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世外客》靳玄机

6、六 诡异的大会 第一个死亡

　　一天后，依行程到达奉天，入住罗家。
　　武林公认的第一世家，却并非什么气势雄伟的名字，只有两字——“罗源”；意取“罗家桃花源”。
　　苏晴对这个名字很是鄙视了一番，然后很熟络地抱着包袱就蹭了进去。
　　“我原是看热闹的，自然越近越好啦～是吧～罗哥哥家也不会嫌弃多了我一人的伙食吧～”
　　而跟着张韩旭两人的朱若梦，自然也被安置到了此间客房，与苏晴做了邻居。
　　张却拱手告辞。
　　苏晴很是不解：“张姐姐，罗哥哥家不在乎这一点口粮的，你不是也参加大会吗～为什么不住进来呢～热热闹闹多好啊～”
　　“张，确实。如果方便，不如住进来。”罗琰也微笑着邀请。
　　张提着自己的长剑，神色淡漠地立在门口。
　　许久后，她摇了摇头。
　　“其实……”一直沉静的朱若梦忽然开口，“张可以交换。帮他们找人，作为住宿的代价。”看到众人略微流露出的诧异，朱若梦腼腆地笑笑，“师父总说，这世界上没有什么可以平白获得的东西，想得到，就要交换。张想搭顺风车，故而那时便不打；此时她若真要住进来，自然定要支付些什么，自己才会舒服。”
　　张点点头。
　　“可是，这只是好意……”罗琰顿了顿，略一沉吟，“也好，若多了人帮忙寻找，也方便些。那就这样吧。”
　　张没再坚持离去，住在了苏晴的另一侧房间。

　　罗琰帮忙安顿好众人，自己顾不得梳洗，便急急冲向内院。
　　那幽雅别致的小院中，罗盟主正细心地修剪花枝。微微泛白的长发凌乱地散着，双目于沉静中蕴着炯炯神光。
　　他似乎是听到了匆忙的脚步声，却又好像一无所觉。
　　他只是专注地修理花园，神情中的温柔，好似珍惜自己的情人。

　　罗琰没有进院子，只是等在门口。
　　罗盟主好似没有察觉般，继续自己的事情。
　　“回来了。”他神情未动，仿佛不是自己在问话。
　　“恩，爹。”
　　“没去拜拜你娘。”
　　“是的，先来找你。”
　　“那现在去。”
　　“可是，爹……”
　　“去。”
　　“爹，凯曼都下落不明了，你还要瞒我到几时？到底是谁，是谁传出去的消息……你知道的！”
　　“……去吧，去看看你娘。”
　　罗盟主自始至终没有回头，即使脸上温柔的表情，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幻。
　　罗琰叹了口气，终于转过身向后院走去。
　　自从三年前，娘亲意外身故之后，爹就疏远了……虽然仍是亲近的亲人，却多了秘密。
　　不是不愿相信自己的亲人，可是……他的作为让人无法不怀疑。

　　待到罗琰离开，罗盟主终于停下手中的工作。
　　他颓然地松开手，扔下刀具，轻柔地托起盛开的金菊。
　　“若是能说，又怎会……”他神情中的落寞，宛如雕刻上凝固的永恒，深沉的愁楚，将一片怒放的花衬得萧瑟。
　　“小乔……是她呀……我答应了你的……”
　　温柔地吻了吻金菊，他仿佛孩子似的地笑了。
　　“是了，我答应你了。”

　　那一院的菊花，在秋风中灿烂地招摇。

　　罗琰推开门，偌大的楼阁中，一片阴沉的寂静。
　　古旧的桌椅、床榻，梳妆的小台，过时的屏风，还有静静摆放了不知多久的茶具。一切如此寂然的陈旧，却又干净的没有一丝时间的痕迹。
　　他端起一个小茶盏，缓缓注入自己随身带着的酒水，恭恭敬敬地放在正对门口的八仙桌上：“娘，我又回来了。这一次出去了很久，你想我吗？娘，爹越来越古怪了，这次凯曼失踪他都不关心，也不肯告诉我那幕后之人究竟是谁。他一定知道的。可他为什么不说？娘，你如果没离开多好……”
　　他垂下睫毛，缓缓摩挲着光洁的茶盏。
　　那是经常被人抚摸而造成的光滑。
　　不知道多少次了，他都看见爹一个人默默地打扫着娘生前的小楼，一边打扫，一边温柔的自语。
　　那思念的神情，让他不忍目睹。
　　有时，他也想过，爹这样……还不如随娘走了更好。
　　然而，爹却比他想象地更坚强的活了下来，除了愈发沉默。
　　他不知道已经没有什么牵挂的爹，为什么还不去找娘。他原以为是担心他的终身大事，可却错了。他如今明白，只能是娘。
　　爹活着，定然是为了娘。
　　是有什么未竟的嘱托，让他被牵扯在没有了娘的尘世？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若非为了娘，爹早走了。
　　而他自己……早就大了，不再是爹的牵绊了。

