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局》风清黎

10、红衣（四） “你又

　　“你又跟你的教官去天台约会了。”乖小孩嘴角扬起一抹坏笑，他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给段非白下了个结论，他的肩膀被对方的双手按住，但他没有放弃挣扎，动作有些艰难地抬了抬胳膊，试图去揽对方的脖子。

　　“你知道我有去天台的习惯。”说这话的时候段非白的头低了低，浑身散发的压迫感向着身下的人倾倒而来。

　　试图作妖的小疯子的并没有被这股气势影响，相反的，他趁着段非白低头，双手顺利地勾上了对方的后颈，“当然，我最了解的人就是哥哥。”

　　“见谁了？”

　　小疯子歪着头狡猾地回答，“你去见谁了，我就去见谁了。”

　　“你见了楚箫，”段非白没在意他的小动作，他上身一抬，揽住他的时弈被顺势带起，段非白双手架住对方，稍一用力，便将对时弈整个人压在床上，屈腿抵住他的膝盖，再单手将他的双手扣住，“为什么见他？”

　　“有很重要的事。”被制住的小家伙非常配合得没有乱动，他知道段非白没用几分力，自己努力一下也不是不可以挣脱，不过这样一来难免有一场苦战，他判断了一下武力值，自己能打过这个人的概率低于四成，这是个很糟糕的数据。

　　“你心里清楚，楚箫在联邦通缉令上，是这个案子的嫌犯。”段非白沉冷的目光聚焦在对方的双眸，这是掌控者惯用的威胁方式，可对方似乎并不需要这种强制的管控，这种情况下时弈往往会很配合。

　　他一动不动地被按进被褥里，几乎软成了一滩水，抿起嘴角朝段非白眨着眼，那翕动的睫毛漂亮极了，令人禁不住伸手去触碰。

　　“昨天的时候还不是，”他找到了合适的理由，“我也上过联邦通缉令，而且我还是个纵、火、犯。”

　　这话说的暧昧，那神情也暧昧，没人教过时弈风月之事，可他仰视段非白的时候，那双澄澈的眸子里总会掺些不一样的东西。

　　“不过我可以保证，我跟他见面的事跟这个案子没有关系。”这是他跟段非白打了半天太极之后最有用的一句话，因为他明确感觉到某人手上的力度松了。

　　段非白将人松开，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如果徐堇修先我一步找到楚箫来过这里的证据，你就把自己玩进去了，知道吗？”

　　摆脱桎梏的时弈试图为自己辩解：“这栋楼一共有十层，虽然能上天台的只有中间的单元楼，但也有二十家住户，去天台抽烟的人谁都有可能。”

　　“不太有可能，”段非白眉毛一扬，努力压下上扬的唇角，“因为这个小区的天台可以被私人承包，为了行使一下业主的权利，我在天台的门上挂了锁，没人会闲的没事儿顶着私闯民宅的罪名去天台撬锁，阿弈，你被你的好教官坑了一把。”

　　“他大概不是故意的，”时弈无奈地叹了口气，紧接着又换了副可怜巴巴地表情，“我也不是故意的，哥哥。”

　　说来也怪，联邦执事团特派员徐堇修一来，特情局的办事效率便高了起来，第四名收到短信的人已经找到，可凶手迟迟没有开除第二枪，这是个好消息，也是个令人头疼的消息。第四行诗的收件人叫陆俊楠，是一家宠物店的老板，虽然姓氏上跟陆家沾边，但跟陆家的关系八竿子打不到一撇上。

　　“我都怀疑陆家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四条短信，三条跟陆家有关。”

　　徐映山说这话的时候再次得到了塑料情谊之光的普照，他挡在嘴边上掩盖罪行的手还没来得及撤下来，就感觉到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扼住了自己命运的咽喉。

　　“奇了怪了，我毛衣没穿反啊。”徐映山小声嘟囔了一句，一抬头便瞧见关潼跟颜妙动作十分一致地指向他身后。

　　卧槽——

　　三分钟后，徐映山出现在了SUV的驾驶座上，副驾驶上坐了方才扼住他命运咽喉的真凶——正吸着全糖奶茶翻资料的无良处长段非白。

　　五处长段非白有很多常人不能理解的嗜好，比如一个能在凶案现场迈出六亲不认式步伐的官二代，嘴里时不时会含块水果糖，办公室里有咖啡机，但他个人偏爱用奶茶提神，而且一定是全糖的大杯珍珠奶茶。

　　“老大，你现在是受害人之一，宋局不是说了不让你碰这个案子吗？”

　　闻言，段非白将奶茶挪到一边，一本正经地道：“我没查案啊，现在查案的是你。”

　　徐映山张了张嘴，数秒之后决定当一个能接上台词的好演员。

　　“老大，你说得对。”

　　“我都看完啦，书里有提到过的井字棋我都没有玩过，不过好像很有意思，书里的哥哥姐姐都很喜欢下井字棋，每次哥哥都让姐姐先下，但每次都能平局，但是我觉得，井字棋的规则对后手的人来说很不公平。”时弈趴在五处办公室的桌子上，认认真真地给关潼和颜妙画井字棋盘，他语速适中，语气依旧是略显老成的小朋友。

