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 35 章 所有怨恨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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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有的人一生都被童年治愈，而有的人一生都在治愈童年。
不可否认，每个人从出生开始，就是不公平的。有的人锦衣玉食，有的人出身平凡，还有的一出生就成为家庭的“累赘”。
小时候的霍涵老是想，要是自己的出生能够由自己做决定就好了，那他一定不会选择在爸爸妈妈最困难的时候来到这个家。
但讽刺的是，当他们的生活不再拮据，不再被柴米油盐所禁锢的时候，他们却已经分开。
霍钦荣在浙江的二手车维修厂开的越来越大，霍涵高中辍学后去往浙江，跟着他干了几年又离开，从那之后霍钦荣便没有再回朔城。也就在他离开后的没多久，霍钦荣再婚了，对象是个踏实的女人。又过了几年，霍涵有了个妹妹，但她从没和霍涵见过面。
单虹君这边也是如此，在夜总会遇见了那个客户，从此以后就住在这个男人提供的大房子里。霍涵在朔城的时候几乎每周周末这个男人都会来看她，他觉得膈应，更觉得羞辱。后来单虹君怀孕了，在那人的请求下还是流掉了孩子。再过了几年，霍涵离开朔城，单虹君总算是熬到男人离婚，可以和他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她的物质有了足够的保障，富气养人，本就美丽的容貌现在更是贵气了不少。
他们都得到了当初想要的物质生活。
这边有了自己的家庭，那边也有了自己的家庭。霍涵只觉得自己很可笑，因为哪边似乎都不是他的家。
他到哪里，都是外人。
霍涵不是在抱怨他们当初分开，他是在抱怨自己的出生。
但二十几年过去了，怨恨没有减少，但是时候放过自己。
就像当初董其欢说的那样：爱的反面不是恨。
自己所有的恨意，似乎都是源于当年渴望又没得到的爱意。
大年初一的正午，他给单虹君打了通电话提前告知自己要去看她。
短短一分半钟的通话时间，似乎就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和这些年积攒的所谓的“骨气”。
单红君这些年住在郊外的别墅区，有个满是花的庭院，路上要花一个多小时。拥有属于自己的花园是她过去的愿望现在也算是实现了。
霍涵带上先前选好的项链，再买了些水果，驱车前往。
2.
到了她家，单红君早早在院子里等着。
这几年她安安稳稳的生活，气色比年轻时要好上许多。
她把霍涵领进门，趁着她又进厨房倒水的空档霍涵仔细看了看这间屋子。
屋子敞亮，装修的很简洁，只是会放些花来装饰。这房子对于单红君和那男人两个人来说，算得上有些空旷了。
说起那男人，兴许是怕尴尬，又或者是不想打扰母子二人的“重逢”，已经出门了。
“还提什么水果来啊涵涵，又不是去亲戚家，你来妈妈家就别买什么水果了。来，喝点水吧。”
单红君尽量想表现地亲近点，但室内的寂静还是透露出分开多年后的生疏。
她小心地维护着二人之间的感情，却总是问心有愧。
“我今天煲了汤，等会儿啊再烧几个菜。内个…涵涵，你想吃什么啊？”
霍涵眉心一跳。是啊，过去她才没在乎过自己到底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如今也是想要补偿吧。
“吃鱼香肉丝吧。”
因为以前你去饭馆最爱点这道菜，我都记着的。霍涵在心里想着。
午饭是霍涵和单红君一起做的，多年不见她的厨艺似乎好了一点。
饭桌上二人没怎么说话，都安静地吃着饭，偶尔单红君会给他夹点菜。
“来，吃个排骨，再多吃点青菜，补充点维生素。你现在比以前还瘦了。”