　　晚膳过后，罗琰没再去内院，也没有问下人为什么罗盟主不到前厅用膳。当苏晴好奇问起时，他也只是笑笑，说爹的身体不好。
　　苏晴提议四下逛逛，他就领着众人走走，除了一向不合群的张。张用完膳，就自己回房间了。
　　李昶、张韩旭和张梦晓虽然也熟悉罗家，却也有一段时间未曾来过，此时见着不少为了今年的大会而做出的改动，也略觉新奇。
　　“罗兄，难道今年的比试场地不在北苑了？”张韩旭跟着罗琰穿过一片竹林，东张西望，“这里清静幽雅极了，若是做了那打打杀杀之地，也太浪费了～”
　　“确实如此，这片竹林可是少见，若是毁了，多可惜。”李昶也出言赞同。
　　罗琰笑了：“这是家严的主意，在南苑比武。然而不是在这里，而是……”他仰起头望天，脸上挂起高深莫测的笑容。
　　张梦晓随着他望去：若隐若现的天幕中，依稀有楼台的影子。
　　“天上？”她说完便笑了，“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满意地看到众人都露出震惊的表情，罗琰这才施施然地带领大家走出竹林，“平时大家不也要练梅花桩，高来低去的，怎么此时怕了？”
　　“不是怕，而是……哪里来的天上的演武场？”
　　“其实也不完全是天上。”罗琰带着众人来到竹林外一座高楼前。本该明月高悬，夜色如水的空地，此时却是墨色浓重的一片。
　　“韩旭和李兄也没来过这里吧。这是家慈生前居住的偏苑，这‘摘星楼’也是她自己设计的。高也只有三层，然而这‘摘星楼’却是与‘望月阁’相对的。‘望月阁’在后山。”他指了指不远处的阴影，“一楼一阁，本不是很特别，然而家慈却用空中连廊将两者连了起来。这次的大会，便是在连廊之上。”
　　“……会不会断掉啊？”苏晴仰望高高的连廊，一脸担忧。
　　“不知道，不过自家慈建成它，十年来，还没出过事。”
　　“那你娘亲也没在上面动刀动枪动手动脚啊……”苏晴抓抓头，嘿嘿笑笑，“危险啊危险～谁知那些武林莽夫愿不愿上去呢～”
　　“这是家严坚持的。”罗琰微笑，“再说，若是这点胆量都没有，还在江湖做什么？”
　　“勇气不是鲁莽哦～胆大也不代表愿意送死哈～”
　　“没错啊，小晴太正确了，我可不想送死啊～”张韩旭也笑眯眯地看着苦笑的罗琰。
　　“顺其自然吧，毕竟这是家严的意思。”罗琰不再挂着如沐春风的微笑，自嘲地笑笑，耸了耸肩，“要上去瞧瞧吗？”
　　众人异口同声：“要——”
　　“不是不送死吗？”罗琰得意地笑笑。张韩旭却是一点尴尬也没有，桃花眼一眨：“天塌下来李兄顶着，地陷了也是先没过小晴，与我何干？”
　　“放心，张大哥～你绝对会成为我垫背的首选～”
　　“彼此彼此～”
　　…………
　　罗琰看看针锋相对的两人，忽然转向张梦晓：“你不管管。”
　　“管？”张梦晓翻个白眼，“先让那小丫头片子把帐还清。”
　　“欠账？你们的关系也够复杂的。”罗琰笑笑，这个小丫头，果真和他们很熟悉，才能让张梦晓用如此戏谑的口气谈起。不是愿意亲近的人，她总是闭口不语。

　　那边，张韩旭早已和苏晴上了小楼，一高一矮的身影在夕阳中背着光，显出一种别样的欢腾。而楼下，只能仰望的落寞神情，无奈浮上朱若梦的脸庞。

　　——“啊！”

　　“——是西厢！是那群武者！”
　　几天前便已经入住了一批武者，整日里在西厢针锋相对。正是因为麻烦，所以连侍从都少得可怜。

　　然而——终于是意外了。
　　没有想到，这场混乱竟然如此匆忙地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时隔了不知道多久……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