镇民挤进自己的小木屋,个个手上都提着铁揪拿着茅刀,气势汹汹且凶神恶煞。
感觉自己还没从上一个惊吓里走出来,又遭受了新的惊吓。
结结巴巴:“这、这是,怎、怎么了?”
“孩砸!”
人群中,赵夫人挤进来一把抱住她,使劲摇晃,着急上火:“哎呦啊我的宝贝闺女啊,孩砸!你可没事吧?啊?有没有碰见过歹人?有没有受伤?啊,都好好的吧?……啊?说话啊孩砸!”
言音哪里说得上话,脑浆都差点被晃匀了。
“我我我、我没事啊,大伙这是做什么呀?”
镇民们齐齐松了口气。
赵叔走出来,手里还拎着把斩骨刀,解释道:“傍晚镇上来了个生面孔,闻着一身酒气熏天,瞧上去不大像个正经来路,隔壁买茶的正好上外头打听,就说那人是个造过孽的恶混,还干过把清白人家姑娘绑去青楼换钱的勾当。
“我们觉着不行,正合计怎么把那人抓去官府,就听玲玲她娘说,亲眼瞧见那畜生往后山进来了,我们便道坏了,你孤零零一个人,还是个姑娘家,万一正巧撞见他,就抓紧上来看看。”
镇民们宽慰:“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言音:“哦哦,这样……”
瞅一眼斩骨刀,再瞅一眼大铁揪。
好可怕的安全感。
赵夫人更是吓出一把泪来,拉着赵叔就冲上了山,又喘又骂:“就说让你这傻孩子下山来住吧,瞧瞧,这多吓人呐,你可知道那龟孙子……”
眼尾不经意间瞥到了对面的白阙,顿时脸色大变,小肉手立马抢过赵叔的斩骨刀。
“你谁啊?!”
“你就是那个拿别人家孩子换钱的鳖孙子?长得人模狗样儿,居然这般人面兽心的畜生,简直是衣冠禽兽!我告诉你,休想打我们家孩子的主意,老娘头都给你豁下来!”
大刀正正比划到白阙面前,大写的稳准狠。
惊得赵叔伸手拦她。
言音还是头一回见识赵夫人的战斗模式,原地蹦起,赶紧推开桌子拦在白阙跟前。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这个人!”
这是救命恩人!
不是坏蛋!
不能杀!
快把刀放下!
放下!
见过那绑架犯长相的镇民也纷纷上前阻拦,表示那酒色之徒并未有眼前公子这般俊俏。
误会接触,言音一手战战兢兢地压下那把斩骨刀,一手畏颤颤指向后山崖。
“其实大伙儿说的那个坏人,他现在后山山崖上,已经被……”
话还没有说完,赵夫人又是一声大喝:“快去捉他!别让他祸害咱们镇上的姑娘!”
镇民们一呼即出,外头的阿材更是一马当先,领着众人直奔后山断崖。
冲呀!!!
乌啦啦地来,又乌啦啦地走。
留下屋里赵家夫妇。
以及怔怔举着手的言音:“……”
那个坏人……
已经被……
被眼前这位俊俏的公子给就地正法啦。
言音来不及拦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镇民们远去,一想到待会他们也要直面那不打码的横尸现场,就不由得捂脸默哀三息。
……何必呢大伙儿。
赵夫人搂住她的肩,仍是心有余悸:“丫头啊,你是怎么知道那坏人的去向的,果真是碰上了吧?啊?”
她小心翼翼地问:“有没有……伤着你啊?”
“唔。”言音咂吧嘴,试图蒙混过去。
赵夫人吸吸鼻子,拨开她额发,一眼瞧着那道磕伤,心疼得直咂嘴,“这得是遭的什么罪啊。”
言音只得干笑两声。
见她不说,赵夫人又看向对面的人,问:“这位小哥又是?”
估摸着已经被猜到了大概,言音哪敢再装,眨眨眼,就要介绍:“嗯……确是在山里碰见了坏人,只是这位公子救……”
却听白阙开口:“只是言姑娘救了在下。”
“……”
空气突然安静。
赵家夫妇双脸震惊。
言音一脸懵逼。
赵姨问:“什么?”
言音也问:“什么?”
只见白阙悠悠放下竹杯,温良的面上露着几分惭色,娓娓道:“在下不才,是个读书人,家住皇城脚下,祖辈小富,身无长处,寒窗苦读数载,连考皆未有成,近年来四处游学,途径贵地,不慎迷失山野,还撞见了歹人,险些被索命夺财。”
说着,他黯然一叹。
言音:“……咩?”
不是。
这位大佬。
您在说什么?
还记得您刚刚的战斗力吗?
一刀999,谈笑间打掉一颗人头!
就这,您也好意思立柔弱书生人设??
奈何他人设很稳得住,白衣玉冠,掩唇轻咳几声,便显出一身文骨。
“在下一介文生,自幼体弱,实在不是那歹人的敌手,又见四下荒凉,炊烟遥远,便知无处可逃……本想着破财消灾,岂料,那歹人狠毒,得了钱财尚不满足,还想夺走在下性命。”
他犹觉后怕,绝艳的眉眼缓缓垂下。
苍天。
好大一朵娇花。
影帝都得让给你当。
言音傻眼,还未有所反应,就闻耳边一声暴喝,转头,见赵夫人满脸义愤填膺,怒不可遏,肉拳狠狠锤在桌上。
“真可恶,那瘪犊子太可恨了!恶事作尽,该死,该死!”
继而关切道,“孩砸,没给你伤着吧?”
言音:“……”
姨,知道你信。
可你先别信!
