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山河记》墨雨天机

3、旭日鼓声黎庶醒 辰时数言碎玉归 那

　　那是江南常见的六月天，每天这个时候秦淮河畔最高的那处鼓楼都会在太阳刚刚升起的那一刻敲响司晨的雨点鼓，当那轮红日冉冉升起的时候，鼓楼中间的大钟便会被敲响。
　　当、当、当……
　　这悠长而有力的声音就好像是一个人复苏后的心跳声，而每一次这种音浪的响起也是整个秦淮河沸腾的时候……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河畔上每天的早市就开始了，随后是无数的叫卖声还有各色的香味就飘满了整个清晨的应天府，早市的时间足足有一个时辰，从最早的鸣金开市再到后面的鼓声收束，中间一气合成如同行云流水……
　　早睡的中央是一盘巨大的日晷，它每天都会随着太阳的升高而自然转动，对于这样一个寻常的晴天，自然也不会例外……
　　但那盘日晷上的阴影缓缓流动到，卯兔的那一瞬间之后，那悦耳的鼓声如最开始的鸣金一样如约而至。
　　太阳每天都会正常的东升西落，每当太阳升到卯时的高度之后，它的光芒会正好透过层层的纱帐直接冲入一座巨大的高层暖阁之中那里是沈家的核心，它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坤中阁……
　　此时报时的鼓声也恰好传到这里，此时一个化中略带银丝的人一点点地打开了暖阁的外窗，当他看到窗外的日头时，不由得露出了一丝丝的笑容随后一小段不太自然的话缓缓地流了出来、“没想到我到了现在这个年岁，还能让家里添丁，我也算对得起祖宗了。”
　　“克难，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已经有了四个儿子，还不够吗？”
　　听到这样的一声语音之后，这位人到中年的家主缓缓的，把头转向另一边转眼之后一个姣好的面容映入了他凝望的双眸之中，随后一个优美的弧度在他的脸上缓缓形成了……
　　“明眸皓齿，清润端庄！我的素心，果然不同凡响……”
　　“去，都老夫老妻了，你还说这个干嘛？”
　　这一瞬间的娇嗔之后瘫软在床上的贵妇也慢悠悠地站起身来随后一步一步的向着自己的爱人走去、这样一个放在平日里再正常不过的举动，但是在此时这样的举动却让她在自己登额头上留下了点点的汗珠，随后那种莫名的无力感由内而外的袭上了她的心头、我怎么这么没用？怎么现在连几步路都走不了了……
　　想到这里时，那女子的脚步就显得更加无力，正当她想缓步重新回到软床上的时候却发觉一丝莫名的疼痛浮上心尖，而随着这种疼痛一并赶来的是一句可以沁人心脾的情话、“你想过来和我一起看窗口的白日说一声，让我去扶你就好，你干嘛要自己走过来？万一伤到我的小家主怎么办？”
　　“什么？夫君，你……”
　　那时素心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太自然的担心随后她略显迟疑的摇了摇头，再然后一句根本不能容忍接受的话就直接从她的朱唇之间缓缓流出……
　　“夫君，妾身有一种感觉这个孩子可能根本不属于我们，他……”
　　“你开什么玩笑？我等这个孩子等了三年再说了，你和我一直恩爱他……他、怎么就不是我了！”这样一丝丝的慌乱之后这位已经饱经风霜的家主缓缓地把自己平生的挚爱拉到离阳光最近的位置，随后他也把自己的后半句话顺势灌进了她的耳朵、“素心，我知道你以前学过几天三星阁的东西，那些都是骗人的！你也知道我从来不信那些故弄玄虚的东西，你说过我好歹也有一些星宿的本事在身上，对吧？”
　　说到这里时女子的头轻轻的点了两下然后朱唇微张一段谶语缓缓流出、“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到底无。汝身福报无多少，没做痴情欲强求……”
　　“你怎么又提这个？你跟了我三年，你老师当年留下的诅咒应验过吗？放心，天上的事我虽然不明白但地上的事儿谁都比不上我？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担心，我不管这个你身上这个孩子本来的命是什么样的，他现在既然马上要来我家了，那他就是我的儿子……”
　　话说到这份上那个平日里威严赫赫的家主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落下无数的眼泪，这应该是他人生中最脆弱的一刻了，想当年他一己之力夹缝中求生存几年之内就把自己的家族重新振兴了起来，其中的艰辛苦涩刀光剑影，他从来没有怕过，更没有流过眼泪，可是这一次他哭了，他真的哭了但令人意外的是他的爱人却没有因为这样真挚的眼泪有片刻的动容……
