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星海》南渡北海

8、沙发事变-1 所以，此后

　　陆墨本人向来秉承着“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的良好品德。此人又酷爱看点影视作品，奈何卧室的床头离电视实在太远，于是家里的沙发成了他最常呆着的地方。
　　当然卧室的电视在顾然的强烈要求下，已经改装到了她的房间，并没有成为闲置物品。

　　顾行舟在日常琐事上总是溺爱着另一方的，在此情况下，要是自己没什么事，便也就自然而然地坐到陆墨边上，而后抓着对方的手或者直接将人往自己的位置揽过来，最后和爱人一同品鉴正在播放的作品。
　　陆墨本来对这事早习以为常，如果顾行舟一个人坐着，陆墨也会自然地挨着顾行舟坐下。要是边上是周辞——便将周辞“轰走”，再自己坐下。
　　总之，要是没什么明文规定，两个人总是默认挨在一起的。
　　此时此刻，陆墨却突然好奇起来，不明白自己这习惯到底是如何养成的。明明记得自己之前好像并不是这样的人？
　　陆墨用力摇了摇边上的顾行舟，问他对此有没有什么印象。
　　“嗯？”
　　顾行舟把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并没有躲开，任由陆墨晃着自己。在听清了陆墨复述的问题之后，摁灭手机，看向陆墨认真的神情，有些不明白陆墨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我总记得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不哪样？”
　　“就——”陆墨比划了一下，“挨着人坐。我记着我以前不是这种人。”
　　顾行舟没立刻回答。
　　客厅的灯没开，只有电视屏幕的光一明一暗地晃着。纪录片里，树杈上圆滚滚的小鸟紧紧挤在一起。
　　“你以前确实不这样。”顾行舟说。
　　“对吧！”陆墨一下子坐直了，“我就记得！我以前更喜欢一个人待着，是你来了之后才……”
　　他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
　　顾行舟看着他，眼尾微微弯了一下。他没接话，但那种表情比说话更让陆墨不自在。
　　“你笑什么？”陆墨皱眉，“恶狠狠”地朝着这个睁眼说瞎话的顾行舟重拳出击。
　　“没笑。”
　　“明明笑了！”
　　顾行舟抓住陆墨作乱的手，低低笑起来：“你以前和识琭一样，总喜欢自己一个人窝在角落里。
　　“我第一次坐在你边上的时候，你还躲了一下。”

　　那是尚在游戏里的日子。
　　刚刚到这样一个地方，一切都充满了未知，所有人看起来都不怀好意。陆墨一个人坐在餐厅的软座上，听着其他人或惊恐、或冷静的谈话，安静地等待事情下一步的发展。
　　陆墨并不担心这场游戏的进程，他并不是第一次经历这一切了，流程他早已熟悉——新人们像树上的小鸟一样，叽叽喳喳吵个不停。接下来，游戏老手就会出现，嘴上说着什么引导啊、保护啊，然后把一无所知的新人推出去当试验。当然，偶尔也会有真的好心人，不过那总是少数的。
　　不过，这一切与我们真心实意摆烂的陆师傅统统无关。
　　对那时失去了原本记忆的陆墨来说，活着挺好，不活也无所谓。

　　顾行舟推门进来的时候，陆墨还在思考这个餐厅能不能点到吃的，毕竟在上个副本，他几乎没吃上一顿好饭，而这个本至少现在看起来还像个正常的都市本。
　　木质的桌椅，柔软的沙发，暖黄色的室内灯，每张桌上还摆着一小束不知道真假的满天星，算得上温馨。
　　嘈杂的人声暂停了一瞬，陆墨好奇地抬起头看向引起变化的源头。
　　那人穿着长长的风衣，门外的光从他身后涌进来，为他的轮廓镀上一层很淡的暖色。风衣下摆还在轻轻晃，所有声音在慢慢恢复，人群再次躁动起来，重新把空间填满。但陆墨觉得那些声音隔了一层什么东西，听不太真切。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陆墨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异样，只觉得这个副本的灯光设计一定出了问题。不然为什么所有的光源都在往那个人身上聚？那在屋顶上终于停止晃动的吊灯、墙上的壁灯、甚至桌上那束满天星旁边的蜡烛——所有的光都像是特意为他打的。
　　这太奇怪了。
　　陆墨强制自己移开了视线。
　　“这儿有人吗？”来人问道。

　　“你当时就多余问那一嘴。问不问你都已经坐下来了。”陆墨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埋怨，但攥着顾行舟袖口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收紧了。
　　顾行舟被他拽着，顺势又往他那边靠了靠，两个人的接触面积骤然增加，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渗过来。
　　“你当时也没拒绝。”顾行舟说。
　　“那是因为——”
　　陆墨张了张嘴，想说是因为来不及，想说是因为场面上的礼貌，想说是因为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人就已经坐下了。
　　可对着顾行舟，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他说不出口。
　　“好吧——”
　　陆墨最终只是叹着气承认下来。
　　顾行舟于是笑意更甚，伸手将滑落的毯子拿起来，把两个人重新盖住。纪录片的进度条到了尾声，客厅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风摇着树梢，沙沙的声响从窗子的缝隙里漏进来，像是很远的地方在下雨。
　　“只有第一次是想试一试。”
　　顾行舟依旧用着此前平稳的语调，毯子底下的手却找到了陆墨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贴。
　　所以，此后的每一次其实都是我的蓄谋已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