霍涵也不拒绝，埋着头安静地吃着她夹来的菜。
似乎是因为说起了过去，单红君话匣子才打开了点。
“你小时候就瘦，身板子细长细长的，如今又长高了不少。”
“小时候啊，你外婆老说你面相子薄。但现在还不是出落成这么帅气的小伙子了！”
“你外婆还说你眼睛长得像我，但还好你鼻子挺，像你爸…”
话题无意间提到了霍钦荣，单红君马上止住嘴，神色暗淡下来。霍钦荣似乎永远都是她的敏感话题，但在霍涵面前却又回避不了，总是会想起他。
是冤家，是仇人，是上一世互相亏欠的债主，但也是牵绊最深又最不愿意提的人。
霍涵看着她，没由来的心疼。
让两个不相配的灵魂相爱是很痛苦的。
“你爸他也不知道过得怎么样…”话语里是责备和埋怨，但心里却是牵挂。
霍涵埋下头没有看她：“他应该快退休了。”
“是啊…”单红君垂下眼，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不说他了。涵涵你怎么会想着突然回来看我啊？”
“大过年就想着来看看你。昨天除夕，我本来应该除夕来看你的。”
“没事儿，哪天来都行，你想来就来啊，不用过节才来。”单红君笑了笑，是期盼他能常来的。“最近过得怎么样？听你说你分公司在朔城，那是准备以后都留在这里了吗？”
“嗯，准备留在这儿了。”霍涵点点头。
“挺好的，朔城养人。你看你也不小了，对未来有没有什么计划啊？”
霍涵明白她的意思：“我留在朔城还有部分原因，也是因为我…喜欢的人也是朔城人。”
这件事虽没什么，但说出来却很不好意思。他想表现地自在点，却还是会尴尬。
“有对象了？多大啊？”
“我以前的同学，最近联系上了。比我小两岁。”霍涵挠了挠眉头，顿了顿又说道：“是个很好的女孩。”
想到董其欢，霍涵泛出一丝笑意，真的是很好的女孩。
见霍涵的模样，单红君也看出来了。那个女孩他是真心喜欢，也是真心开心。
“你喜欢就好，能找到让你开心，带走你烦恼的人，很难得的。”
心动是无法预测和控制的，人们不敢保证所爱的人会不会给你带来痛苦。带来痛苦的人还是会让你心动，但却不会让你快乐。
在爱一个人的过程中被治愈，是世界上最最难得的事。
午餐过后，霍涵帮忙收拾碗筷，又陪了单红君一会儿才告辞。
临走前，霍涵将先前准备的项链给了单红君。“我不知道该送你什么，但你以前很喜欢这些饰品，我就挑了个适合的送你。”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珍珠项链。款式小巧简约，不会过于浮夸却又优雅贵气。
就像她一样。
单红君盯着项链，鼻头发酸：“涵涵…过去是我和你爸亏欠了你。”
“你们没有亏欠我。虽然会责备也会怨恨，但你们没有亏欠我。” 霍涵看上去很平静。
因为你们是家人，家人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亏欠，所谓的亏欠其实不过是血液里的牵绊。
3.
和单红君告了别，霍涵独自去车库开车。走到车子跟前却看见了董其欢。
“你怎么来了？”霍涵有些诧异，但更多的是惊喜。
董其欢见到他就跑上前来：“你不是跟我发了定位嘛，我下午没事儿就来接你啦！”
董其欢眼睛亮亮的，笑着说话时弯成了月牙。她脸上有圈淡淡的红晕，应该是被冷风冻着了。
“怎么样？惊喜吧！”
看着面前雀跃的她，霍涵一下子泄了洪。
霍涵一把将她拉近，抱在怀里。他将头埋进董其欢脖颈里蹭了蹭，鼻尖能清晰闻见她头上淡淡的清香。
就这样抱了许久，直到他的颈子因为长时间的低头开始发酸。
霍涵用食指轻轻敲了下董其欢的额头，笑着看着她：“小矮子，抱着你还要弯腰。”
“你说什么！”董其欢气不过，马上踮起脚尖一把抱着霍涵。“你看！你不需要弯腰的好不好！”
“哈哈哈哈 ，行行行 ，不用弯腰不用弯腰。”
说是董其欢来接他，其实最后还是霍涵开车将她送回她爸妈家。似乎送她回家，在回家的路上牵着手聊着天，是世界上最浪漫的事。
