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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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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过去,发现这一具尸体两眼翻起,面目全非,口边流着黄色的胆水,是被活活吓死的。
一名江氏门生道:“宗主,察看过了,全都死了,而且,每一具尸体的死法都不同。”
绞死、烧死、溺死、毒死、冻死、割喉死、利器贯脑死……江澄听完了,森然道:“看来今晚的任务,有别的东西帮我们完成了。”
蓝忘机默然不语,率先入屋。
我只道是魏无羡已经来过了这里,此时,温晁已经被温主流带走了,那我也不便继续跟着蓝忘机他们慢一拍的步子了。随即,我祭出梦醒,御剑离去。
刚升上夜空的时候,我似乎能听见江澄对我的丝丝不满:“遇事就跑,称什么师叔!也对,他只是魏无羡的师叔。”
看来,莲花坞被灭一事,对江澄的改变够大。
许是在岐山教化的时候,温晁就告诉了魏无羡我在云深不知处被他老子重伤散去了修为,又在岐山被劫杀,落得个身形俱灭的下场,这在莲花坞被灭的时候,江澄只以为与蓝氏扯上关系的都没有好下场,与蓝曦臣交好的我,三番四次帮助蓝忘机的魏无羡……
我一路北上,每过一地,都能听闻当地出现惨死怪尸。这些尸体无一不是身穿炎阳烈焰袍的温家修士,都品级颇高,修为了得。然而,全部死状凄厉,死法花样繁多,且都被曝尸于人潮汹涌之处。其中几具尸体死法更是蹊跷,整身的血液被抽干,变成了面目狰狞的干尸。可能魏无羡修诡道的力量超乎了我的想象,也许这才是真正的无上邪尊该拥有的实力。
我追查到一处偏僻山城的驿站附近,与我同一时刻到这驿站的,还有温逐流的。
此前,我就已经使用紫袍遮面,修为也已经压制到了金丹初期,温逐流倒是也没有对我起多大的疑心,只道是某一家的落魄修士,害怕征战躲在这里的。
在温逐流的身边还有一人,那人黑袍加身,畏畏缩缩的躲在温逐流的身后。
那驿站有两层楼,楼边就是马厩。蓝忘机与江澄赶到的时候,我已经在温逐流所住房间的隔壁间整顿好。
突然一顿声响,仿佛有什么人冲进楼内,反锁了大门。
我展开灵力探知,是温逐流进来了,而此刻的驿站屋顶上翻起了两个人,江澄、蓝忘机。
隔壁,温晁发抖喘气的声音尤为刺耳:“不要点灯!万一被他发现了怎么办!”
“难道不点灯,他就发现不了吗。”
“我们、我们跑了这么远,跑了这么久,他、他应该、抓不住了吧!”
“也许。”
“什么叫也许!没逃掉你还不赶快跑!”
“你要用药。否则死定了。不要流泪,否则泪水会让伤口溃烂,疼得更厉害。
我听着温晁嘴里发出含混的怪声,桌上的火光将熄不熄,昏昏黄黄,忽然一阵诡异的笛声响了起来,此时场景,当真是无与伦比的恐怖。
“笛子!笛子!是不是笛子?!我听到他又在吹笛子!”
在楼梯的方向,笛声伴随着一下一下的脚步声。
有个人,正在一步一步地踩着台阶,走上楼来。
我只笑了笑:“报应不爽!”
咚、咚、咚。
那个人慢慢地走上楼来,一身黑衣,身形纤长,腰间一管笛子,负手而行。
是魏无羡!
透过窗子,那人除了那张脸,从头到脚,没有一点像原来的那个魏无羡。
我看着魏无羡,四个月前分明还是是一个神采飞扬、明俊逼人的少年,眼角眉梢尽是笑意,从来不肯好好走路。而现在,周身笼罩着一股冷冽的阴郁之气,俊美却苍白,笑意中尽是森然。
不是我不管,而是,夷陵老祖,必须得出世。
一身黑衣的魏无羡徐徐转身,温晁遮着自己的脸,已经只剩下气音了:“温逐流……温逐流!”
闻声,魏无羡的眼睛和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道:“到今天,你还以为,叫他有用吗?”
他朝这边走了几步,踢到了脚边一个白生生的东西,低头一看,正是温晁刚才扔出去的肉包子。
魏无羡一挑眉,道:“怎么,挑食?”
温晁从凳子上倒了下来,撕心裂肺地道:“我不吃!我不吃!我不吃!”
他一边鬼哭狼嚎,一边用没有十指的双手在地上爬动,拖地的黑斗篷顺着下身滑落,露出了他的两条腿。这两条腿像是累赘的摆设一样挂在他身下,缠满了绷带,异常纤细。由于他剧烈的动作,绷带之间拉出缝隙,露出了里面还挂着鲜红血丝和肉丝的森森白骨。
他腿上的肉,竟然都被生生剐了下来。而且,恐怕……这些肉,都被他自己吃了下去!
空荡荡的驿站里回荡着温晁尖锐的叫声,魏无羡恍若未闻,轻掀衣摆,在另一张桌子上坐了下来。
油灯幽幽燃起,明黄的火焰之前,魏无羡的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他道:“师叔,你说我说的对吗?”
我一脚踹开了房门,走到了魏无羡的面前:“对,温小公子,挑食可是不好的。”
温逐流依旧挡在温晁身前。看着我的神情,尤为惊讶。
魏无羡低着头,看不清表情,道:“温逐流,你真以为,你能在我的手底下保住他这条狗命?”
