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kongfp

24、第 24 章

　　二十四、
　　平家小院里，四个少年意态闲雅地随意坐在梧桐树下，或品茗，或读书，或习字，偶尔相视一笑，耳语几句，一派安详静谧，空气中只闻得秋风吹过小竹林带来细微的沙沙声。
　　幸而有不时掉落的梧桐树叶划着优美的弧线飘然而下，给这小院带来几分动态情趣。
　　正是应帆三人和平凡，这三人很了解平凡，虽然时常来见他，却不会真正打扰他，他们很自然地按照以前的习惯，随意做着自己的事，好象只要知道平凡在他们身边便满足了一样。
　　象现在，平凡在看书，他们便自觉地拿出学习资料学习，便是无事可干的周良宁愿无聊地玩茶杯，也不会去缠平凡。
　　这是他们以前相处时的习惯，与平凡几乎算得上朝夕相伴了多年的他们，自然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
　　许多人认识平静的都知道平静这人性情冷淡，自我意识强烈，可算得目下无尘。
　　其实平家人都一样。
　　便是素来温和的平凡也是这样，想做的事不愿有人干涉，只是他的自我是隐性的，不象平静那样明显，但如果有人过于干涉他的决定，他必然疏远此人。
　　这也是以他这样出采的人身边却只有应帆四人比较亲近的原因，除了这四人有意识的隔离外，其实还有他本人的自我性子，他从来都是不耐迁就别人的。
　　比如说，如果他决定今天下午看书，那别人最好别拉他去打牌，他决不会去的，便是三缺一也不会。
　　再比如，如果他想五点去洗澡，那任何人也不要奢望会让他等自己到六点结伴去，除非那人自愿提前到五点。
　　不得不说这是满糟糕的一种性格，执拗的可怕，也幸好这人在其他方面极出众，让人自然而然以他的意见为意见，不敢也不愿强迫于他。
　　当然若出了特殊事件，他还是可以迁就的，只是这种时候极少罢了。
　　比如说，有次一个同宿舍的室友生病，素来极为恋家的平凡便放弃了回家的机会照顾他。
　　还有次，有人来一中篮球场挑场，当时正是晚饭时间，在校人不多，终于不敌，最后有人告诉了平凡，他二话不说便放下未写完的作文应战。
　　由此便可看出这人的心里还是有数的。
　　只是偏偏因为这种极少反而让偶尔几次改变他的决定的人受宠若惊，生生觉得欠了他许多，这实在让人觉得无奈。
　　没办法，上帝从来都是不公平的，有人生来便是命运的宠儿，一如平凡。
　　不要说他的非凡学识，不要说他的翩翩风采，也不要说他的清俊外表，更不要说统领全校几年下来的积威，便只是被那清幽迷蒙的凤眸定定地专注地看着，所有人都会不由自主地顺他的意。
　　幸而在很多时候平凡还是很善解人意的，你只要在他还没做好安排前，或者做完事之后要求他的陪伴还是很容易的。
　　正如现在，平凡看完了今天要看的书，无聊了许久的周良便央着他吹首曲子，应帆程义礼也放下课本只在一旁微笑，他们一样也很期待这人的弄箫之技。
　　平凡被他纠缠不过，只得应了。
　　这箫与笛本是爹娘喜爱，他们三兄弟从小听到大，均是在爹娘耳薰目染之下自学而成，算不得什么大家，不过自娱而已，甚少在人前表演。
　　以前闲暇时一家人笛箫合奏，乐声相和，带来多少快声，多少笑语。
　　也许是遗传，平家三兄弟的乐感都很好，从电视和收音机中听过的音乐便可吹奏，听得多了，有时也随手拈来，依着心情率性而为，虽是乱吹一通，却也有一种别样动人心弦的感觉。
　　平凡取来自己的竹箫，珍惜地摩挲着，这是爹在三岁时送给他的，与平凡送给平静的箫和平淡的笛一样是极为特殊的礼物。
　　依着小村的风俗，三周岁是很重要的生日，意指三岁孩子可以离手懂人言了，所以三岁的那天要慎重庆祝，家人都要奉上精心准备的礼物。
　　平凡双手持箫，依唇缓缓吐息，清越悠然的箫声在静寂的小院里回荡，似鸟鸣天际，似风过竹林，似泉水击石，似溪流轻唱，乐声清脆，婉转悠扬，直如从天空中白云之上飘下一般自然飘渺，似九天伦音般让人沉醉。
