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那个夜一样的少年 初遇，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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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令正是隆冬，程舒朗呆的这座临海城市的风早就冷到彻骨，一片片挂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前几天下了场大雪，城市似乎一下子安静下来，喧嚣的声音都被雪洗尽，静谧得像童话故事一样。雪连着下了一天一夜，空气中都渗着一丝丝冰凉的味道，校园里光秃秃的梧桐树干上落满了厚厚的一层雪，风一过，仍会带起一颗颗晶莹的冰粒飞扬起来，在阳光下闪烁。
因为到了年末，程舒朗听从老妈的话，辞去了百货商场的工作，乖乖地回到学校当个好学生。其实他挺舍不得那份工作的，毕竟是平生的第一份工作呀。同事们看他小，也都很照顾他，赵姐总在他有课的时候提前来换班好让他先走……唉，反正已经辞了，以后也不可能永远都做一个销售员啊，天天站到腿软笑到嘴酸。程舒朗自己安慰自己，他程舒朗的志向可是当一个世界一流的设计师，打造世界一流的高级建筑——至少应该比现在这个到了六楼就因为水压不足而停水的宿舍楼好得多。
程舒朗把头缩到围巾里，哈了口气，暖一下冻得通红的鼻子。从小就怕冷的他，刚来到这个北方城市的时候，对这里的冬天实在是恨之入骨，过了两年，还算稍微适应些了。下过雪后地上的冰还没有化，从宿舍到图书馆的路都变得这么远。
“舒朗！上哪儿去?”老远就看到孟小严冲他招手，一路小跑过来。看他那一脸贼笑，程舒朗就知道没什么好事。
“闲得无聊，上图书馆转转。”程舒朗懒懒地答道，颇有兴趣的把孟小严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这大清早的打扮得这么精神往哪儿赶呢？”
孟小严嘿嘿一笑，拽着程舒朗就走：“去什么图书馆，跟我上礼堂去。”
程舒朗抽回胳膊：“上礼堂干吗去，又没活动。”
“布置礼堂啊！那边正忙着搭舞台，缺人手呢。”孟小严答得理所当然。
“这礼堂什么时候轮到你布置了？”程舒朗莫名其妙：“再说，圣诞节还早，急什么急？”
“你这过的是火星时间啊还早！下礼拜就圣诞节了！走走走，咱也做点好事去。我都答应小云带几个哥们去帮忙了，老大也去呢。哎呀，你就别磨蹭了，快走！”
程舒朗被孟小严连推带拖地弄到礼堂，里面还真是灯火通明，人虽然不多，但都忙得不亦乐乎。他甩开孟小严的魔爪，皱着眉头问：“你又从哪儿弄来个‘小云’？上个月不是还‘小霞’呢吗？”
孟小严连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待会儿你可别在她面前说什么小霞小霞的啊！”
程舒朗若有所悟地笑起来：“噢，你小子来献殷勤还扯上我和老大！”
孟小严一脸讨好地笑：“得了舒朗，帮兄弟个忙，小云可是个大美女！”
“嘁，哪回你不说是大美女。”程舒朗虽然这么说着，却也不再推脱，还是跟着孟小严进去了。
孟小严长得虽然不是貌比潘安，风流倜傥倒是够了，这年头，再加上一张尽会讨女生喜欢的嘴，他那桃花运还真是寝室兄弟里最多的了。这回可好，连寝室的老大也成了孟小严的陪衬了。程舒朗和孟小严是同一级同一系的，又在同一个宿舍，关系自然一直很密切。
