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好想你》沐夭桃

16、NO.14

　　眼前的镜像如同幻灯片般，在她的眼前反复播放，光影斑驳，盈盈而过，她坐在一旁看着那些人影，静静出神。
　　他们第一次认识是在什么时候呢？

　　犹记得那年初三，她才走出学校不远，就看见一只小小狗咬着一只小小猫，脑袋抽风似的狂甩头，猫咪的脖子卡在小狗的口里，只能跟着动作被甩，惊得连连惨叫，爪子在空气中乱捉，却始终无法逃脱。

　　她连追了两条街才成功扒开小狗的嘴巴，把小猫解救出来，结果招惹了小狗——他妈，被追了更多条街，害得她只能把满身挂满口水受惊过度的小猫紧捂胸口，夺命狂奔，差点撞到刚从书店出来的他，他一个转身就躲过了，可怜她闪避不及差点摔倒，小猫的爪子更是激动得抓进手背。
　　小狗他妈狂奔而至，他只看了她一眼，便二话不说的挡在她身前。

　　结果小狗他妈比她的孩子更抽风，在离他大概还有一米的地方就紧急剎车，转身呜咽着狂飙而去，一路烟尘滚滚，好不惊人。
　　其实他不帅的，最多也不过秀气，可他的眼睛如墨玉般深沉莹润，引人沉溺，她后来想，她就是从喜欢他的眼睛开始喜欢他的吧。

　　本以为这可能是生命中唯一的交集了，对很多事情她从不强求，所以，对于这么一个救命恩人她虽心怀感激，却也没多去想。
　　没想到的是高中新学年就见到了他，依然长身玉立，温润如玉，气质过人。后来听说很多女生迷他，她也很是认同，毕竟，他确实是智慧与气质并重。

　　本想自己可能交不到什么朋友的，却不想第一天就认识了两个，往后生命中占有重要地位的人。一个是主动结识自己的叶狐狸，一个便是他。
　　叶狐狸曾说过，她给人的感觉过于清冷，一般人都不敢贸然接近的。大概是这个原因吧，他的朋友大多是归向两个极端，平淡如她，或是活泼如叶狐狸。

　　叶狐狸也曾说过，她给人的第一感觉很不吃人间烟火，很半仙，熟悉后才发现，自己居然被骗了，她不但吃人间烟火，还不吃不欢，简单的说就是呆呆的笨猪一条。为毛气质清冷？那不过是为了欺骗世人。
　　自此小猪之名那是任她怎么甩也甩不掉……

　　叶狐狸亦曾说过，人家说某些人会反应慢半拍，而她呢，则是足足慢一拍半，而且痛感较常人弱，惊人迟钝，即使受伤了，也喊得比别人晚，比别人小声。别人对她表示好感，或想要追求她，不明说的话，她永远都不会知道。
　　她想，其实她算是一个蛮糟糕的人吧。

　　高一、高二是她求学生涯中最快乐的日子，每天都跟他们疯到一块，成绩中上，乖巧有礼，老师不好说什么，他们也乐得逍遥。
　　宿舍，教室，画室，饭堂，那是她和他四点一线的生活。
　　在某些不需要上课的时候，他偶尔会带她们到那小池边的小筑里，买一些小零嘴，他在一旁弹琴，他们则在一边拍掌闹腾。

　　他一直都是一个目标很明确的人，从来就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他很强，强的似乎根本不应该在这个校园。可她知道，他不止这点实力，无论哪一方面都很出色的他实力远远不止这些。
　　李萧晓该也是知道的吧，所以高傲如斯的他才会处处与他作对。
　　时光滚着圈儿溜过，雨清跟她绝交，他也要走了……
　　本该早知道的消息，却不知为何变成了最晚的一个，没有道别，甚至没有只字片語留下，他走的干脆。

　　晓晴……么……
　　他想要的她给不了，那么，就这样吧。
　　没有人知道她曾自己跑去机场。
　　她去了，却因为当惯了路痴，习惯了去哪里都有人领着，她搭出租车过去以后居然在机场迷路，待找到正确地点时，他早已离去，而她，只能懊悔的痛哭失声。

　　他说：“小猪，我养肥你就是等宰的。”
　　他说：“小汐，以后我们考同一所大学好不好？”
　　他说：“小汐，我们勾手约定了，不许反悔的。”

　　……
　　她不知道他的过去，他不说，她便不问，可这有什么关系呢？他想对她说时他便会开口，不说，即使问也没有用。
　　她一直很喜欢跟他在一起的感觉，却从不曾细想。
　　胸口剧烈的闷痛，她想，她终于知道了心痛的感觉，她想，原来……原来自己竟是那么的喜欢着他啊……

　　叶狐狸不是一直说她痛感迟钝的么？为什么还是那么痛，痛得泪水决堤似的倾泻下来，止也止不住。
　　后来，后来怎么了……
　　那些片段依然在眼前闪烁着掠过，流光剪影。
　　对了，后来升高三时，家人告诉她，叫她放弃美术专业，然后轮番劝说。

　　他们说，美术专业出身的人如果不是特别杰出，出来社会后难以找到好的工作。
　　他们说，她的成绩不中不上，绘画画的不坏也不是非常出色，考到好的美院的机率太低。
　　他们说，读美术专业的费用太高，他们支付不来。
　　最后，他们说，小汐，村里分配房子的土地，我们就快有新家了。
　　是呵，拥有新的房子是爸爸最大的心愿，这间不足40平方的小屋确实是时候换了，将来，姐姐出嫁时也需要一间体面的房子。是的，在大义面前，她，已显得太渺小。

　　不是没有争取过。
　　她据理力争，不断挣扎，在网内扑咬厮打，他们的答案总是反复，一顿棍棒一颗糖果，最后一锤定音，被告知，不可能！不要再任性！
　　姐姐不忍，告之，如果真努力去学，那她就资助她吧。

　　她欣喜若狂，然后又被告知，对不起，她无能为力。
　　如果绝望就是这样的感觉，大抵也不过如此罢。
　　时间依然如常度过，这件事情再无人提起。
　　下半学期开学，爸爸说，小汐，爸爸对不起你，爸爸让你继续读美术好吗？

　　她释然笑了，她怨过恨过，但此刻，她不怨不恨，为了他的一句话。顽固如他，居然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她该高兴感动的。
　　她笑着对他说，不用了。
　　高考时，她考试失利，只考到了一家名不经传当初胡乱报上的三九流大专，家人让她继续上学，她却毅然放弃，与其浪费三年时间，倒不如创造三年财富。

　　要知道，她也是很顽固的，决定了的事情就不会改变。
　　那一年，她失去了生命中重要的三样东西：一个她第一次喜欢上的人，一个约定相交一辈子的好友，还有……一个梦想，从此，她不再拥有梦想……
　　睁着双眼，茫然看着天花板。

　　人们常说，当一个人即将离开人世时，那个人生平所发生的事情都会自动在脑海回放一遍，而这种情况，人们称之为回光返照。
　　“原来刚才是在做梦啊，回光返照……么……”噢，原来终于要死掉了。

　　“照你个头啊！赶紧滚出来吃饭！”房门被瞬间踹开，杨煌拎起抱枕就朝杨汐砸去。
　　“形象啊形象！”
　　“对着你还形象个毛啊！不家暴已经很好了！”杨煌转身准备往回走。
　　“……姐。”
　　“唔？”
　　“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选择资助我读美术么？”
　　“……别说了。”
　　看着杨煌离去的身影，杨汐沉默着低头浅笑，是呵，这也是最后一次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