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行》罹草

21、梦魇

　　我又做梦了，梦到东极岛望不尽的大海和夕阳。那个人就站在礁石丛里向这边伸手。我站在沙滩上，望着他被染成金色的侧脸，第一次发现这样的他是多么的惊艳。我踏在柔软的沙地上，听着海水拍打沙滩、拍打礁石，慢慢褪去的声音，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可不论我怎么走，却总是走不到他站的地方。我鼓起劲冲了过去，可我发现再回头时，我看到的确实他的背影。他依旧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海滩边的小木屋，木屋边蹲着一个绝美的女子，在安抚着一只受伤的海鸟。那个女子向四周望了望，放下海鸟，喊了起来：“雨儿，你又跑到哪里去了？该回来了。”
　　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望着我娘，我却感觉到身边越来越冷。低头一看，身周竟是茫茫的没膝的积雪。我的眼前多了一面有窗纸的墙，他的背影被烛光映着在我眼前放大，而我却怎么也抓不住。
　　我挣扎着想从雪地里出来，但双脚好像生了根似的，怎么也动不了。
　　我开始大声呼救，终于有一双手抓住了我。
　　“雨儿，醒醒，你怎么了？”
　　“世离……”我睁开眼，满眼看到的尽是他焦急的眼神。我从床上蹿起来一把抱住了他，将脸埋在他胸口大哭了起来。
　　世离缓缓地拍着我的背，柔声道：“我听到你房里有哭声就进来了，做恶梦了么？”
　　“世离……他在等的人不是我。”我哭道。顿时发现自己其实自私的很，只有等到需要了才会想到还有世离的存在。
　　世离依然抱着我，却未说一句话。
　　我反反复复听到耳边回响着爹爹的话“雨儿，不要对这个人动心，他不可能会爱上你。”他是对的，姚梓殇在我脸上看到的只是娘的影子。他在夕阳里看着我时那深幽、哀伤和略带惊喜的眼神已经将一切都说的明明白白了。
　　我一直不肯承认自己已经喜欢上了梓殇，我以为那顶多只是一种迷恋，可是只有等到清醒过来的时候，才会发现自己的心里有多痛。
　　尤其是现在我还抱着世离，却转头望见了门外一脸惊愕的姚梓殇的时候。