　　徐堇修恰好来五处找人，见状便临时起意，找了个合适的位置看起了热闹。

　　“关潼哥，你来跟我下棋吧，”小疯子抬起头，满脸期待地看着关潼，“不过你要让我先下。”

　　“为什么？”关潼拿了笔，虽然嘴上是问了，心里倒也没太在意这些。

　　时弈宝宝举着笔，十分真诚地说：“因为我是小孩子，我今年八岁。”

　　十分钟后……

　　“你这种下法，平局是必然的。”关潼有些头疼的放下手中的笔，十几盘棋，无一不和。

　　“你行不行啊，不行我上。”旁观了全程的颜妙跃跃欲试，即便她并没有想到任何能胜利的好方法。

　　关潼摊了摊手，“你试也是一样，一直和棋，这连棋局的形状都一样啊。”

　　“井字棋有两种棋子，如果站在凶手的角度，X号可以用来表示已经解决的目标。”

　　颜妙闻声回头，跟声音的主人打了招呼，“徐执行。”

　　徐堇修点点头，示意几个人继续。

　　技术人员关潼的脑子依旧在飞快地转着，“难怪老大说，第四个人是下一个受害者，可是这也不对啊，一般来说是X先手，可是第一个收到短信的人是老大……话说回来，老大去哪了？”

　　时弈抬起头，视线越过关潼跟颜妙落到了徐堇修身上，“《九行诗》真的只有八行吗？”

　　颜妙跟关潼对视一线，仿佛明白了些什么，“确实，《九行诗》只有八行，如果跟棋局能对上，那这首诗确实是有九行，只是我们不知道这被藏起来的第九行到底在哪里。”

　　“不是第九行，是第一行，”徐堇修站在后面慢悠悠地开了口，“在盘棋局里，第一个死的人，是苏绯。”

　　他在两人错愕的目光中踱步向前，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别惊讶，这是你们段处长告诉我的，现在有几个问题，《染红衣》的作者是苏绯，但是我们一直没有查到《九行诗》的作者是谁，目前不排除这两者是同一个人的可能，如果不是同一个人，这两个人存在必然联系，嫌疑人楚箫，以及受害人之间也可能存在某种关联。”

　　徐堇修这番话无疑给两位档案部的同志抛出了新的工作，在颜妙跟关潼重新回到自己办公桌的时候，他委婉地提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抱歉，我想把这个漂亮的八岁小朋友借走一会儿，已经跟你们段处长报备过了。”

　　“徐大哥，”时弈从另一侧起身，成功避开了徐堇修伸出来的手，“你要带我去找哥哥吗？”

　　在徐堇修趟过的三十二载岁月长河中，他终于光明正大地当了一次人口贩子，成功将别人家的弟弟骗上了自己的车，他单手扶在方向盘上，双眼目视前方，“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你不带我去找哥哥吗？”副驾驶上的小疯子微敛的双眸中带着几分失落，“徐大哥，你不会要趁我哥哥不在，把我偷偷卖掉吧？虽然我知道，我长得很好看，但是这样是不对的，我可以给你糖，你不要卖我好不好？”

　　假人贩子徐堇修在这一刻精准地捕捉到了这对假兄弟魔鬼一般的共同点，他有些头疼地倚着靠背，“时弈，你要是不信我，为什么还要跟我过来？”

　　“我刚才问了哥哥，他同意了。”时弈晃了晃手机，表示自己是个听话的乖孩子。

　　“第一个问题，你跟楚箫有联系吗？”

　　“这很重要吗，”时弈低着头开始摆弄副驾驶的安全带，“这个问题就像在问段非白跟你有联系吗，我知道你们两个是感情很好的教官跟学员，但在联邦训练营里，很少有人会不想弄死自己的曾经的教官。”

　　“楚箫有轻微夜盲，但这点对于狙击手来说足以致命，即便有夜视镜他也不会在晚上开枪。”

　　“你是他的教官，他是我的教官，你多少会有些了解他，我也一样，这个人有些完美主义，因为这件事我在他手底下没少吃过苦头，”时弈玩腻了安全带，便松手让它自己弹了回去，“但你如果想说，这是他选择在中午开枪的原因，那便恕我不能同意。”

　　翻滚的浓云被划开一道裂痕，天光穿破苍穹映在遥远的山丘上，雷声接踵而来，四月算不上琳琅的雨季，这声闷雷来的突然，震得人十分不适。

　　“哟，人都快没了，你这还敢营业呢？”段处长这话一出口，就把店长陆俊楠气得不轻，徐映山在心里求爷爷告奶奶，想让这位嘴下不留人的爷能稍微注意一下自己处长的身份，这样下去特情局一年到头的投诉电话名额都被自家处长占满了。

　　这些天守在这里的保护自己的人即便谈不上礼貌有加，但最起码的尊重还是有的，陆俊楠冷笑一声，“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营业靠什么吃饭。”

　　“命都没了要钱顶个屁用，况且你不差这份收入，”段非白瞅了他一眼，“小徐，找找他在特情局留的案底，一条一条给他念，让他对自己的资金来源有个正确的认知。”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如果不是段非白两人出示过证件，陆俊楠早就把这前来添堵的二位扫到马路对面了。

　　“就是提醒你，在我们档案处面前说谎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段处长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装模作样地摊开手上的A4纸，“希望接下来我们提出的问题，您能如实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