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归集》格洛列

192、神宫

　　来人身着凝夜紫重明鸟绣文武袖，右披铠甲，身着紫袍，胸佩金雕玛瑙璎珞，脖间挂着两串儿伽南香木珠，腰佩玉链，坠琼琚双凤玉佩。左手戴白玉镂空镯与纹凤扳指，右手一串儿朱砂手链绕了三圈与手指上的金丝指环，金制发冠与蓝田玉发链将乌黑长发束起。眼波似容纳天地，慈悲为怀，桀骜为性，双眼如傲凤，双眉似凌剑。
　　慕梦瑾刚想开口叫人，却被她抢先一步：“不，不用以母子称呼，叫我将军就好。”
　　慕梦瑾叫道：“白将军。”
　　她笑着，伶俐的五官凑在一起，不断向外播散此神豪放而不拘小节的性格：“我一进来就认出你是我留在凡间的花花孩子，你的鼻子嘴巴简直和我一模一样。哎呀，不劳我走之前认真雕了这么久。”
　　慕梦瑾到现在见到这个所谓的“母亲”了，还是没有接受事实，于是问道：“白将军，这里……真的是神界？”
　　白婵将铠甲卸下来扔给仙侍，紧接着卸手腕儿上的硬甲道：“很多首次成神的人也会像你这么问，没关系的，等闭关出来后你自然而然就接受了。”
　　“闭关？”
　　白婵遂笑道：“哈哈哈，忘了你还没被大帝召过去，有的东西还不清楚。黑帝这段时间忙啊，天底下大变，许多地方需要派神去解决，人们挂的祈福将祈福殿压垮了，祈福神今日便跑去黑帝那里诉苦。他实在太忙了，才解决完淬炼人杰，又是青帝那边儿开会；会还没开始呢，祈福殿垮了；祈福殿还没商议好怎么解决，后土娘娘坐下的人又不小心闯了魂界君主的地盘，双方又要黑帝的建议；建议还没给出去，桂宫仙子的玉兔丢了，在整个天界找来找去；哎呀，兔还没找回来呢，你又来了……”
　　说罢她继续说道：“所以他便把接见你的事情延后啦，考虑到你我之间有一层亲缘关系在，便让你先住在我的大殿里。等到他把手头上较为棘手的事解决了，就会接见你，到那个时候，你就有自己的宫殿喽。”
　　慕梦瑾被她说得目瞪口呆，毕竟有些事在人间绝不可能发生。上述所有的事如同话本里写出来讨人开心的，倘若易子寒在他身边，他能给易子寒讲三年。毕竟这世上能完全相信他话的人只有易子寒——属于他讲猪骑着扫帚飞，易子寒都相信他。
　　但这次是真的，真到他自己都有所怀疑的程度。
　　慕梦瑾沉默半晌：“抱歉白将军，我还是……”
　　“正常，正常”白婵眯起眼睛笑，“我给你讲讲天上的事儿，你就会相信一大半儿了。”
　　“好？”
　　我不中了。
　　白婵清清嗓子讲道：“黑帝，也就是北方黑帝颛顼——我们在他的座下，是他掌管的神仙，平日里，北天庭的人称他为大帝。天上一共有五位天帝，北方黑帝颛顼、东方青帝太昊、南方赤帝神农、中央皇帝轩辕、西方白帝少昊。他们各自掌管不同的事，以及手下的各路神仙。当然，还有另一位最高神祇的玉帝，也就是玉皇大帝，这位诸天之帝住在昊天金阙弥罗天宫，通常不在五天庭露面也不怎么面见神仙，只有五帝见过。还有王母，她掌管仙女，有时和玉皇一起共事，有时她又会过问姻缘，上下两头跑，大家都亲近她。除了天上，还有地下。后土娘娘掌管轮回和地府，也和玉帝一样不露面见人，将幽冥地府的政权授权给了酆都大帝，哦，当然，他手底下的十位阎王爷我都没见全过，就不多说了。还有魂界，是人间与地府的枢纽，查看人的爱憎与生平，判别人是否能进入地府走轮回路，如今是闫女君掌管。当然，玉帝政权下九司三省什么的又是另一个思路，我不在那个系统内，所以没有过多了解。”
　　她又补充道：“欸你不要觉得天上和地府是敌对的哈，天地本为一体，没有敌对之说。”
　　慕梦瑾：“…………”
　　这回更不中了。
　　白婵继续说道：“现在来说我们北天庭。一个天庭内，有武神、文神、财神、花神，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神，当然，每种神不止一位哈。我是黑帝的曜魄武神，黑帝还有一位朔方武神，住在北天庭的另一边。你应该听过她，前世为邾苏国的长公主，骠骏大将军。不过她最近忙着其他事，你可能一时半会儿见不到她。
　　再说回闭关的事。每位初代神封神，见过大帝叩拜天地后，就要闭关。其实就是运用最初的神力消除凡间的爱憎情仇，以达到真正的垂怜众生的境界。闭关以后，就是真的神了，什么爱呀恨啊都不复存在，那些事只能当作一种经历和回忆，可能过百把年就忘了。”
　　慕梦瑾闻言，忽然便不说话了。虽然他也一直未说话。
　　放下爱恨意味着连重逢的机会都不复存在。
　　他想问什么，外面的仙侍却走进来禀报：“将军，地府来的人请将军喝酒。”
　　白婵愣住半晌：“哪里来的人？”
　　“地府。”
　　“不是，后土与女君之间的事儿怎么算到北天庭头上了？”
