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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秦瑟,和茗 莲月国,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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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秦瑟,和茗
从大隐寺出来,已近黄昏。长街之上官灯已然点亮,空气中弥满醉人的花香。吩咐家仆回去报了平安,让其余之人远远的跟着。选了一条靠近湖边的花街,携了杏儿一路细细赏去。杏儿扶着我的手,笑呵呵的跟我说:“往年的上春花节,小姐总是到寺中祈完福就回府,您嫌花街太吵总不愿来逛逛。今年难得小姐有此雅兴,杏儿正好也托福各处走走。”伸手拍拍杏儿红润的脸蛋,我浅笑道:“那我以后为了杏儿倒要多出来走走了?省的把我的好杏儿给闷坏了。”
正说笑间,耳畔忽然传来一阵畅然大气的琴乐。寻声望去,发现此乐自湖边不远处一间临水而建的水榭之中传来。手扶阑珊,临水而立,耳中听得这豪迈洒脱,自然倾洒的乐曲,心中一时感慨万千,想我自轮回斯处,整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倒把那顺其自然的道理忘的一干二净。心,似乎被这琴音洗礼般的突然间清透无比,伴着微风,深深的长吸一口气:“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侧耳听。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一气吟罢全诗,心中一点浊气尽出,顿觉畅快不已。回头看了一眼早已被我吓的目瞪口呆的杏儿,不禁轻笑出声。
拉着杏儿正想向前走去,不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急急的呼唤:“这位姑娘请留步,恕小生冒昧打扰。”我回头望向出声之人,只见面前站着一位手握紫竹折扇,一身月白长衫,眉眼若清风拂柳般和煦俊雅的年轻公子。待得看清我的面容之后,他的身形不禁轻轻一震,灿若繁星的眼眸之中划过一丝讶异之色。一怔之后,见我正以询问的眼神看向他,忙微微作礼,回答道:“在下顾影之,适才闻得姑娘一首好诗,心中倾慕不已,不知姑娘可否赏顾某几分薄面,进我云水小筑一叙?”
“云水小筑?”见我开口询问,顾影之连忙伸手指向身后,回首望去,却正是那琴音传来的临水亭榭。抬眼看到他满脸的诚恳与期待,略微迟疑了一下,遂轻轻的点了点头。回头安抚了一下忐忑不安的杏儿,转身清声说道:“如此,小女恭敬不如从命。”顾影之微微一愣,仿佛不太相信我竟这般大方的同意了他的邀请似的,怔在了原地。在我目光的注视下,忍不住俊脸微红,随即深深地摆了一个欢迎的手势。我不禁莞尔,扶着杏儿的手步入那云水小筑。进入小筑里面,抬眼望去,只见凭栏处的桌旁坐着两位年轻公子,席间还有一位红衣佳人作陪。靠南临水处,有一位白衣青年正垂首喝茶。见我进来,每个人神态表情不一。有惊艳的目光,还有好奇的眼神,亦有美人满脸的不屑。我淡然一笑,款款落座。接过顾影之亲自奉上的一杯香茗,浅笑谢过后问道:“不知适才之曲是否为顾公子所奏?”顾影之微笑着摇摇头:“不才技拙,弹不出此等雅音,此曲乃是九王...乃九公子和茗所奏。”
对于顾影之的含混我倒是不甚在意,在这十里花街之上,多得是王孙贵族。但是,和茗?我不由得一怔,身边的杏儿也是一脸的怪异表情。顺着顾影之的目光转眼望去,见小筑正南摆放着一张黄花梨卷几,几上一架金镂云纹的弦琴。带着几许好奇,我抬头看向坐于琴旁的白衣之人。目光相遇,正对上一双若墨的深深眼眸。微微一愣,此人却是今早于湖心亭中吹笛的那位白衣公子。
“哟,不知这位才女刚才所吟之诗是自己所作还是窃袭于人?”耳畔突然传来女子傲慢无理的声音。
抬眼望去,说话的正是那穿红衣的艳丽女子,此时正一脸嫉恨厌恶的看着我。见她这般无礼,我微微一笑并不答话。见我竟没有搭理她,红衣女子气结的站起身来用手指着我:“你……”
“咳咳,姑娘,恕小生冒昧,还未请教姑娘芳名?”我转头望向出声阻拦一脸歉然的顾影之。遂淡然起身,裣衽为礼,清声说道:“顾公子有礼,小女秦瑟,见过各位。”话音刚落,满屋哑然。将在座各位满脸的怪异之色瞧在眼里,心里也不禁暗暗轻笑。呵呵,好一个秦瑟,和茗。
突然间感觉到身后一道深深的凝视,我不由得身形微微一僵。这时小筑内另一位著银灰长衫的年轻人站起身来急急问道:“这位秦姑娘,恕彦青冒昧,不知礼部尚书秦澈秦大人是姑娘何人?”“正是家父。”我含笑答道。
这位叫彦青的公子微微一愣随即满脸了然之色,喃喃道:“难怪如此,原来是家学渊源啊。”说完抬手对我一抱拳:“早闻秦大人有一女名瑟,琴棋书画莫不精通,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面对着如此至情之人的赞美,我不禁汗颜,连忙起身回道:“刚才所吟,名为将进酒,确不是我所作。承公子谬赞,愧不敢当。” 我虽说的含糊其辞,所喜彦青却并未深问,只微笑着说:不知何人如此高才,此文意境豪迈狂放,潇洒不羁,彦青佩服。我微笑着答道:“这人嘛,是个谪仙!”
彦青一愣,一旁的顾影之却轻拍双手笑说到:“如此人物,确实潇洒若仙。”此言一出,惹得对面美女讥笑连连,我一笑而过,并不答话。轻抿一口香茗,耳畔一缕清雅柔和的琴音传来。回眸间,只见和茗轻抚筝琴,一派超然洒脱之态。 “今天是上春花节,自然是离不开这赞美莲花的诗篇了,适才我们还在提议,要开一个赛诗会,这题目嘛,就以莲花为题,不知秦小姐可否有兴趣一起参加?”顾影之微笑着向我询问,眼中一片殷殷盛情。
看了看一旁一脸不忿的杏儿,我起身说道:“顾公子盛情,小女本不应拒,奈何天色已晚,恐家人担心,他日......”话音未落,却听那红衣女子出言讥讽:“呵,恐是你这才女技穷于此的托词吧?”停了停,又尖刻的说道:“料想这莲花之说,你亦未有何高明的见解!” 此女开始之言,我却并未放于心上,可后一句明显挑衅之语却让我心中微嗔。忍住心中的不快,我挥手言道:“常听人说起过,莲,虽生于淤泥,却是出淤泥而不染,未知各位却是如何看待这清净的莲花,和这污浊的淤泥呢?” 红衣女子冷哼一声,轻蔑的说道:“自然是莲花清净不染,而淤泥污龊不堪。” 我微笑:“那这位小姐,不知,你有没有把莲,折在手中把玩过?可知莲,别致脱俗的外表下,淤泥的本质,丝毫没有改变?” 那女子听得我这样说,竟然露出了讥讽的目光:“如此说来,秦小姐竟然不把莲花放在眼里喽?如此高洁之物,竟被你弃若草芥?”
隐去微笑,我缓缓的抬头,直视于她:“没有淤泥,又何来莲花的出淤泥而不染?莲香还赖淤泥深,如此说来,莲花与淤泥又有何区别?都只不过是世人的分别之心罢了。”
无视他人震惊的目光,我携了杏儿转身告辞而去,临出水榭,身形微顿,像是要说服自己般的轻声自语:“其实,莲,从未嫌弃过淤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