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礼物 “没关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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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墨抬眼，在对方的眼睛里，他看到了熟悉的尴尬，于是陆墨也是熟稔地、平静地，再次重复了那套固定的说辞。
“没关系，我不喜欢过生日。”
这话说出来，陆墨自己是不信。但对方明显松了一口气，而后是释然地叹气、玩笑、扯开话题，落入俗套又重复的结局。
从记事起，陆墨对“生日”其实就没有太多深刻印象。
或许婴儿时期有过吧，那时家庭尚且完整，父母关系还算和睦，大抵是为他过过几个隆重的生日的。但遗憾的是，他对此没有任何记忆了。
他的记忆从小小的自己和母亲挤在一个小房间里开始，母亲整日苦于生计，家里生活拮据，妹妹刚刚出生，根本抽不出一丝一毫的精力，去度过这样毫无意义的“节日”。
再后来，是他们兄妹二人被孤儿院收留。
孤儿院这地方根本没有“生日”这个概念。所有孩子在同一天集体庆祝，而且庆祝的也并非个人的降生。
在那天晚上，会有太多人围着一个小小的蛋糕，唱着一首跑调的歌。蜡烛不知道被谁吹灭，所有人被赠予蛋糕中小小的一部分，再然后，大家就会被领回各自的房间，继续在拥挤的宿舍里睡去。
“生日”便算过完了。
陆墨其实并没有尝过那个蛋糕，分到每个人手上的部分实在太少，那时的陆鸢又正是爱吃甜食的年纪，眼睛总会黏在那抹雪白色的奶油上移不开，于是每年的那一小块蛋糕，都会出现在陆鸢的纸盘子里。
那时的陆墨觉得，既然所有人都对那天是这样的翘首以盼，那蛋糕的味道，一定是极好的，会是柔软的、甜腻的，让人无法忘却的。
可直到后来的某天，陆墨路过了那家蛋糕店。
干净明亮的橱窗里摆着同款蛋糕。对当时的他来说，整个蛋糕的价格仍不算便宜。犹豫再三，他还是买下了一个尺寸最小的。
奶油在舌尖化开，甜得发腻。
他站在原地咀嚼了很久，才把那一口咽下去。
原来只是这样。
原来不过如此。
他说不上那一刻是释然更多，还是失落更多。只是忽然想起许多年前，陆鸢拿着双份的蛋糕，盯着他的空盘子，问他：“哥，你不想吃吗？”
陆墨只摇了摇头，说，自己不喜欢甜的。
陆墨其实很喜欢吃甜的，就像他其实很在意自己的生日。
在孤儿院时，陆墨会提前在生日前画一张漂亮的贺卡，在生日当天写下祝福的话语，留作纪念。
这是那时的他能给自己和妹妹最好的东西了。
被房先生领养后，这个纪念仪式就变得更加正式些。
那时的他和妹妹终于有了“零花”，不多，但足够为这一天添置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蛋糕。吹蜡烛时，陆鸢眼睛会亮亮的，陆墨知道，那是陆鸢高兴的表现。
于是他自己也高兴起来。
房先生似乎没有过生日的习惯，至少陆墨没见过他过生日。以至于陆墨上了中学，才知道生日还有“礼物”这一说。
有人收到一大袋礼物，有人被围在课桌前唱生日歌，有人在朋友圈发九宫格，配文是“又老一岁”。
陆墨这才知道，生日是这样属于一个人，生日原来有这么多仪式感。
那年他试着给当时交好的朋友送出了第一个礼物。精挑细选的，包装纸折得很仔细。对方收下时很惊喜，说下次你生日我也送你。
陆墨笑了笑，说好。
然后静静等待。
直到生日那天过去，他才确定，对方完全忘记了这一天。
于是第二年，他省下了为对方挑选礼物的时间。
陆墨本不再期待别人的记住，房先生却是在某次突然想起了这件事。
房先生原先完全忘记了生日这一茬，是直到某一次，房先生碰巧在自己生日当天看到了生日消息的提醒，又正好路过蛋糕店，猜测孩子大抵都爱吃些甜的，买了蛋糕才想起来，自己完全忘记问这两个孩子的生日具体是哪一天了。
此后陆墨才总会在生日当天多收到一份礼物。
陆墨看向乖乖坐在椅子上的娃娃，蛋糕上的蜡烛被点燃，暖色的火光印在娃娃脸上，快门被按下，蜡烛被吹熄，室内陷入熟悉的暗色。
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过去，一群年幼的孩子挤在昏暗的房间里，推搡着、吵嚷着。孩子们被要求回到原处，有人笑着冲他告别。
像是每一次寻常的暂时分别。
顾行舟的脸在黑暗里模糊了一瞬，像褪色的照片。陆墨想抓住什么，指尖动了动，没抬起来。他清楚地明白着现状。
像那一次一样，黑暗之后，睁开眼之后——
灰尘纷纷扬扬，空荡荡的室内，
只有自己一个人。
“啪——”
陆鸢的手还按在开关上，顿了两秒才放下来。她脸上没有表情，但陆墨知道她在看他。
她走过来，把两个盒子放在桌上。一个大的，一个小的。大的那个被推给陆墨，小的那个被推到娃娃面前。
“你的礼物，和小墨老师的礼物。”
话音落下去，她已经开始切蛋糕。刀落得很稳，被切下的蛋糕放在了空着的盘子中央。
“房先生的礼物放在客厅了，你等下记得去拿。”
“好。”陆墨回答道。
他看着那块切得很漂亮的蛋糕，想说点什么，喉咙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他拿起边上的叉子，奶油在温热的口腔里很快就融化了。
很好吃的蛋糕，比之前吃过的都要好吃。
陆鸢把刀放下，没来由地抬起手，覆上陆墨的头发。那只手在他发顶停了停，然后慢慢往下，抚过他的后脑勺，落在他肩颈之间。像多年前，他抚摸她的头发一样。
“别想那么多了，会找到他的。”
“生日快乐。”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