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一只熊》喜玛扎罗

13、第 13 章

　　“干嘛？搬洗衣机和冰箱啊。名字，地址，电话号码，去吧。”江寒拍拍他的肩膀。
　　齐羽看看信息，又看看江寒：“你是来收二手电器的？”
　　“对啊，学校要求他们这两天办理好离校手续就马上搬走，现在各种电器甩卖呢。洗衣机冰箱一律八十，他们还能帮忙一起送到一楼。”
　　“就我一个？”
　　“嗯，带上推车。”

　　江寒把齐羽打发去做苦力后，拿出一块纸板，上面红笔写着四个大字“回收旧书”，然后她蹲在地上开始嘬那根快化了的冰棒，等了几分钟，果然有人来问：“旧书回收是怎么收？”
　　江寒答：“按原价的一折回收。”
　　那个男生点点头走了，接下来又有几个人来，但都是只问不卖，许幻拿笔示意她干脆在招牌上写好价格，江寒拦住她：“不能写，写了容易得罪人。”
　　许幻不解，江寒指了指来时经过的方向，说：“刚刚在广场不是有好几个回收旧书的，都是旧书店的，按八毛一斤回收。我还得指着把卖不出去的旧书卖给他们回血呢，要是他们知道我这里价格高这么多，肯定不愿意。”
　　她解释着，有两个女生拿着袋书来了，许幻熟练地算钱：“二十一块六，我扫你？”
　　这一单过去后，生意就陆陆续续好起来了，齐羽一趟一趟地把洗衣机冰箱搬过来，每次过来都要有气无力地狠狠叹口气。快收摊的时候，还有人问江寒明天来不来收书，江寒答说明天不来，于是那人请江寒多等一会，在原地打了个电话，然后问：“你们能不能帮忙过去搬一下书，我那里有挺多书的，拿不了。”
　　江寒打量了一下这个戴着方眼镜的男生，答应了。

　　十五分钟后，他们望着面前半人高的书山沉默了，方眼镜推推眼镜：“不好意思，我这里书挺多的。”
　　江寒掏出手机：“我打电话再叫个人吧，他那里有推车。”
　　“好的好的，喝可乐吗？”方眼镜从小冰箱里拿出两罐可乐递给她们。
　　许幻接过可乐，微微鞠躬，等了一会没事做，忍不住开始翻检书，书类很杂，除了教科书工具书还有一堆中外小说……
　　江寒在一边闲聊：“学长，你这里怎么这么多书？”
　　方眼镜有点得意：“我很喜欢看书啦，图书馆的书不能做笔记，而且好多书都没有，所以我会自己去买。买的时候也是二手书来的，所以折价卖了也不亏。”
　　闲聊了一会，走廊响起推车的吱嘎声，齐羽探头进来，他的头发已经全汗湿了，脸热得通红，一进空调房，不由发出舒畅的感慨：“我去，好凉快！”
　　然后他看见那座书山，又脱口而出：“我去，这么多书！”
　　四个人一起开始打包，齐羽忍不住抱怨：“还你这人情也太累了。”
　　江寒给晒了一下午，也有点蔫，但语气还是很勃勃生机：“加油，搬完这批我们就回去。请你吃饭。”
　　齐羽从喉咙里哼了一声：“我可以吃牛肉吗？”
　　“吃啊，请你吃大餐！”

　　三个人先把三个冰箱六个洗衣机以及一大堆书搬到江寒家，前厅的麻将馆刚好也在搬，那个从前见过的栗色短发女人头发已经长了，但还没来得及染，因此顶着一头半黑半黄的头发抱着手指挥工人搬麻将桌，看见江寒，问：“你去哪了？打电话都没人接，我管房东要钥匙了。”
　　江寒答：“去收书了，露露姐。”
　　露露望了眼车厢：“哦，还有电器哟，冰箱给我一个咯。”
　　“好啊，算便宜点，就一百五钱好了。”江寒一边搬书一边说。
　　露露挑拣了一下：“都好旧呢，这样还要一百五？”
　　“不是旧，表面灰尘擦擦就好，我卖给电器店都要两百块的。”
　　露露身边那个胖得跟弥勒佛的人就说：“哎哟，蛮会做生意呀，你嫂嫂上次还讲你不会念书，气得要死，我看你脑子蛮活的，以后出了社会也能混得不错。”
　　江寒敷衍地“嗯”了一声，胖头佛又说：“你现在高二是不是，差不多也别念了，高三也就是复习啦，没有学习新东西的，不如早点出来工作。”
　　江寒没说话，露露嘎嘎地笑起来，胸脯也跟着一颤一颤，她依偎在那个胖头佛怀里，尖声叫道：“本来就是嘛，女娃娃念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她尖尖的手指划拉了一下：“就那个冰箱吧，然后再加个洗衣机，一共多少？”
　　“四百。”
　　“一个洗衣机要两百五？”
　　齐羽和许幻忍不住偷偷对视，咧嘴笑了一下，江寒一脸冷漠：“对啊，蛮适合你的。”
　　露露意识到这句话的歧义，皱起眉头要骂人，江寒拍了拍其中一个洗衣机：“红色的，你不是很喜欢这颜色吗？”
　　露露吃了个哑巴亏，应了一声，付了钱让人去搬，然后一行人开着车走了。
　　江寒在地上铺了块塑料布垫着，然后把书放在上面，最后又盖了一块塑料布。齐羽问：“七月后都没有雨了，你还包得这么好干嘛？”
　　“这房子地势低，比较潮湿，容易发霉。”江寒说，她比划了一下，许幻才看见虽然雨已经停了，但最近闷热的天气也促进了霉菌的生长，黄绿的霉斑悄然占领了高地，整个房子都陷入了霉烘烘的怀抱。

