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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艳鬼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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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不想走……
好像……还有什么话……要对什么人说……
———无节操的受受———
万艳楼花魁玉娇,名动整个大燕国的艳鬼死了。
昏庸无道的明帝下罪己诏,不出三日便病逝。
新帝登基,改年号燕平。
宠冠后宫的玉娇,第二日被发现自戕与铜雀宫。
此消息一出便如插翅般传遍了整个大燕国,比当年石曲大军攻破平穆关有过之而无不及。
天下男子多叹惋悲惜,文人墨客或做诗词,或描丹青祭奠追悼玉娇。
少部分对着盛都方向解恨似的啐一口,误国殃民的红颜祸水终是死了。
女子们都能长舒一口气,不用担心自己的夫君满心满眼的装着个青楼女子,或随手抛千金,只为博得玉娇浅笑。
也有一小部分女子黯然神伤,掩面哭泣,无处话凄凉。深夜烧纸,道不尽心中爱慕悲痛。
但其实他们大部分都没有见过玉娇,只是从各种场合,听过关于玉娇的各种传言。
传闻玉娇容颜娇媚妖孽,举止放荡轻浮。
一双多情杏眼更是眼波流转,端的是万种风情,撩人心魂。
真真当得起万艳楼头牌。
至于艳鬼二字,则是出自一落魄书生编撰记录的《艳鬼鉴》。
传闻穷苦书生浑身破破烂烂,背着破箱笼进盛都赶考。
却不知哪里来的这么好的运气,入城的第一天就捡到玉娇的手绢,成为玉娇的入幕之宾。
随后在万艳楼编写了《艳鬼鉴》,里面收录着玉娇香艳放荡的故事。
春日温暖,与侍女城外踏青,在河边同渔夫野合。
夏时燥热,艳香阁大门四开,留宿数十人。
秋季萧瑟,郡主大办赏菊宴,与其月下探花。
冬至瑞雪,勇毅候长子同忠勤伯嫡子为先后问题,在艳香阁门口打起来。
被玉娇一手一个拉进艳香阁,最后成为……挚友胞兄。
艳鬼之名这才清晰,随着《艳鬼鉴》的大卖,被广为流传于世。
玉娇并没有给世人太多探知了解她的时间,第二年春便入了宫,做了明帝最爱的宠妃。
后来无能的明帝病逝,玉娇随之殉情,世人这才从那些风流韵事中,生出些许佩服和艳羡。
做青楼妓子,便做的坦坦荡荡,随心所欲。
做皇帝宠妃,那便是重情重义,高节迈俗。
于此同时另一种传言也从民间,流传出来。
玉娇并非殉情自杀,而是新登基的宣帝为护明帝身后名,将玉娇杀死。
而且手法极其残忍。
据传言是凌虐致死,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肌肤,有钝伤,挫伤,烫伤……
有人又提出反驳,若是真的维护明帝身后名,那为何明帝会下罪己诏,承认谋害先太子和周将军一族。
又与孙皇后葬泰陵,而不是葬在帝陵。
泰陵是大燕国专门用来葬有罪的皇亲国戚,武帝二子—翼王,六子—宁王都葬与此,前者贪污,后者与后妃有染。
生前圈禁与宗人府,死后便依礼法葬在泰陵。
明帝死后,宣帝下旨将明帝与孙皇后葬与泰陵,这件事太耐人寻味了。
政客幕僚间讨论的最多的则是,太后石曲氏同明帝同一天崩逝。
而且现在新登基的宣帝是先太子慕容澈的遗腹子,也就是明帝的亲侄子。
当年先太子慕容澈亲征石曲部落,大胜而归,却意外的死在了班师回朝的路上。
明帝罪己诏里写的清清楚楚的,是他派人谋害先太子。就连叛国通敌的周将军,也是他陷害,谋杀的。
朝堂上下一片哗然,民间也是各种动荡。
时间过去很久了,但年长的都知道当初先太子是有多贤德,文治武功,才华横溢,一心一意为国为民。
周将军一族更是镇守边关几十年,最后却落得个通敌叛国,满门抄斩的下场。
由还是亲王的慕容锦主持凯旋大典,迎周将军等一众将士的遗躯回盛都时。
上至达官贵族,下到平民百姓纷纷设路祭,白幡十里。
可他们似乎忘记,当年因为先太子的死,是怎么辱骂周将军一家的。周将军一家押解入盛都,又是怎样义愤填膺的模样。
先太子死后不久武帝病逝,朝中年长能继位的皇子几乎没有,便只能由异族女子生下的七皇子,也就是明帝慕容非继位。
而现在明帝病弱,子嗣单薄,仅有的三位皇子竟然在同一年死去。
放眼朝中居然只能由年仅十四岁的慕容锦继位,那慕容锦原是盛都最负盛名的纨绔,九岁便流连秦楼楚馆,杀人放火,强抢民女……坏事做尽。
且也是个病秧子,全靠一种致幻上瘾的药续着命,也不知道能活几时。
可就在众人纷纷叹气的时候,大燕国气数尽已。