　　跟着仙侍一同进来的小仙应当是白婵座下的人，他解释道：“闫女君如今正在闭关，座下副官尤仙去了凡间收人……魂界两位能做主的都不在，酆都大帝一人做不得决定……然后不知道为何，他就跟着后土娘娘一起上来……”
　　白婵：“后土娘娘呢？她不管吗？”
　　“后土娘娘找王母去了。”
　　“所以他就要我陪他？哇塞，好大一张脸——让曜魄武神陪他，他认识我？”
　　仙侍点头道：“他说他认识您。”
　　白婵觉得自己跳到玉帝宫里的澡堂都洗不清：“谁啊？后土娘娘座下这么多神仙我都不怎么熟？”
　　“呃…………他说他叫‘你那个小老公一月存的体己钱有没有拿出来给你看过’？？？？？？”
　　慕梦瑾：“？？？？”
　　白婵：“………………………………”
　　仙侍：“……”
　　小仙：“？？？？？？”
　　只见白婵眯起眼睛，然后将刚拆下来不久的肩甲装了回去，沉声道：“去取我‘蛇毒雷刀’来。”
　　此话一出就将小仙吓了一大跳，连忙劝阻道：“将军！大帝有令，非出征战时不得动用神器！况且他还是后土娘娘座下的人。”
　　白婵冷声道：“我说，去取我刀来。”
　　慕梦瑾已经猜到来人是谁，连忙阻拦：“白将军，您若讨厌他，大可用其他东西赶他走，动用神器恐怕会招麻烦。”
　　白婵眼神锋利，看看慕梦瑾咬牙道：“好吧，既然你都劝我——”
　　说罢，她拿起门边的扫帚夺门而出，速度极快，身形扇起的风将小仙和仙侍吹到一边儿。仙侍着急起来：“快追啊！待会儿事情闹大黑帝更忙了！”
　　说罢赶紧推慕梦瑾出门：“拜托你！梦神!!!我不得令不能出神殿！你是神仙！在天庭内可以跑得很快！！”
　　慕梦瑾刚想出去又转过身来问道：“去哪儿？”
　　“去北天庭的荷月榭！”
　　“在哪…………”
　　话还没说完，仙侍就将他推了出去。他还没有完全掌握运用神力的办法，误打误撞跑了很远，才找到诀窍让自己停下来——停下来不等于安全落地，他瞬间从高空坠落，结结实实摔在白玉的地板砖上。
　　这里绝对不是荷月榭，什么都没有，神没有，仙没有，连只鸟都见不到。
　　“嘶……”
　　怎么头着地。
　　“哎哟哟哟，这不是我那小徒弟的花花情缘吗？”
　　慕梦瑾头还没捂好，就见珩隼笑嘻嘻地从桥上走过来：“巧遇，我正在逃命。”
　　慕梦瑾放弃捂头，面对前辈行礼问好道：“珩隼前辈。”
　　然后又捂头。
　　珩隼背着手看起来不像是逃命的样子，摆手道：“不敢不敢，你是司掌梦的神仙，我们算平辈儿的人，所以你叫我老丈人就好。”
　　慕梦瑾：“？？？？？？”
　　珩隼捧腹道：“别别别，别拿这个表情看着我，待会儿易子寒看见了要状告我欺负你。对了，你哪日要在梦国遇见他亲爹亲妈别告我的状啊。”
　　慕梦瑾的头不疼了，于是揶揄道：“前辈都在逃命了，怎么还有时间跟我闲聊？”
　　“因为这里偏啊，够你妈找了，等她找到这里，我也差不多做好被揍的心理准备了。”
　　慕梦瑾：“…………我以为您会做好离开此地继续逃下去的准备。”
　　“难呐。后土娘娘不发令，我半点儿都离不开北天庭啊。”
　　慕梦瑾无奈道：“前辈明知打不过，为何还要招惹她。”
　　“你不会有相见老朋友的心吗？我若正儿八经地请她出来她肯定不来，只能使用激将法。”
　　嗯，然后待会儿去黑帝面前喝茶。
　　珩隼忽然凑过来问道：“你还没闭关吧？我想他吗？”
　　“没有。想。”
　　“嘿嘿嘿”珩隼不怀好意地笑，“欸，你知不知道你妈那时候的事儿？”
　　“大概知道。”
　　此处的凉意席卷，慕梦瑾身上直起鸡皮疙瘩。他环顾四周，这里除了二人的声音以外是一片死寂。
　　珩隼倏地转移话题：“知道这是哪儿吗？”
　　慕梦瑾摇头：“不知，我今日才来，还未曾探索过天庭。”
　　珩隼抱臂道：“我要是你，我就先把天庭逛一趟再回家。这里是跃下神坛剥脱神身的地方，叫‘舍戒阶’。再往前走，你就能看到有一处千万级阶梯，从天上通往地下，穿过雷电火山，只要你能走过去，就能恢复普通人的身份——不过，不是这么顺利的，你可能被雷劈死，被火烧死，被恶灵打死，就算真的剥脱神身回去了，你也会失去在此处的所有记忆，往后不得再封神——除非真是大帝亲点上来的，保送嘛。”
　　换句话来说，剥脱神身要么堕落，要么引刀自刭。
　　慕梦瑾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舍戒阶，若有所思：“只要我能走下去……”
　　珩隼摊开双手道：“据我所知，这么大胆的神真的没几个。大多是触犯了神规被玉帝打下去，而且——几乎没活下来。”
　　话音刚落，慕梦瑾忽见一个敏捷的人影从珩隼后边飞出来！
　　“咚”！！！！白婵将珩隼踹翻在地！
　　珩隼大叫道：“啊啊啊啊啊！看在我是你老丈…………不………是你相好的半个师父的面上劝劝你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