温逐流道:“拼死一试。”
魏无羡冷笑一声,道:“好一条忠心耿耿的温狗。”
温逐流道:“知遇之恩,不能不报。”
魏无羡语调神情陡转阴鸷,厉声道:“笑话!凭什么你的知遇之恩,要别人来付出代价!”
话音未落,温逐流身后就传来了温晁的凄厉哭嚎。
温晁爬到墙角,拼命往木板里挤,仿佛以为这样就可以把自己从缝隙之间挤出去。此时,天花板上突然啪的摔下一团红影,一个身穿红衣、面色铁青的长发女人重重摔到了他身上。这女人乌青的脸、鲜艳的红衣、漆黑的长发形成刺目可怖的对比,十指抓住温晁头上的绷带,用力一撕!
这绷带是刚才温逐流给温晁涂完药后重新缠上的,药膏、皮肤和绷带正粘在一起,被火烧伤后的皮肤原本就十分脆弱,被这样猛力一撕,霎时间把还未剥落的疤痕和格外薄的皮肉一起撕了下来,连嘴唇也被撕掉了,一颗凹凸不平的光头,瞬间变成了一颗血肉模糊的光头。
温晁当场便晕了过去。听到他惨叫的刹那,温逐流立即转身欲救,那女子冲着温逐流扑了上去。温逐流右手一掌拍出,却是没有击中女子,反被那女子的红色长指甲抓住右臂,温逐流痛叫一声,猛甩不脱后,温逐流便无视了它,径自去救温晁。那女子生生将他右臂上抓出五道血沟。
几番下来,那面容铁青的女人已经将温逐流的身上抓出许许多多的血沟,女子瞬息之间在温逐流的前后左右攻击,温逐流顾得了这边顾不了那边,竟是手忙脚乱,狼狈不堪。侧首见魏无羡含冷笑旁观,突然朝他扑去。
我寻到桌旁坐了下来,说道:“天道好轮回,苍天绕过谁,屋顶上的,还不下来!”
只听到瓦碎顶塌,一白一紫两人从屋檐上落入驿站二楼,挡在温逐流和魏无羡之间。温逐流一怔,这时一道紫光流转的长鞭猛地袭来,绞上他脖子,呼呼地在他颈上缠绕了足足三道,猛地一提。温逐流高大沉重的身躯被这条电光长鞭吊了起来,悬在空中,当场便传出“喀喀”的颈骨断裂之声。
他们身后,温逐流还没有立即死去,脸色爆红,浑身抽搐,兀自挣扎不止,双目圆睁,眼珠几乎爆出眼眶。
三个人,竟没有一个人先开口。
我道:“好久不见,你们没有话说吗?”
半晌,江澄一扬手臂,扔了一样东西过去。
魏无羡想也不想,举手一接,江澄道:“你的剑!”
魏无羡的手慢慢落下。
又是半晌无言,忽然,江澄走上前来,拍了他一掌,道:“臭小子!这三个月,你跑哪里去了!”
魏无羡被江澄这一下拍得整个人一愣,片刻之后,也一掌拍了回去,道:“哈哈,一言难尽,一言难尽!”
江澄喜中有怒,用力抱了他一下,又猛地推开,咆哮道:“不是说好了在山脚那个破镇子会合吗?我等了五六天,连你的鬼影也没见着!你要死也不死在我跟前!这三个月我忙得头都大了!”说着,江澄瞟了我一眼,继续道“别是跟其他人鬼混,什么都顾不得了。”
我满脸黑线的看着江澄,听着他们的叙旧。竟然一时想起了蓝曦臣,话说回来,这几个月,他为了射日之征的事情东走西顾,而我,应了江枫眠夫妇的请求,一路上看着江澄和魏无羡,倒是没有与蓝曦臣好好说过话。
忽然,就听到魏无羡带有几丝阴狠戾气的声音,道:“过分了吧?何必这么不讲情面。蓝湛你究竟想干什么?”
蓝忘机却是很着急一般,一字一句道:“跟我回姑苏。”
须臾,魏无羡笑道:“跟你回姑苏?云深不知处?去那里干什么?”
他旋即恍然大悟:“哦。我忘了,你叔父蓝启仁最讨厌我这种邪魔外道了。你是他的得意门生,当然也是如此,哈哈。我拒绝。”
“魏婴,修习邪道终归会付出代价,古往今来无一例外。”
魏无羡此时却是看向了我,说道:“我付得起。”
见他一脸满不在乎,蓝忘机沉着声音道:“此道损身,更损心性。”
魏无羡道:“损不损身,损多少,我最清楚。至于心性,我心我主,我自有数。”
我道:“蓝二公子,咱们还是不要打搅人家报仇的好时辰才对。”
说着,我站起身来就要拉着蓝忘机往外走,那蓝忘机却是在我快要触碰到他的时候将身子往后一退,这场面,倒是略有些尴尬。
魏无羡微笑道:“蓝二公子,接下来的场面,可能不太适合你旁观。不如请你回避一下吧。”
江澄也客气疏离地道:“不错。蓝二公子,温晁、温逐流已落入我们手中,这次的任务已经完成,也该分道扬镳了。接下来的就都是家仇私怨了,你还是请先回吧。”
蓝忘机的目光还定定锁着魏无羡,而魏无羡的注意力却早已被苟延残喘的仇人夺去,盯着温晁和温逐流的双眼闪闪发亮,笑得兴奋而又残忍,江澄与他也是一样的神情,二人都已湮灭在复仇的滔天快感之中,好像谁都没有闲心去敷衍外人了。
出了驿站,寂静的夜色被凄厉的长嚎声划破。
我对一旁的蓝忘机道:“黑夜已过,天上的太阳就快升起来了。而地上的太阳,正在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