　　应帆但觉脑中一清，象是一股清泉悠悠流过，从双耳传到心田，又从心脏顺着无数血管渗透到全身上下，洗去满身的疲惫与尘埃，说不出的舒畅与爽然。
　　程义礼双目微合，静静地捕捉那如行云流水般的乐声，倾听那仿佛从耳边流淌而过有如实质的音符。箫声宛转平和，悠然中透出清逸，宁静中透着淡泊。
　　周良更是双手托腮，痴痴然望着那白衣悠然的身影，在竹影映照下，那人更显得清俊绝伦，丰神雅逸。
　　那肌肤如玉，毫无瑕疵；那长捷低垂，掩住最让人迷醉的清幽双瞳；那淡色双唇，在浅绿竹箫的衬托下娇柔若水；那青葱长指在那抹绿色上跳跃，如蝶纤美，如雀灵动。
　　这一刻如梦如幻，如痴如醉，直到很久以后，应帆三人还曾谈起这事，他们依然觉得那是他们一生中听过的最美妙的音乐。
　　不过人生之事不如意者总是十之八九，一曲终了，当他们还沉浸在这乐声之中时，有人推开了木门，打扰了这片悠然。
　　平凡抬眸，却是一个身材结实的男生，算不得俊帅，但微黑的肤色，普通的五官，自然透出一股豪迈爽朗的大气。
　　他放下竹萧，起身，“王枫。”他仍然记得此人。
　　应帆三人这才惊醒似地转头，“枫子？！”
　　“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王枫，他没有理睬周良的质问，径自向应帆道，“应哥，我听强子哥说平哥在这儿，过来看看。”
　　闻言，程义礼不易察觉地皱下眉头，很快便放开了，强子不可能随便告诉人此地的，难道……
　　带着疑问的目光悄悄梭巡，正对上应帆若有所思的双瞳，两人交换下眼色，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好久不见，王枫。”平凡轻淡的嗓音一如往常。
　　王枫顿了下，这才看向平凡，“好久不见，平哥。”他语调很自然，面色也很平静，如果没有注意他紧握的双拳和因过度紧张而泛起的鸡皮疙瘩的话。
　　趁着平凡进屋去帮王枫拿椅子的空隙，王枫无视周良吃人似的眼光，迅速低声道，“学校出事了，强子哥让你们快回去！”
　　周良脸色一变，正要问清楚却被程义礼止住，应帆看向正屋一眼没有说话，四人一时都沉默了。
　　王枫确实是受刘强的委托来找应帆三人的，本来依着他们本来的性子，是死也不会让别人知道平凡的所在的。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刘强也是无计可施，他脱不开身，平静又刚好不在，整个一中最合适的也只有王枫了。
　　不得已把小村的位置告诉了王枫，让他快点找应帆三人回去，还特别告诫他不能让平凡知道此事。
　　王枫自是喜不自胜，以前由于这四人对那人莫名的占有欲，他从未与那人真正接触过，这次见到自己崇拜的人王枫在路上几次都怀疑自己在作梦，以至于把大腿都掐青了。
　　在小村问到了平家，他在小院外站了很久，听完了那不似人间之音的乐声，然后才小心地推开虚掩的木门。
　　第一眼便看到那人，想象过千百次再见的情形，想象过再见要怎么办，却在真正再见的此刻再也无法按照在脑海中排练过无数次的行为动作，他只觉得自己胸口发烫，心跳如鼓，几欲窒息。
　　那人风采依旧，清俊依然，只一眼便认出了自己。
　　原来传说中平哥的过目不忘竟是真的，他模糊地想着。
　　他暗自吸气，竭力保持表面的平静，不想也不能让自己在那人面前出丑。
　　平哥！
　　我终于见到你了！
　　他在心里大叫，却不敢直视那人，怕自己过于殷切热情的目光会让那人反感，只好先转移一下心情，胡乱对应帆说了几句。
　　直到那熟悉的声音响起才勉强控制住自己，让自己以自然的姿态应对那人。
　　平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