老大是学企业管理的，本名叫澎飞，因为在他们寝室年龄最大（其实都相差不过几个月），人又正直，没事儿喜欢摆出一副长者的样子说教一番，所以久而久之，就被大家贯上了“老大”的称呼。一大帮人走在路上你一句我一句地喊时，真有点□□的感觉。
“哎，可云！”孟小严冲台子上摆弄灯的女孩招招手，那个女孩回过头来，看到孟小严，粲然一笑，跟旁边的人说了些什么就跑过来，及肩的碎发一飘一飘的，很是好看。眼睛大大的，一脸的笑意，一看就是特别聪明的那种女孩子。
“这是我哥们，程舒朗，来帮忙的，人特好，你就放心用吧！”孟小严拍拍程舒朗的肩，跟那女孩说。
程舒朗拍掉孟小严的手笑道：“我怎么听你说这话跟人贩子似的。”那女孩子也咯咯地笑起来，很大方地伸出一只手：“小严的朋友都是帅哥啊！我叫方可云，是学生会宣传部长，负责这次联欢会的整体情况，有什么事情的话找我就好了。以后拜托啦！”
“不客气不客气。”程舒朗握握手，又仔细看了看方可云：“原来你就是小严说的那个‘小云’啊，果然是美女。”
方可云嗔怪地看了孟小严一眼：“都告诉他多少次了，还瞎叫！你还瞎说什么了？”虽然是责怪的话，程舒朗却不难听出里面撒娇的意味，心想孟小严这小子还真有两下子，宣传部长也能被他收服。
“我还说你是美女啊！对不对？舒朗？”孟小严嬉皮笑脸地凑过去，挨了方可云一个粉拳，仍然嘻嘻哈哈的。
“来帮忙的同学吗？正好啊，我这里正缺人手呢。”这三个人正闹着，听到后面有个很好听的男声传来。程舒朗寻声望去。说话的男生从舞台那边走过来，逆着光，只能看清个轮廓。
“哎，你来得正好。”方可云好像跟那个人很熟，招呼他过来，又对程舒朗说：“他是舞台那边的负责人，你跟他去吧。”
程舒朗直到那人走近才看清他的样子，头发略有些长，随意地搭在肩上，他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称得皮肤更白了，鼻梁挺挺的，像欧洲人一样鼻尖微微翘着,眉毛很黑，最漂亮的是眼睛，黑得泛起紫色，像玛瑙一样.嘴角略微上扬着,似有股邪魅的气息,说不出得俊俏。孟小严和程舒朗都看得呆住了。
简直像童话故事里的王子一样。
“你好，我叫庞冬墨。”那个男生嘴角的笑容很温暖，眼神像湖水般温柔地荡漾着。程舒朗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咳。”那个人见程舒朗愣愣的表情，嘴角勾起一个善意的笑容，很自然地补充道：“冬天的冬，墨汁的墨，04美术系的。”
程舒朗这才回过神来，有点尴尬：“啊，你好，我……我叫程舒朗，04建筑系的。”他一边说，一边有点不好意思，真是的，刚才那样盯着人家的脸看，简直糗到家了。不过……只觉得这张脸好面熟啊。程舒朗没有想到的是，那个自称“阅美人无数”的孟小严居然比他愣的时间还长，等到方可云推他，才反应过来，匆匆地自我介绍了一下。
后来孟小严每次回忆到这个时候，都还激动地跟庞冬墨指手画脚地比划自己当时惊讶的心情，说我说这人怎么可以长得俊美成这样，老天还真是不长眼，连女的都没你这么漂亮的。庞冬墨只是在旁边看着程舒朗淡淡的笑。
“都是建筑系的呀，正好还是专业的呢。”庞冬墨开玩笑道，“那这次的舞台设计可就靠你们了啊。”
后来孟小严不知道跟着方可云屁颠屁颠地干嘛去了，程舒朗就被庞冬墨引着去了后台。
程舒朗跟着庞冬墨绕过舞台到了后台的休息室，因为舞台还在搭建，设备还没完善，休息室里堆满了各种彩色的塑料板，大卷的彩色纸带还有不同型号的彩灯、照灯、支架等乱七八糟的东西。
走在庞冬墨身边,程舒朗还是忍不住偷偷看他,庞冬墨半开玩笑似的笑着斜睨程舒朗：“喂，你都是第二次那样看着我了，你知不知道被人那么盯着很不好受啊。”
