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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盼君归 他还没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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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如林赶回来之时,抬眼便瞧见这营地破烂不堪的面画,当即心一沉,冲进主营帐中去寻魏新身影。
魏新颓然坐在地上,靠在桌旁,两眼盯着某一处失神。瞧见一抹白影走了进来,顿时从地上一跃而起,冲过去把人牢牢抱紧,垂目低语:“他还是知道了......我…….没能瞒得住......”
徐如林把人抱在怀里,安抚般拍了拍他后背,“天意如此,你不必自责。”
又问:“他人呢?”
魏新抹了把脸,疲惫不堪:“在军医的营帐,那军医把什么都说了,眼下……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徐如林握住魏新的指尖,两人慢慢来到那军医的营帐,军医在外头不断瑟瑟发抖,看着自己的营帐仿佛里头有吃人的厉鬼。
徐如林沉默片刻,把魏新留在帐外,自己只身一人走了进去。
营帐内的东西被砸的到处散落着,布做的帐面刮开一道道裂痕,晚风冽冽,卷着这帐中无尽的哀痛,又顺着风向飘去不知名的远方。
他看见那人披头散发的坐在角落。
脸上面无表情,泪水早已干涸,目光投向一处,不说话,也不曾挪动一下。
余光瞧见徐如林进来,阎贺云才终于张开粘合的唇,发出一声嘶哑至极的低语:“你把他,放哪了。”
“在寺庙,住持在为他诵经祈福。”
徐如林来到阎贺云身旁坐下,也不劝他,只默默坐在这,他知道这人还有话想问。
“他……如何救的我。”
徐如林便诚实道:“割肉引血,后来我用内力帮他把血逼出体外。”
阎贺云不明意义哼笑了一声,却笑的比哭更残忍,吸了口气,才轻声道:“他定是疼坏了吧。”
徐如林:“嗯,很疼,但他没后悔。”
“可为什么是他,那老道说只有这一个法子能救我?”
徐如林点了点头:“放在你口中的东西乃阴邪之物,燃烧你体内魂魄,因他是纯阴之体,只有用他的血才能护住你,别人都无计可施。”
可阎贺云仿佛没听见一般,只哭哭笑笑的说:“可他在我面前怕疼得很,我说要保他护他,可又为何是我伤他至此。”
“…你们把他埋了吗。”
徐如林摇头:“他没死。”
阎贺云眼神登时清明起来,侧头看向徐如林,指尖颤了颤,刚想说话,却又听徐如林道:“可也不算活着。”
阎贺云一把抓住徐如林,目光锐利,“此话怎讲?”
“他服用了老道留下的药丸,确保他今后肉身不腐,若上天怜悯,或许...他还有一线把握能醒来。”
阎贺云此刻再没有身为一个将军的威风骄傲,他无声张开了嘴,两眼泪如泉涌,半晌,才又哭又笑地躺到冰冷的地面。凤眸均被泪水浸泡,却没擦去一丝一毫,就像收到失而复得的无上至宝,他仿佛又过了一次生死,只有无上的感恩。
“还有生机便好,他想要我尽快铲除那鸦巫族人,我这便去杀他个片甲不留。我得给他一个平安盛世,找这世上最好的太医,这天下也定还有奇人异士能唤醒他。”
他必须得这么想,必须得这么想,不然他下一刻就会发疯。
即使抱着缥缈虚无的希望,也比让他接受更残酷的事实好。
他必须得活着。
阎贺云从地上坐起,双手重重在脸上抹了一瞬,再放下手,他又得是不苟言笑威严无比的将军。
凤眸冷冽非常,与之不同的,大抵便是凤眸中多了一丝诡异的执着。
他冷静下来,起身道:“带我去看他一眼。”
徐如林不太确定的看了看他,阎贺云转过身来,轻声一笑:“放心,我只看他一眼,毕竟他留给我的时间也不多了。”
沉思片刻,徐如林当真带着人骑快马去了那寺庙。
阎贺云进入寺庙之前,卸去一身污血铠甲,未束发髻,只穿着里衣前去佛祖金刚神像之前跪地磕头。
“求佛祖保佑,我罪孽深重,一切因果皆由我个人一力承担,只求在佛祖的庇佑下,让他平安醒来。”
“铛———”一声嗡鸣之音,庄重严肃,是寺庙的钟发出一声巨响,四周不知名的鸟忽然扇着翅膀从四面八方飞来,黑压一片,又快速离开。
阎贺云行了三拜九叩之礼,这才起身,一步一步向那厢房而去。
他本不信佛,但如今别说是让他诚心拜佛祈祷,就算让他马上剃度出家他都肯,只求能让那人有醒来的一日。
厢房内从里边拉开,一个小和尚从里边出来,瞧见连头发都没束的阎贺云,只困惑的“咦”了一声。心道此人与屋中躺着的那个当真是这天下少有的容貌,竟个个与众不同,出彩的很,也不知两人是什么关系。
小和尚行了佛礼,退让一步,让阎贺云先进去,阎贺云把手放到木门上,指尖颤抖,半晌,才终于推开了这扇木门。
他看见那人就躺在那里,墨发铺散了满床,身型瘦弱单薄,脸颊微微凹陷。他竟不知只是一段时日不见,这人便已这般憔悴。
阎贺云大步上前,脸上平静至极,却又无声落泪。他坐到黎锦光的身旁,像这人在他昏迷时亲吻他那般,静静亲了亲他的眉心。
泪水嘀嗒一声,滑落到黎锦光的眼下,仿佛这颗泪是他自己流下的一般,又渐渐滑落至脸庞,隐匿在墨发之间。
阎贺云摸着他消瘦的脸,薄唇轻启,像是怕扰了四方神明,轻而又轻地在他耳边道:“我醒了,你可否睁眼看看我。”
躺在榻间的人一动不动,闭眼安详。阎贺云便又握住他的指尖,抵在唇边亲了亲,却又摸到一层层裹着的布条。
小心掀开衣襟,赫然便瞧见这人手臂两侧尽被缠绕了无数的布条,似自虐一般,阎贺云把布条一一拆开,看清上面无尽的伤口,又颤抖着手一点点重新系好,心痛的连呼吸都困难。
“定是很疼,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你若醒了,我从此任你打骂,再也不会欺负于你。”
抱人轻轻抱在怀中,阎贺云把头放在黎锦光的肩上,像以前哄他那样,轻声细语:“你定然在我昏睡时也这样抱着我是不是,辛苦你了,你争气一些,待我打了胜仗,就来此处接你。”
“我体内流着你的血,是你救了我,给我个机会,让我用生生世世报答你可好。”
亲了亲眼前小巧圆润的耳朵,却再也没有之前这人一生气变红了耳朵的模样。这具身体血色全无,阎贺云只能拼尽全力压下所有不好的念头来欺骗自己。
他把人抱了会儿,刚想放下,却又摸到黎锦光前胸后背也缠着数层布条,摸到这人后背的位置,那里竟能清晰摸到一条狰狞的疤痕。
“这里是怎么弄的,嗯?”