凯旋大典上,却看到了不一样的慕容锦。
一身龙袍加身,十二串白玉冕旒遮住半张脸,拂袖坐下,拥气吞山河之势,满是帝王尊贵霸气。
这让皇室秘辛更为耐人寻味,扑朔迷离。
在盛都贵女臣妇之间有一则流言,传的绘声绘色的。
冷清死板的熙华公主喜欢艳鬼玉娇,两人在乞巧节花街游行,惊鸿一瞥,互生情愫。
熙华公主屡次大白天进出万艳阁,每次出来都一脸餍足娇羞的模样。
后来玉娇奉旨进宫,熙华公主黯然神伤。玉娇本欲和熙华公主断了情丝,几次三番心中实在无法舍弃这份深情。
互通心意后二人准备在明帝病逝后私奔,却不成想被明帝发现,将玉娇囚禁于铜雀宫。
在这则流言中,明帝死之前,玉娇便被折磨死了。
确凿的证据是,玉娇死后,没多久熙华公主便病重,险些就香消玉殒了。
还好熙华公主的师姐当时在盛都,护住她的心脉,带着她前往桐城找她们的师傅秋夜散人。
最后还是去了昆仑山找到神女,才将熙华公主救回来。
熙华公主并不是明帝女儿,而是先太子胞弟慕容修,也就是荣郡王的女儿。
可不管熙华公主是谁的女儿,总是大燕皇室的人。
玉娇的死总是和这些皇室秘闻逃不开,如同两种肮脏的淤泥相互融合,撕扯。直到分不出彼此,染上同样污脏血,仇恨,阴谋……
没有人能还原当时发生的事,正如没人知道玉娇到底喜不喜欢熙华公主。
人死盖棺,所有猜想流传无从查证。
倒是流言一翻再翻,版本颇多,几年后便没有几个人还记得,当时名动天下的艳鬼玉娇。
只是三年后,石曲氏再次举兵进犯,熙华公主从昆仑山踏雪而来,披挂上阵。
听说还带着昆仑山的圣女,如同夫妻一般同吃同卧。
只是圣女神秘,战场上竟也没人见过圣女。
熙华公主和艳鬼玉娇的流言便不攻自破了,都道深情也抵不过生离死别,世事沧桑。
后来还听说圣女为了保护熙华公主,受伤昏迷了。
熙华公主盛怒之下带着大燕国数十万将士,一举攻下部落王帐,屠尽石曲王室,自此北三部落完完全全属于大燕国。
大胜归来后,熙华公主自请去金陵郡,花重金,请最好的工匠建了金屋,汤池药浴藏着昏迷的昆仑山圣女。
这些事流传民间,便有人称呼熙华公主为女冠。
这里的女冠并不是女道士的意思,而是女子喜欢女子的统称。
与断袖,龙阳属同一种意思。
宣帝登基后,一改之前的纨绔骄奢之前,手腕强硬,治理国家恩威并施,就连病都好了大半。
这些扑朔迷离,绵延不绝的流言,也证实大燕国泰民安,海晏河清。
若是战火连连,民不聊生,那里会有闲情逸致来讨论这样呢?
———高冷傲娇攻君———
这里是哪里?
温温的,热热的,好舒服啊。
世界寂静无声,眼前一片漆黑,连一丝风也没有。
什么都感受不到,听不见,也看不见。
过了很久,很久……
就像突然有了光,模糊不清的声音也随之着耳边响起。
似乎有人在喃喃自语,悲戚而深情。
是谁?
胸腔里从不跳动的心脏,伴随着疼痛缓慢的跳动起来。
光里有影子,一团白雾,像极了她。
脑袋里混沌一片,她是谁?她是什么样的?
又过了许久,许久……
终于想起她是谁。
是一个很重要的人,还有很多的话要对她说。
不能死,要活着,只有活着才能见到她,对她说那些话。
———悲剧受受分割线———
金陵郡——公主府
初春的傍晚,暮色昏暗模糊,金陵郡河畔灯火璀璨,色彩丰富。远处青山隐与夜色,最西边火红的骄阳只余一缕光。
离闹市偏远的公主府,灯火通明,却寂静无声。
小厮丫鬟提着灯笼,端着冒着白烟的药快步穿梭在九曲回廊,虽然快,却不发出一丝声音,生怕惊扰到屋里的人。
若是让公主等了几年的愿望落空了,碎尸万死难辞其咎。
随着橙黄的灯笼行过回廊,轻轻推开金屋,一股湿润暖流裹挟着梨花清香扑面而来。
屋里雕梁画栋,各种摆件用具精致奢华,烟雾缭绕,朦脓不清。
只瞧见一团白坐在红色绣床前,仔细看才发现那团白是位女子,女子盘着发髻,像是已经出嫁的妇人。
走进了瞧,依稀能看见鬓边隐约的白发。女子冷清秀丽,美则美矣,但憔悴病弱,毫无生气,状如枯木。
“公主殿下,药好了。”侍女细且小的声音,生怕惊吓到全神贯注,紧绷着的公主。
同时也怕吓到床上昏迷了许多年,美丽的女子。
司徒姑娘说,她今天就会醒。为此公主殿下一天都守在床前,不曾走动,水米未进。
公主殿下浑身轻颤,眼中闪过亮光,期翼的看着床上的女子。
床上的女子肌肤凝雪,常年没有见过阳光,却不是病弱的白。唇形精致,同眉心那点朱砂一样的红。
像是浸血般的红。
半晌,慕容雪黛才回过神来,是侍女在叫公主殿下,而不是她醒了。
接过侍女手中的药,轻轻吹凉,尝过后才熟练的喂给她。
自从三年前她动了动手指尖后,便一直喝着药,维持着最基本身体营养。
也就是从那天起,慕容雪黛才相信她真的会醒过来,才有期待和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