“明天要去舅公家做客，后天还要去表嫂家吃酒席，我好忙哦。”董其欢撅着嘴，两人牵着的手被她前后甩来甩去，像个小朋友。
霍涵笑着看着她，任由自己的手被她像玩具一样摆弄：“忙点好，这样你才不会天天赖床。”
“嘿嘿，我也没有天天赖床的好不好。”董其欢心虚一笑，“对啦，今天你在妈妈家怎么样呀？有把项链送给她吗？”
“嗯，挺好的。她这几年比过去要过得好很多，家里也很漂亮。”
时间还早，他们索性在小区的长椅上坐下再聊会儿天。
“霍涵，你小时候是怎么样的呀？我想了解你的过去，你可以跟我讲讲吗？”
霍涵想了想才慢慢开了口，这是他第一次正式和董其欢将过去的事。
“关于小时候的记忆，可能就是无尽的争吵和孤独的一个人吧。他们总是吵架，在我印象里就没有一顿三人坐在一起的晚餐，我妈很少做饭，只要做饭就会炒糊，但我很珍惜她为我做的每一顿饭。再大一点，他们索性都不回家了。奶奶偶尔会来照顾我，但爷爷脾气暴躁，不喜欢奶奶来看我，可能因为我是意外的产物，本就不应该在这不合时宜的时候出现，所以爷爷从没给过我好脸色。”
霍涵平静地说着，将自己记忆里的过去都一一摊开。
他说起童年冬天里刷不干净的碗，破了个大洞的雨伞，还有08年地震迟迟等不到家人来接的自己。所有同学都走了，只剩下他和等的不耐烦的老师。
他还说起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打架，那是他小学的时候。就在一条沥青还没干的马路边，他流了好多血，血红的伤口里还有处理不掉的沥青。打架的原因是有个人骂他妈妈是“ji女”。哪怕到现在，他还是好恨那个人。
他说起在浙江时发霉的出租屋，和巷子里拥挤的公共洗手间。还有在朔城每周末都会来的那个男人，那时候的他觉得反胃，一天也不想待在那栋不属于他的房子里。
“那间出租屋不是我的家，那栋大房子也不是我的家，那我的家在哪里？”
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无数次，但到现在都没有答案。
“如果你找不到家了，那就自己重新建造一个吧，建造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后来霍涵拼命的工作，他要出人头地，他要足够强大，他要让自己有能力为自己创造一个“家”。有勇气去面对现实世界，有资格去爱一个人保护一个人。
“所以我回来了。”
故事讲到最后，霍涵定定地看着董其欢。他知道，眼前的女孩就是他所有勇气的来源。
“霍涵…”听完他的话，董其欢一下子湿了眼眶。嗓子一哽，说不出话来。
“那你现在还恨他们吗？”
“我不知道。但今天见到她，她炒的青菜还是会炒糊，那一刻我好像不恨她了。”
沉默了会儿，霍涵又开了口，但嗓音却在颤抖：“我好像不是在恨他们，我是在想他们...”
董其欢伸出手，轻轻环抱住他，一下又一下拍他背上：“我保证，你的以后只有甜味，不准有苦味。”
忍了很久的霍涵，终于在一句简单的下红了眼。
他知道，虽然他要强大，要勇敢，但在这个小女孩面前，也可以脆弱，可以流泪。因为她会包容自己不堪的过去和尖锐的内心。
“董其欢。” 收拾好情绪，霍涵开口。
董其欢应声抬头看着他，轻柔地帮他擦拭被泪水打湿的睫毛。
“你就是我的甜。”
说完，霍涵低下头，用最温柔的力度吻在她的额头上。
“好啦，快回家吧，别让你爸妈等你开饭。”
“那，你多久准备和我一起回家呢？”
“会的，我会的。”
中学那次和董其欢一起进警察局，那晚她妈妈来接她回家，霍涵看见她妈妈后悄悄离开了。
不是其他的任何原因，只是他不希望让她家人看见自己这狼狈又混账的模样。
霍涵希望，他是光明的，有出息的站在他们面前。
和董其欢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 3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