“你是不是又背着我受伤了。”
若是黎锦光此刻是清醒的,定然能从阎贺云一声带着疑问的“嗯?”听出万分的危险之意。
可惜眼下没人能回答他,阎贺云摸着他身后的狰狞,半晌才停下手:“你在等我些时日,待我夺了那位置,便日日夜夜给你涂药,等你醒来,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他心知不能再拖,便只能不舍得抱着人又亲了亲,给他盖上被子,掖好被角,起身道:“为夫去为你打天下,你在此安生睡着,我身上杀伐气息过重,不敢来太多次,你给我些时日,只等我打赢了胜仗,即刻便来接你回去。”
最后亲了亲他的唇,阎贺云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出门。到了寺庙之外,重新穿上铠甲,剑眉微皱,凤眸一凛,气势骇人至极。
对徐如林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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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丰昌县内,阿大做好了一桌饭菜,叫着门外的几人来吃:“别忙了,快过来吃晚饭,黎曜琰的功课做完了吧,快来快来,别耽搁。”
黎曜琰撅起小嘴,看了眼身旁似赖皮糖的鹤玉锦,瞪着他:“天色不早,你也该回去了。”
鹤玉锦粉嫩的脸微微皱起,两眼忽闪忽闪,很快便升腾起一层泪来,知道这人又在嫌弃他,却又倔强的干瞪着眼,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吸了吸鼻子,委屈着道:“小黎哥哥,别赶我回去好不好,我、我想在与你多待一会......”
“谁是你小黎哥哥!你快回去!明天不要再来了!你不嫌烦我还嫌烦呢!”
黎曜琰推了他一把,刚想跑回阿大那里,便听屋中传来一声脆响。黎曜琰脚步一顿,紧忙跑回去,赫然便瞧见一副碗掉在地上碎裂开来,竟然还划伤了阿大的手!
袁安从外边端着菜走进来,瞧着这一幕,顿时吃了一惊,连忙把菜放下,急急道:“阿大!你的手留了好多血!”
袁安慌慌张张去找药箱,黎曜琰站在阿大手边,垫着脚在伤口那吹气,那人信上说要自己照顾好这院中一切,他一刻都不敢忘。
瞧着这两人慌成这样,阿大不太在意的笑笑:“怕什么,这点小口子,离心口远着呢。”
“黎曜琰,你是不是又把鹤家孩子欺负哭了?去,找他叫过来,一起吃晚饭。”
黎曜琰不想去,觉得那鹤玉锦除了粘他除了会哭就不会别的,娇气得很!但还是不情不愿走过去,拉着果然无声在哭的鹤玉锦的小手往屋子走,刚想再凶他两句,猛然间他忽然发现一向精神的黑犬竟倒在地上!从两眼那里留下来两行血泪!
“阿大!阿大你快来看!黑犬受伤了!!”
阿大顾不得自己的手,从屋中慌忙出来,查探一番黑犬的身体,顿时心惊不已:“这是怎么了,它今天吃了什么?”
袁安也慌张跑出来,圆润的脸都憋红了,止不住的说:“今儿到底是怎么了,可别吓我啊……”
阿大去摸黑犬的脉搏,发现还有跳动,便一把抱起黑犬往院外走:“袁安留在这看着孩子,我去去就回!”
可这小县城哪有什么给动物治病的地方,阿大跑了好多医馆才找到一家大夫愿意看看黑犬的,大夫探查一番后,竟稀奇的摇摇头:“它还有脉搏,便说明还活着,只是除此之外,倒像是它忽然陷入了某种昏迷,至于这两行血泪......老夫当真是无解。”
大夫拿过一个银针,在黑犬身上扎了几下,半晌,突然叹口气道:“先带回去吧,若它能醒来,便没什么大碍,若一直醒不过来,只要还有脉搏,说不定还有能醒来的那天。”
阿大抱着黑犬面色凝重的往回走,直到来到一处无人的角落,才蹲下来,对着黑犬道:“是不是阿黎出事了。”
黑犬的眼眶竟又流下两行血泪,前退抽搐一瞬,便又没了动静。
阿大扑通一声坐在地上,愣怔半晌,突然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