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关于成长和失去 我很抱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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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手机，宋洛又看到妈妈发来的消息
“洛洛，我们在奶奶家，来打视频电话吗”
整整五个月了，每次一看到这样的消息，宋洛心痛的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前几次打视频电话，宋洛还能强颜欢笑，给奶奶开心地讲近来发生的事情，陪奶奶聊聊天。最近几次看着视频中的奶奶躺在床上痛苦的样子，宋洛真的心如刀绞，奶奶整个人瘦的像枯木一样，姑姑说奶奶已经不怎么吃东西了，也不合眼。
姑姑说白天就在这里照顾她，晚上换宋洛的爸爸宋晓东。
宋晓东在宋洛的心里一直是个慈爱的爸爸，给了宋洛最大限度的爱与自由，他就像坚硬的墙壁，给宋洛依靠，他亦师亦友，时刻告诫着宋洛要成为更好的人，爸爸一直影响着宋洛很深很深，关于信仰和性格。
但是宋洛的爸爸却也极度的脆弱和感性。宋洛听姑姑说，爸爸已经在崩溃的边缘，她好几次和爸爸争吵不休。宋洛的爸爸说奶奶每天晚上一整晚都不睡觉，一直让他摇床，爸爸整晚便也不能合眼，白天还要上班，而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看到自己深爱的母亲躺在病床上，宋洛爸爸伤心的不能自处。
宋洛一直自以为是个铁石心肠的人，从前她总觉得自己的情感很淡薄，对于亲情友情乃至爱情，她都处于一种剥离其中的状态。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是个圣贤又是个怪人，理智总胜过感性，又似乎洞彻了人间尘世的无奈与波折，所以省了些大喜大悲的情绪。而为了融入世人不被孤立，宋洛总是装作很随和的样子，微笑和纯真带在脸上，久而久之便自以为真的是那样的好人了。她生怕被别人戳破真实的自己，总用冷漠和漠不关心来伪装自己，生怕别人意识到自己对他们的关心，便装作不在意，让周围的人受伤害，又用微笑来面对伤痛，便以为自己会忘却伤痛。
可是宋洛自己知道，其实并不会。
而她的人生，有很长一段时间，都陷入这种死循环，用冷漠伪装，与苦痛相伴。
痛苦从不会被忘记，也不会因为装上微笑的假面而被减轻。
恰恰相反，所有的一切，都会化作心中的负累，渐渐堆砌，而成为心底永恒的、难以碰触的悲哀。
宋洛从前总觉得，除了自己，大概奶奶是最了解自己的人。
或许是因为从本质来讲，她们都是一样的人，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情感、自己的爱，只能藏在心底，化作声声轻叹。
宋洛小时候有一阵子嘴硬的让自己都想掐自己一把，不会和别人说祝福的话，不会求情，不会说软话，也不会像别人家贴心的小棉袄一样去安慰别人。
但是奶奶知道，那时候奶奶总拉着宋洛，跟她说：“奶奶知道，你不擅长表达自己，你不用说奶奶也知道，你很在意我，想多陪陪我，奶奶都懂。”
整个童年乃至少年时代，宋洛有一半的时间都是在奶奶家度过的。
小时候她总爱赖在奶奶家不走，吃各种奶奶给她准备好的小零食，牵着爷爷奶奶的手一起去逛菜市场计划着晚上等爸爸妈妈回来吃饭要吃什么，去奶奶家身后的大山遛弯，随手搞丢了家里的钥匙，虽然被臭骂一顿但还是很开心。
后来爷爷走了以后，奶奶自己住在大房子里，初中、高中，不上晚自习的时候宋洛每天晚上都去奶奶家吃饭。
宋洛总能骄傲地和别人说：“我奶奶做的饭天下第一好吃。”
大概是因为奶奶做饭的时候融入了无尽的爱，她对家人们爱得有多深、对生活有多热爱，那些菜啊就有多香。可是奶奶渐渐老了，磨平了生命的热情，身体也大不如前了，宋洛从那些饭桌上暗淡的，乏味的菜看出来，奶奶的生命也在渐渐的消逝。
大概也就是去年十月，宋洛离开了家，再一次来台北上学。那时候刚刚开始说陆生可以逐步返台了，疫情刚刚稳定，大家谁也不知道将来会怎么样。宋洛的妈妈当机立断，给她买了昂贵的机票，顶着又是一大笔钱的隔离费用，让宋洛成为了第一批可以回去上课的学生。
在家里呆了那么久，宋洛其实挺愧疚的，虽然有尽力多陪家人一些，但总觉得陪奶奶的时间还不够，总觉得之后还有机会，而没有珍惜还拥有的日子。
宋洛那时候总觉得和奶奶没什么话好聊，隔着数十年的时间鸿沟，宋洛总觉得不知道应该找什么话题，或许只是默默坐在那里陪陪奶奶也是孝顺呀。
奶奶一辈子都在为了家人而活，宋洛不希望这样，自己的人生永远依附于别人。奶奶的一天都是在等待晚上孩子们回去的时候，奶奶的快乐和忧伤也都是与家人有关，宋洛从前总觉得，这样的奶奶是禁锢了自己，也是给亲人子女们的牵绊。
但是现在看到躺在那里的奶奶，宋洛明白了。
那时候的烦恼也是甜蜜的忧愁，因为有了牵绊，才有家呀。
宋洛真的好怕好怕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奶奶，更害怕没有了奶奶的家会变得死气沉沉的。