　　江寒要开车把剩下的洗衣机和冰箱送到二手电器店，齐羽问：“全部送过去？你这里不要留一个吗？”
　　“不要，没地方放。”她说着脑门被一滴水砸中，叫了一声。三个人一齐往上看，天花板居然在滴水。
　　“这怎么办？”齐羽问。
　　江寒想了想，去厨房拿出个桶放在下面：“先这么着吧。”
　　齐羽往厨房看过去，厨房比前厅还惨，没抹平的水泥地上还左一洼右一洼地蓄着水，主体是用合成板支起来的，上面铺了一层油布，用砖头压着，积水从缝里钻出来，滴滴答答地往下掉，屋外的雨停了，屋内的雨却还在继续。
　　齐羽忍不住叹了口气：“你们家这厨房不修一修吗？”
　　“修什么，反正我一个人住，不又开火做饭。”
　　许幻才想到，直到现在都没看到单红和星星，她好奇地往厨房的后门看了一眼，也没人，只有一长排酸菜缸。
　　江寒解释：“嫂嫂去工地给人做饭了——她本来就是做这个的，前段时间雨季工地停工了，她才去做外卖的。上午工地开工，她就回工地了。我平时要上课，怕星星没人看着出事，也一起带了过去。”
　　“那平时就你一个人？”齐羽问。
　　“对啊。”
　　许幻在手机上打字给她：“你不会怕吗？”
　　江寒咧嘴笑了一下，没说话，她用墩布狠狠地把地面拖了一遍，说：“去吃饭吧，附近有一家东北菜，饺子特别好吃。”

　　他们进门就先点了一斤酸菜猪肉馅饺子，啃酱骨头的时候，炒合菜，锅包肉和杀猪菜也上了桌，热腾腾的香味扑面而来，齐羽眼睛一亮，放下骨肉开始夹菜。
　　“你吃慢点，等会还有人呢。”
　　“谁啊？”齐羽含糊地问。
　　江寒下巴一扬：“他。”
　　陈牧刚好推开门走进来，齐羽呛得满脸通红，咳了起来，江寒推给他一杯水，齐羽喝了一口，水喷了出来：“烫！烫！”
　　许幻给他换成雪碧，齐羽灌了半瓶，很尴尬地拿餐巾纸擦嘴。
　　“你还好吗？”陈牧问。
　　“啊，啊，”齐羽点点头，目光飘移，“我，我，你……你头发怎么了？”
　　陈牧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寸头：“成天在家呆着，我爸看不惯我原先的发型，直接给我推了。丑了吧唧的，对吧。”
　　“对对——不对，不对，不丑，不丑。”齐羽的口条磕磕巴巴的没法听。
　　陈牧从包里拿出一把钢尺：“江寒，还给你。”
　　原来是被陈阳扣下的那把尺子，江寒道了谢，把钢尺塞进书包。
　　陈牧问：“我哥上着补习班呢，九点下课，就不能九点后再拿吗？干嘛那么急着现在就要这尺子？我还是打的来的。”
　　“尺子不重要，主要是想叫你出来吃饭，”江寒看看他的脸，“你水痘好得差不多了嘛。”
　　“嗯，前几天就好了，周一去上课。”
　　“那刚好，让齐羽给你补课。”
　　在一旁装死的齐羽诈尸了：“啊，补课？现在？”
　　江寒从书包里掏出课本：“对啊，给你准备好了。一对一家教。”
　　“这个，这个……”
　　“许幻，你吃好了吗？走吧？”江寒给她使了个眼色，不由分说地把她带走了。
　　走到大街上，许幻一脸了然，江寒狡黠一笑：“我做得怎么样？”
　　许幻很给面子地鼓掌。
　　“哎呀，还没吃饱吧，走，我带你去吃糖水。”
　　许幻看了眼时间，摇摇头：现在是晚上九点了，林玫这几天不出差，还是早点回去得好。
　　“那我骑电动车送你回去？”
　　许幻点点头。

　　回到家的时候，林玫正躺在沙发上敷面膜，跟男朋友发着语音，上一秒还娇滴滴地说着什么，下一秒就兴师问罪：“你怎么不接你爸电话？”
　　许幻莫名其妙：不是你让我不要接吗？
　　林玫继续说：“你爸说下周末要请吃饭，我就不去了，你自己去，跟他确定一下时间。”
　　她把因为说话而开了的面膜重新覆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不用我教了吧。”
　　许幻无法理解林玫为什么突然对许光启态度改变，林玫仍旧自顾自地说话：“出去玩少吃点乱七八糟的，让他买点衣服给你，从小到大一毛钱都不给你花，自己在外面玩得那么潇洒……”
　　许幻心里突然腾起了一股火气，她觉得自己被林玫背叛了，她很想尖叫或者把书包摔在地上，她站在沙发前，盯着喋喋不休的林玫，林玫也注意到她的目光，有点不耐烦地问：“听到了吗？”
　　她的面膜揭了一半，露出已经初显老态的脸，没等许幻回答，手机震动了，林玫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马上换上笑容可掬的模样接电话：“哎，易总好，您看到我发的合同了吗？对对对，改了，已经改了……什么，还有问题？好，我马上去公司。”
　　她迅速站起来，捂着手机交代许幻：“早点洗澡早点睡，我今天加班。”
　　然后她拎着包出门了。
　　那坨面膜掉在地上，湿漉漉黏糊糊的，和她的心情一样难以言喻。许幻把面膜扔进垃圾桶，咚一声，砸在了她的心上，把她的心也砸得湿漉漉黏糊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