白阙掩唇虚咳几声,笑了笑,继续道:“所幸,正逢危难之际,有言姑娘途径后山,听见在下呼喊,出手相助,救在下于危急之中,这才侥幸摆脱那恶贼,保住了身家性命……”
并总结:“言姑娘好意相救,大恩大德,在下不知何以为报。”
说罢,他抬手行了一礼。
端方周正,无可挑剔。
原来这才是正经的谢恩模板。
言音大为受教,半天吱不出声来:“那,我……”
不是,大哥,你念的,貌似是……
我的台词?
然而对面这人的演出过于精湛,情节过于合理,逻辑毫无破绽,旁边观众极为捧场,场面之热烈,让社恐人完全找不到插嘴的余地,只能愣在原地,甚至对自己的记忆都产生了些许怀疑。
赵夫人更是不作他想,一把按住心口。
“原来如此,丫头啊,你做得好啊!”
明儿一早姨给你多卧个蛋!
善良的青株镇民们对好人好事拍手称赞!
“……不是,等会儿。”
言音找回理智,试图正辨,“等会儿,姨,你听我说……”
您觉得这话合理吗?
讲真,她连狄大夫家的小黄都打不过!
您瞅山崖上那绑架犯!
是我这颗小趴菜能去单刷的野怪嘛!!
奈何这几位天天亲眼看着她咸鱼的镇民居然对此一点怀疑也没有,还握住她的手拍拍。
“那你们先聊着!姨去给你拿点药来,再炖个猪蹄给你们俩孩子去去晦气!”
说完拉起赵叔衣袖便往外走。
边走边招呼,“等着啊,姨马上就回来!”
言音:“??”
节奏太快跟不上,还跟在后头讷讷,“赵姨,赵姨?”
赵叔弯腰扶起地上的木门,赵夫人则一幅心宽体胖,回头顺便呼噜两下脑瓜,乐道:“姨让你叔给你整块大的,拿些柚子叶洗洗,再拿黄酒炖上!可怜孩子,吓得脸都瘦了。”
转头牵着自家夫君摇摇摆摆地走了。
“???”
言音顶着满头问号,回首,白阙手执竹杯轻笑。
*
小木屋里。
桌子移回原位,二人相对而坐。
言音不解:“白公子……你这是?”
“不好吗?”白阙笑问,“二位老人心性热忱,如此忧心于你,若是听说你今日遭遇,岂不是更难安宁。”
言音不明白:“可托公子的搭救,我并没出什么事啊。”
人好好的,还有什么可担忧呢?
白阙失笑。
这小姑娘真有趣,不仅不谙世事,独自偏居一隅,连对自己的名节也不太在乎,甚至不知被世俗人家知晓自己险些被酒色之徒绑走变卖会有何变数。
坦坦荡荡,倒无世俗之气。
奇妙。
白阙没有多作解释,只道:“那就当是在下的个人偏好。”
将先前扯过的淡又还给了她。
左右他也不过是觉得当下元神情势特殊,不欲多生事端,故信口推说。
况且,他本人失踪一事应当还未引起玄修中人的注目,为求稳妥,在世俗界也不宜留下过多痕迹,万一被人得知他当下的状况……
白阙眸色微暗,道:“何况,我也确实算是受了姑娘的照拂。”
言音:“啊?”
又不懂了。
这人讲话真是奇奇怪怪。
见她毫无自觉还呆愣愣的模样,白阙面含浅笑,端起自带猫爪印的杯子又沾了一口。
化神初期意识全无,小姑娘对他的元神的确有照顾之情,收留庇护俱是恩惠,既然处置不得,那给点报偿倒也应当。
只可惜,这位姑娘似乎福缘浅薄,一身根骨羸弱,难承仙恩,只能受点凡尘俗物,在俗世中过些寻常日子。
正好让他寻机带元神离去。
不过如此一想,识海元神便又是躁动不安,呜呜如小儿夜啼。心知再也压制不住,白阙放下手上的杯子,叹道:“既然事实皆已清明,那在下这便告辞了。”
言音:“嗯?”
他起身缓步行往门外:“毕竟来日方长。”
见客人要走,言音急忙起身去送,却见他坐过的凳子上出现了一袋银布包裹,只当是这位公子不小心遗落的,便赶紧捧着追了出去。
可这人来得神秘,走得也离奇,等她跟出木屋,早已不见了那人身影,只有月下树影如藻荇交横。
言音四下张望,寻不出半点踪迹,刚往外走出几步,听到头顶一连声的猫叫。
“喵呜~喵呜~”
金白交错的长毛猫蹲坐在屋顶,一声接一声叫唤,等言音回头,迫不及待一跃而下,把自己创进她的怀里。
而言音下意识张开手,毛绒绒的触感落了满怀,这下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一夜的惊吓涌上心头,她猛吸小猫一口,差点嗷出声——
“小喵!你还知道回来啊!你到底去哪了你个坏猫咪!”
区区一下午,言音就已满目疮痍,“你知道嘛,我碰上了一个坏蛋啊,他差点把我卖了!”
小猫:“喵嗷!!”
——我也碰上了一个恶棍啊!
——他差点就不让我出来见你了啊!!
人和猫抱在一处,互相诉苦,讲的话两边都听不懂,但都非常来劲,像是各自有了依靠。
【青株镇二三事:在听到那酒色之徒会把好人家的姑娘绑去,并卖到青楼的时候,某位憨厚老实的阿材先生承认自己动了杀心。】
【阿材:玲玲你这几天不许出门!待我逮住那匪徒!】
【命簿情报:旁人容易对白阙产生信任感,是有更深层的原因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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