　　“我有感觉，这个孩子生如果真的生下来那他之后一定会……”这的一瞬间素心也犹豫了但这仅仅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随后她尽全力咬碎口中的银牙生生地从自己的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足可以窥探天机的话、“会让沈家从此没落，阿南你听我解释，你还记得……”
　　这一次的停顿不是因为素心一时母性的萌动而是因为她夫君的威严、“你现在早就不在三星阁了，你又怎么可能看到所谓的天机呢？这个孩子我要定了，你必须听我的……”
　　这样一幕的交流之后，这位沈家的家主轻轻地松开爱人的手臂，然后他飞快地朝着身旁的紫檀大木门走去，最后伴随着一阵巨大的摔门声结束了……
　　“碎玉，别在门外偷听了进来吧！……”
　　素心话音刚落便有一声轻微的开门声钻进了她的耳朵、“夫人莫怪，奴婢刚才真不是有意偷听，只是恰……”
　　“只是你恰好就在门外，对吧？”说到这里素心从嘴角中挤出一丝丝的笑容，然后缓缓的抬起手，让眼前的丫鬟站起来回话……
　　“对对对，夫人说的对……”
　　素心面对这样的回应只是微微的笑了一下然后轻轻地低垂眉目就在那一瞬她的目光定格在了丫鬟头上的一根细腻的青玉发簪，随后这位以前的小道姑不着痕迹的伸手拔下来那根本不该属于她的玩意儿、“这东西倒是挺不错的差不多也得值两三个金珠子了，你这是……”
　　“回、回夫人的话……这是前几个月主子有了小主子的时候，老、老爷赏赐的！”这话虽然不着一丝痕迹，但此时岁月的额头上已微微的出现了几滴汗水……
　　“那么紧张干什么？我就是随便一问……我今天的安胎药还没喝，你去小厨房帮我拿回来好吗？”
　　“诺……”
　　这样一番例行公事的回应之后，女子一点一点地想转身离开，可他才刚刚转身，又被身后的人生生的叫住了、“我那些首饰都旧了这些年就你一直在我身边，索性都打了包赏给你只是一样，你可不许嫌是我用过的东西……”
　　碎玉听到主人这样的一番话之后胸口骤然升起一丝疼痛，不过随后她一点一点的转过身给了自己的主子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
　　“你这是做什么？我来这儿一共待了三年你是唯一真正陪我说过话的人，这些东西是你该得的，我这也不是胡乱给你东西，用不着谢我去把药拿过来，别误了郎中的时辰……”
　　这样的一句话之后，素心就把随身对一个包裹直接扔在了眼前人的脚下、“这些东西不多但好歹也能值个三四百金珠，不管怎么说？别够中等人家一生的用度了，这是你最后的一趟差事，办完了之后从小门出去，别让任何人知道你曾经在我身边，安安心心的找个人好好过日子，你才13岁以后的日子还长，我这你不用担心总是会有新的丫鬟过来的，我以前不爱人多以后如果有机会，我会让自己的身边多些人也好陪我说说话……”
　　碎玉耐着性子听完主子的最后一番话之后捡起脚下的包袱然后只就只剩下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不过须臾之后，碎玉端着一份安胎药重新走入主人的房间，这时已经日进辰时阳光正好映照在那一只所做的药汤碗里，在阳光的映照下，本就绝世无双的瓷器显得更加玲珑剔透这一刻那只白瓷碗几乎是透明的，这就是钧瓷一只就值十个金珠……
　　“你把药放在那儿，不用端过来！我自己过去拿就好……”
　　只一句话素心再一次叫住了碎玉的脚步随后她真的一步一步地走到这位她唯一的朋友面前看了一眼咖啡色的汤药之后便端起碗来，一饮而尽……
　　“我已经喝完了，你最后的差事也结束了安安心心的找个地方，好好过自己剩下的那些生活吧，”此时素心的语气中终于多了几分不舍但是他最后说出的后半段话依旧是如人所料般的决绝、“服从我最后的命令这一次你我之间没有任何余地！”
　　听到最后的一句话之后，碎玉再也忍不住自己内心的苦涩，她一瞬间直接瘫倒在地上默默的流着眼泪……
　　“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一入豪门深似海，至此初心似路人……”
　　“主、”说出前一个字的时候碎玉不由的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后她咬这自己的牙齿支支吾吾的留下了最后的道别、“素心姐姐，妹妹，听你的话，今天就走！妹妹走了之后，姐姐要多保重记住一定要好好的……”
　　“不用你说，保重，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