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三十一日，我的猫睡着了。》八十箱

5、长街再遇 他想起雨中

　　意识从混沌的梦境中回笼，眼皮却像是被粘住睁开得有些困难，周青伸手将眼罩扯起一角，明亮的光就蛮横地闯进周青的视线。他睡前特意没有拉上窗帘，这会阳光透过窗户打进来，整个卧室暖洋洋的，光在床上照出一段斜角，他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将被子踢到一边，感受阳光的暖意。

　　雨停了，向窗外看就能看见澄澈的天，树叶微微摇晃，在墙上透出一道道流动的光，小鸟在树枝上啾啾地叫着。

　　周青稍稍起身，靠在床头，看着眼前的一切。时间变短后，反倒变得慢起来。周青将手伸到阳光下，光衬得他的手更白了，藏在皮肤下的青紫血管和这种白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对比，他用另一只手搭在手腕上，脉搏汩汩地跳动着。

　　那只小猫不知道怎么样了。

　　再次来到昨天那条街，周青慢悠悠地从头开始走，看看围墙，看看草坪，再看看垃圾箱边，他一边吃着面包一边搜寻那个小身影。

　　街面上开了很多新店，之前很火的咖啡馆换了牌匾，走的路上，他发现了很多从前不在意的小细节。

　　“喵！”隐约的猫叫声从围墙后面传来，声音短促像是受到了惊吓。周青快速走过去，从围墙旁边的铁栅栏往里面看。

　　是昨天的那只猫，草坪太高，它从树上往下跳的时候，没注意观察，直接跳到了在草地晒太阳的胖龙猫身上。

　　“吱！吱吱！”那龙猫被猫踩了一下也不好受，惊吓加上痛苦，它吱吱地大叫，然后疯狂地逃窜回房子里。猫咪没有去追，反而是停在原地舔起爪子，好像在安抚受惊的自己。

　　“哈哈哈哈。”周青被眼前这有趣的一幕逗笑了，掏出手机对着猫咪拍了一张。

　　笑声吸引了猫咪的注意力，它转过头来看周青，接着往后退了一步。

　　满头黑雾的人把头卡在铁栅栏里，还举着个方块，发出咔嚓的声音。猫被这奇特中带着点惊悚的画面，吓得后退一步。

　　看着小猫的举动，周青觉得更有意思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猫条，撕开包装，朝着小猫晃了晃。

　　随着猫条的晃动，美味的气息顺着空气吸入猫的鼻子。好吃的东西，猫动了动耳朵，又在空气中嗅了几下，迈着小碎步走向黑雾包裹的人。

　　走近猫条，猫又仔细闻了闻，舌头伸出试探性地舔上去，发觉好吃便咻噜咻噜地大口吃起来，边吃边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黑雾人这样不幸，但是心地却很善良，昨天给了它雨伞，今天还带了好吃的东西给它。猫一边吃一边用余光扫了一眼身边的罐子，昨天吸的黑雾已经消解的差不多了，今天不如再做点好事，就当是感谢。

　　吃完猫条，猫用自己的脸蹭着周青的手，尾巴贴近他的胳膊，将缠绕在周青身上的黑雾吸纳进罐子里。没有雨天不断增生的灰色雾气的干扰，这次的吸收有了一点效果，缠绕在周青手上的黑雾少了一点点。

　　猫很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尾巴翘得高高的。

　　周青看着如此亲人的小猫，心里痒痒的，手上更是。最终他还是没忍住，将手覆在小猫的头顶，轻轻地摸了摸。蓬松的触感，软软的，很让人上瘾，整个人好像浸泡在温泉里一样舒适。

　　“小猫咪，看来我们很有缘分。”

　　“喵~”

　　听不懂黑雾人的话，但从他的动作还有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能感觉到他很开心。猫用尾巴缠上周青的胳膊，有了接触后，黑雾被吸收的速度更快了。

　　快死了还这么高兴，好奇怪的家伙。在它以往见过的那些生物里，大部分黑雾裹挟的濒死者，身上笼罩的都是郁气，或是痛苦和埋怨的气息。像这种轻松的，它几乎没见过。

　　是没有痛觉吗，还是因为什么。它听不懂两脚生物的语言，所以它不知道这个快死的家伙，为什么会产生愉悦的气息。如果它能知道的话就好了，这样在它的朋友快死去的时候，它就能让它的朋友们稍微快乐一点。

　　罐子快被装满了，猫将缠在周青胳臂上的尾巴挪开，抬头看它被黑气裹缠的头，发出短促又轻柔的叫声。

　　很痛吧，一定。

　　可是它今天只能帮黑雾人这么多了。

　　它最讨厌疼痛了，小白外溢出的那点黑雾就能让它痛得没有力气......

　　周青见小猫与自己拉开距离后，幸福洋溢的思维短暂停滞了一下。怎么突然失宠了？小猫才和他亲密了一小会啊......如此可爱的生物，他为什么现在才接触，真不知道自己以前在装什么圣人，不知道错过了多少与此等萌物相处的好时光。

　　好想带它回家，也不知道小猫愿不愿意。上次见是在街角的垃圾桶边上，这次是其他人的院子里，是散养的猫咪，还是流浪的？

　　周青小心翼翼地向小猫的方向挪了一步，再挪一步，趁小猫没发现一点点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

　　“你愿意和我回家吗？我家也很大，我可以照顾你......不，你可以陪陪我吗？”

　　周青探出手，想再去摸一摸小猫的头，可是却被小猫轻巧地躲开了。猫从栅栏穿过，又回到院子里。它一个助跑跳到树上，在横长的树枝上走了一段，又跳到边上的矮墙坐下，半个身子隐蔽在树荫里，朝他这边看。

　　“看样子今天是不行呢？”周青看着小家伙警惕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后，掏出手机，给树荫下的小猫又拍了一张照片，设置成了屏保。

　　怎么看都觉得可爱，明天再来找找它吧，如果一直能遇见的话，他就可以和它再熟络一点，或许它就愿意跟他回家了。

　　“明天见吧，小家伙。”

　　周青朝小猫挥了挥手，继续沿着长街往前走。

　　猫坐在在树荫下，看着黑雾人远去的背影。它抬起前爪推了推快装满的罐子，有些苦恼地甩了甩尾巴。

　　罐子装满的也太快了，等黑雾消解掉也不知道能不能再碰见这个人了。

　　它好想知道他快乐的秘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