　　“你过来。”梓殇的脸上闪过一层阴云，他立刻拉下脸，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往门外拖去。
　　“二哥，你住手！”世离大声喝道。
　　“她难带是因为你才哭的吗？你有什么资格管我做什么？”
　　梓殇冰冷的声音就像一把刀捅进了我的胸口，末了还在伤口里搅了搅。
　　“就是因为二哥你根本就忘不了七妹，你又有什么资格这样对待雨儿？”
　　我从未看到世离发过这样大的火，这样一字一句将他们都知道的秘密说了出来。
　　“二哥，你看清楚，这是雨儿，是沈芊雨，不是皎雪！不管她和七妹再怎么像，她都不是皎雪！”
　　“够了，你放开我！”我只觉得大脑里越来越混乱，掰住梓殇牢牢抓着我的手指尖叫着想要逃离。
　　“我才不管你是什么人，我现在就告诉你你哪里都别想去！”姚梓殇狠狠地瞪着我，双眼几乎都要迸出血来。
　　“你放开我！来人啊！救命啊！”我拼命地挣扎着。
　　“你叫吧，这里是寒水宅，周围还种了从安吉运来的竹子，你叫得再大声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二哥，你疯了！”
　　“世离，救我。四叔！四叔！放我走！”我放开了姚梓殇的手，直接向门外冲去，却被一把甩到了床上。
　　“你告诉我，今天饭后你到底出去见了谁？”
　　姚梓殇的剑已经指到了我眼前。
　　“应该不会只是那个穿白衣的慕容小公子吧？雨儿你怎么可能会认识这种官商世家呢？”
　　他到底看到了什么？还是有路人告诉他我和一个白衣少年说过话？
　　“不要说谎。你要知道，我完全可以不必问你，直接杀平慕容一家，到时候我们就能知道你到底见了谁了。”
　　“姚梓殇，你这个疯子！”我尖叫着喊道。
　　“对，没错，我就是。”他嗤笑道，扬了扬下巴。
　　“丫头，我来了，出了什么事？二哥？！”常莫提着大刀风风火火地冲到了门口。
　　“你给我回房去！”
　　常莫看了一眼房里杀气腾腾的梓殇和世离，还有蓬头垢面的我，停在了门口。
　　“我不走。二哥，你不能这样对雨儿，她毕竟还是孩子。不管她做错了什么，你怎么可以这样用剑指着她！”
　　“她跟本什么都没做，她只是知道了她娘七妹的事而已。”世离冷冷地看着梓殇道。
　　“二哥，你想清楚点你到底在做什么。如果你因为这样就伤害雨儿，老四我再也没有你这个师兄。”常莫大吼道。
　　“我只是想弄清楚她今天傍晚十分出去见的人是谁。今天有人看到你跟着慕容程进了茶馆。”梓殇平淡地说道，“你从来没有离开过家，绝对不会在洛阳有人认识。慕容家与天山山庄早年就是交好，多多少少知道天山之内一点事。但是慕容司马绝不会多管我山庄内闲事，更不会随随便便就让自己小儿子来找天山弟子。何况雨儿才入天山一年不到，怎么会有人找上她。”
　　“大概只是误会吧，慕容家的公子见她长得像七妹认错了也说不定。”常莫道。
　　可是此刻再听到有人说我长得像娘，我却感到了一阵痛彻心扉的痛苦。
　　“不要再说了！”我捂住耳朵尖叫着向床脚缩去。
　　“雨儿！”
　　“丫头！”
　　世离和常莫惊道，但看了一眼梓殇手中的剑却又停下了脚步。
　　“你去见的人到底是谁？”梓殇收起剑在床边坐下道。
　　“你说呢？”我看了他一眼，恨恨地回答道。
　　“他还是来了。”梓殇笑了，那种笑容看上去那么陌生又那么冰冷，“我就说过他是懦夫，连面都不敢来见。”
　　“还有你最想见的人也来了。”我盯着他，深吸一口气冷笑道，“只不过她连见都不想见你。”
　　“随你怎么想。”梓殇冷冷地回答道。
　　可我看得出他眼里的痛苦，他冰冷的表情穿透了我的大脑，我觉得无比的心凉。我低下头去，看到他握在剑柄上的手紧得连关节都仿佛快要刺破皮肤冲出来。可我却觉得那只手就像是捏在我的心上，让我疼得无法呼吸。而事实他只是坐在我面前，一脸平静地折磨自己，我却连碰都碰他不到。
　　在躲避的人不是我，而是他。是姚梓殇。
　　我胡乱抹了一把眼泪，跳下床往外走去。
　　“你不用走，回来吧。”他伸手拉住了我，却没有回头看我，“刚才是我不好，不该吼你。”
　　“他是我爹。我不管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他都是我爹，你不能这么说他。”我的手被他捏得很痛，仿佛可以代替他心里的痛苦。可他不会明白我的感受，作为一个替代品的感受。
　　“二叔，放开我。”我轻轻地拨开他的手，可自己却有些不舍得放开了。
　　他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眼神就如同被挖空了一般。
　　只一眼，我便觉得心里疼得再也放不开手里还捏着的他的手指了。
　　“他已经带走了你娘，你就不要再走了。”梓殇道。
　　“二哥，你不要过分！”世离怒道。
　　梓殇却连看都没有再看他一眼。
　　“我不走，我留在天山。”我扭开头去不看他的眼睛道，“我还不想回东极岛，离开这里，我也没有别的地方去。”
　　“我知道，就算你要走，我也不会放你走。”
　　他的语气令人恐惧，可这句话却是此刻我最想听到的。

作者有话说

　　我有点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