宋洛突然想到，大一那会儿，有一次她和迟然聊天。
那时候要做一个presentation，宋洛的报告是关于一位足球教练的生平，她对那位教练并不了解，就想到找热爱足球的迟然帮忙。迟然总是这样，他是宋洛心里最靠谱的存在，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需要帮助的时候，落魄的时候，宋洛总是会找到迟然，她常常在想，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好的人啊，还会让我遇上了。
迟然耐心地给宋洛讲解，还告诉她怎么找到更多相关的资料。
之后迟然和宋洛说：“我外婆去世了。”
“我坐高铁从上海赶回去，都到河北了。”
“刚才在出租上哭，又上高铁哭，这会儿刚恢复理智没多久。”
“我现在强迫自己，不想这些，我爸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也是。”
“我现在都不敢完全相信…”
听迟然说着，宋洛的眼泪差点都掉下来了，她似乎看到了自己那么爱的大男孩，漂亮的脸蛋上挂满了泪珠，拿着行李箱，在上海那座孤单的大城市里漂泊，冲过地铁站，坐上出租车，高铁，朝千里之外的岛城飞奔。只可惜这一次的奔赴，是去见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外婆。
迟然是个非常孝顺的男孩子，几乎从来不和家人顶嘴，很会照顾妈妈，嘴巴甜得很，很讨长辈们喜欢。
迟然的外婆和宋洛也算是蛮亲近的，那时候宋洛常常到迟然家做客，因为迟然妈妈和宋洛妈妈就是学生时代的朋友，迟然的外婆对宋洛也是照顾有加，那时候迟然和宋洛一起上晚自习，晚自习下课又去老师的办公室里补习，晚上11点多才会从学校出来，那时候是迟然的妈妈来接他，顺道送宋洛回家。
宋洛永远记得岛城那一呼气就能吐出个棉花糖的冬天，和寒天风雪中伫立相望的迟然。
在零下二十多度的岛城冬天里，无论多晚，迟然的外婆永远等在学校门口，迟然妈妈的车里，永远是外婆为他们两个人准备的宵夜，每天都不会重样。
八宝粥、炖排骨、乱炖、炖乌鸡汤、酥炸小黄鱼、白菜粉条的包子、三鲜馅儿的饺子、寿司、大饼子 、烧烤、烤冷面…
永远都是宋洛爱吃的。
学生时代的孩子们，总会记得长辈们给的一点点甜头。迟然的外婆这么大的年纪了，日复一日都在夜里来精心准备美食，犒劳为高考奋斗的孩子们。那些寒冷冬日里的温暖宋洛现在回想起来依旧历历在目。迟然和宋洛总是坐在车的后排座位上，分着外婆精心包装的菜肴，迟然总是让宋洛先选自己爱吃的。
有一次外婆给他们带了好大一盘Mr. Sushi 家的寿司，因为他家做的很好看，食材也很新鲜，一盘大概要5～600人民币，那时候对宋洛来说这还是蛮贵的，宋洛上高中的时候压根就不爱吃寿司，更不爱那些生鱼片类的东西，就连芥末和酱油的味道宋洛都是并不喜欢的。可迟然就超爱吃寿司，那一盘里好些个寿司，但大部分都是不一样的。
迟然总是让宋洛先挑，即使遇到自己最喜欢吃的也都会让给宋洛。
食物的味道总是伴着回忆的味道，那么寿司对宋洛来说便笼罩了一丝香甜的滤镜，上了大学之后的宋洛对寿司真的是爱的没有道理，对回转寿司简直着了魔。大概都是因为那时候迟然的外婆给创造的味蕾之旅吧。
迟然的外婆对宋洛简直和对自己亲生的外孙女一样好，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照顾曾经温暖了无数个埋头苦读后的深夜。想到对自己那么那么温柔的老奶奶就这样离开了，宋洛愣了几分钟，她陷入了沉思。
宋洛真的好想冲到迟然身边，抱一抱他，为他抹去眼角的泪痕。宋洛知道，最好的感情，莫过于可以共度患难，开心享乐的时候可以陪在身边的朋友很多，但真正绝望需要帮助的时候能陪在身边的往往少之又少，而又是这些少数人，才是最珍贵的。
但是所有的这些，都只发生在宋洛的臆想中，她清醒过来，只和迟然说：
“真的吗，好突然啊”
然后宋洛给迟然描述了自己二姨奶去世时自己冷漠看着她的样子。
宋洛告诉迟然：
“我想对于这种事情我甚至有点麻木了，可能我们都长大了，终究要学会去面对生死离别。”
回想起这些，宋洛真的想给自己一巴掌。
其实宋洛并不是一个麻木不仁的人，她心思比谁都细腻，所以还陪周围的人受伤害，有时候觉得自己心里空荡荡的，但正因为这样才能去体察他人的情感。宋洛知道，尤其是现在看到自己的奶奶，她更加明白了，那时候的迟然该有多难过。
奶奶打电话的时候总和宋洛说：“我每天躺在这里，都在等你啊”
看着奶奶骨瘦如柴，眼睛炯炯有神滴溜滴溜的看着自己。
宋洛内心的焦灼便也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化作枕边几滴浅浅的泪花。
宋洛不明白，离家不过三四个月，奶奶的情况怎么能恶化的这么严重。
今年寒假因为疫情，宋洛并没有回家，可留在台北的她，每天每夜都在怀念去年冬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关于成长和失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