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行》罹草

80、为妻

　　这世上有很多事情或许我永远都不能看透，虽然好歹也是风风浪浪地把这些许年混迹下来了，但是在天山山庄这武林大派里终归还是幼齿。
　　记得我跟了梓殇的时候都还没成年，现在却已快弱冠了。
　　这么些年来，照理说也该把天山中这些人的脾气摸透了，但是有个人我却还是看漏了。
　　以前和世离呆在一起的时候只当他是软柿子好欺负，什么都依着我。那是我忘了，他依着我是因为他喜欢我，但是再大度再喜欢，是个人也总该会有个限度，更何况是天山山庄的三公子。
　　世离早就知道爹爹拦不住我。
　　他的马在茫茫的雪原里静立，而他一身干干净净的青衣，负手于背后，腰间一柄细长的剑。
　　“雨儿，你告诉我，你在同情他。”
　　“我没有同情，他是我丈夫。”
　　“你在对你自己说谎。”
　　“对自己说谎的人是你，世离。”
　　“你跟我回去，他必须死！”
　　“跟你回去了也一样是和程哥成亲，你让开，让我们走！”
　　“雨儿！”世离显然怒了，“你要是现在跟他走，慕容家两姐弟马上就死！”
　　“你疯了！他们哪里召你惹你了？”
　　“只要你想清楚了，你的义兄义姐就能相安无事。”世离从马背上跃下，快步向我们走来。
　　“你别过来！”我后退了一步喊道。
　　“雨儿，给我三年时间，三年后我就能功成名就给你一个正室的名分。”
　　“我不要什么名分！你想干什么？你站住！”
　　“雨儿，你要是现在就走了，我在天山也会很难做人，大哥想挤兑我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我才是看着他把计划做起来的人，一旦他成功了，就不会轻易放过我的！”世离吼道。
　　“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爹爹才不会这样！”我怒了。
　　“可是我比你更了解他！”世离喊道，“你不过作为他的女儿与他相处了十几年，你看到的根本只是他的一小部分。可我是他师弟！我跟着他已经这么多年了，我会不了解他？你以为复庄主的腿真的没得治了么？你以为峨嵋两代弟子都与天山有姻亲只是巧合么？如果你现在带着他离开，几年之后你就会看到我变成这样的第二个姚梓殇！”
　　积雪有半身这么高。雪水在身边融化了慢慢渗入衣服之内，冰冷刺骨得我几乎要昏厥了过去。
　　我扶着梓殇，清了清脑中混乱懂的思绪：“但你不能拿这当借口要了梓殇的命，你们折磨得他已经够多了。你想想看，你这样对待自己的师兄，谁能保证不会有第二个像你这样的师弟来对付你？”
　　“雨儿，你这是在逼我。”
　　“我没有逼你，只要我们都能放自己一马。我看错了你是我自己的问题。”
　　世离将头扭开，不再看我。
　　“谢谢你对我这么好，只可惜，我们没机会再去玉龙了。”我低下头，抱紧了梓殇几乎已经僵硬的胳膊。
　　梓殇低下头来，在我的额头轻轻地落下一个吻。

　　“世离，让我走。”
　　世离细长的眼眯了起来：“让你走，好……我让你走……但是，他的命我必须留下！”
　　话音未落，他一掌击向厚厚的白雪，铺天盖地的雪疯狂地从正面砸来。空气中仿佛有一股惊人的力量将我从梓殇身边推开，高高地在空中抛气。我听到了风雪之中架在着一种清脆悦耳的金属声音，凶骇的杀气正冲着摇摇欲坠的梓殇而去。
　　“不要！”我尖叫了起来，骤然之间全身如失力般砸进了厚雪之中。
　　“不要！世离！不要杀他！”我挣扎着在雪堆中尖叫着，好不容易站了起了，脚下一滑又倒了下去。
　　“不要！世离！求你不要杀他！”
　　梓殇已倒在了面前的雪坑中，我连滚带爬地向他冲去。却看到他的身上严严实实地遮着一个绿色的身影。
　　翠儿……
　　“翠儿……翠儿！你醒醒……翠儿！”
　　一支短而精致的袖里剑插在翠儿的胸口，连血都没来得及出一丝。
　　翠儿脸色苍白，嘴角却挂着一丝淡淡的笑，仿佛已将一声的幸福都交给了身下这个人。
　　“翠儿……”
　　梓殇的手缓缓抬起，拢了拢翠儿额角的碎发，然后用手掌将她的眼轻轻合上。
　　表情淡定无奇。
　　但我知道，这已是他表达得最多的了。
　　世离的脚步渐渐靠近。
　　我毫不犹豫地将梓殇抱在了怀里背对着他。
　　“这么做值得么？”世离在背后问道。
　　“这是我丈夫。”
　　世离轻笑了一下：“春风正澹荡，暮雨来何迟。如果带你来的人是我，你是不是也会这样赌上自己的命来救我？”
　　“我不知道……”
　　“雨儿，你是看准了我舍不得杀你。”
　　我抱着梓殇，说不出话来。
　　“算了，相见不得亲，不如不相见。”
　　我一怔，竟没想到他将我离开梓殇时未说的一语道尽。

　　我觉得爹爹有句话说对了，男女情爱只是相娱一场，能相伴一生的人才真正值得托付终生。
　　梓殇也好，我也好，我们互相间是否欺骗过、是否利用过抑或是否背叛过，这些说不重要是不可能的。
　　梓殇之于翠儿，或许刚开始只是玩弄，而此时却真实明白这个女子对他的重要。
　　我不敢为自己变过心找借口。但却不得不承认，男女情感真的只是相娱一场。当我离开梓殇独闯江湖遍遇挫折的时候，我正是以为世离是那个能与我相伴一生的人才慢慢地对他动了心。
　　人永远是胆小懦弱的，害怕受伤，害怕失去。
　　而我该感谢这每个人都有的懦弱。
　　否则，我可能永远都不知道梓殇会这么在意我。
　　否则，我可能就会因为自己的胆小懦弱就这么永远失去他。

　　世离在我身后站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开了。
　　他的表情是怎样，我并不知道，我也庆幸我没有看见。
　　他走了很久之后我依旧紧紧抱着梓殇，用自己的体温给他取暖，直到他轻拍着我的背，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
　　“雨儿，我的妻。”

作者有话说

　　我知道我三观不正。我只是觉得这个世界上总是有很多无奈的东西。我既无力去改变它们，为了生存，我选择妥协，我改变自己来迎合它们。但是当我丢掉自己的脊梁，开始改变之后才发现，妥协的人生是没有止境的，妥协的生存将永远只是为了生存。丢掉的脊梁骨是捡不回来的，而重生又会有何其的疼痛。但倘若不能够言我所言、写我所写，我宁愿自己将会永不提笔。
我终归是个胆小的人，最终只选择了讲这个故事。而我将之写给的人必定不会看到这些。我只希望，不论看到这些的大大们正在面对怎样的人生，你们都能有勇气言己所言、写己所写。
另：我正在酝酿新坑，有兴趣的大大们请等一段时间，如果出生了，这里会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