程舒朗一愣，有点发窘,又看到庞冬墨一脸调侃的神情，脑海中突然间什么东西闪过，他猛然一个激灵，指着庞冬墨惊讶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怪不得……怪不得我觉得你怎么这么面熟呢，你……你是那个来买领带的！”这么英俊的脸还真是不多见。
庞冬墨笑得不动声色：“对啊，我还夸你的手漂亮呢。怎么就忘了呢。”
原来他早就认出来了！程舒朗感觉自己被耍了一样，有点不甘心，顶回去：“嘁，夸本少爷手漂亮的人多了，哪能每个都记着啊！”
“小样！那你盯着我看什么看！”庞冬墨也不示弱，开玩笑似的问他，两人嘻嘻哈哈的，很快就熟悉了起来。后来孟小严回来，三人没多久就打成了一片，毕竟都是同一届的，男生的友谊就是这么简单。
很久之后，程舒朗才感慨。原来，缘分终究是不会断的，错过了初遇，上天还会安排第二次、第三次的相逢。他经常会这样想，自己与庞冬墨，想必前世定有很深的羁绊吧，不然，今世的爱怎么会那样浓烈深沉？
就这样，圣诞节前程舒朗的日程中就多了这么一条：去礼堂。
其实活不是很累，刚来几天，跟大家就都熟悉了，几个人打打闹闹的，说笑间工程也就完成了大半。快要完工的那天下午，程舒朗正把最后几个支架扛到舞台上去，模拟一下演出时的位置，不小心把前面的一头碰到了还没固定好的彩灯，眼看就要掉下来碎成几片了，突然伸来一只手及时地接住。程舒朗送了一口气，这才抬头看那个及时雨：“多亏你了！动作挺快啊！”那个圆脸的男孩很憨厚地笑笑，“没什么，还好没打了。”他把灯放到原来的位置，过来接过程舒朗肩头的一个支架：“帮你拿一个吧。”
“谢谢你了。”程舒朗卸下来一个，又问：“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噢，我刚才来，找人的。”那个男孩笑得憨厚，给人很老实的感觉。
“你叫什么？”程舒朗随口问道。
“高尚。”
“高尚？”程舒朗回头。
“嗯。”那个男孩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呃，就是那个，高尚。”
程舒朗笑了，指指高尚肩头帮他分担的那个支架：“怪不得，助人为乐，人如其名啊！”
把支架抬到舞台上之后高尚就走了，估计是找人去了。程舒朗找到庞冬墨跟他说刚才那个灯的事：“赶紧固定上吧，别又给碰下来了。”
庞冬墨应着，转身去拿梯子，微长的黑发柔柔地扫过程舒朗的脸，有很好闻的味道。
与庞冬墨接触得越久，程舒朗越觉得这个人身上有着一种特别的气息，他说话总是很得体，很到位，做事情也总是很淡定，从容不迫的样子，还能很适时地开几个恰到好处的玩笑，让大家的气氛总是很融洽。
庞冬墨对每个人都彬彬有礼，再加上他的幽默与无懈可击的微笑和温柔低沉的声音，让大家都对他很信服。可是看起来他跟谁都很亲切熟络，实际上却又跟每一个人保持着距离，不经意间就流露出身上与众不同的冷漠气质，让人有时甚至不敢靠近。程舒朗觉得这样的人不去做学生会主席真是浪费人才，也许做学生会主席都是大材小用了，至少也应该在政坛谋个一官半职的，对他来说都不是问题。然而事实上，庞冬墨在学校里的头衔除了学生之外，没有比程舒朗多半个字。
对程舒朗来说，庞冬墨就好像漆黑的深夜一样，神秘，优雅，高贵，即使身处其中，也看不到远处的风景。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那个夜一样的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