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家铺子》蒲葉

3、机缘 正章开始

　　时间定格在上午九点，田邵踌躇地盯着博物馆外的一张海报“中国珍宝展——上海站”暗地里问候了那混蛋主编的十八辈祖宗。
　　让他一个修英国文学的洋学生来采访文物展，真不知道那主编是搭错了哪根经。更可恶的是还是临时决定，他根本没有一点准备的时间。进去采访什么？总不能问这是青花还是粉彩吧？人家搭理他才怪。
　　“该死的”田邵啐了口吐沬，他倒也想问点有深度的问题，前提是他也得问得出来呀。想起同学们过的光彩日子，再想想自己过的这不搭调的跑腿小记者日子，正可谓同人不同命。那些富公子如今还有谁记得他呀。
　　“田邵？”忽然听见有人叫自己，田邵有点诧异的回过头去，却只看见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身后。
　　“呀、呀，真的是你。怎么傻站在这里？”林甫尧从后座探出脑袋，看着田邵一脸的感概颇多，五味陈杂。
　　认识林甫尧大概是个accident，他从没认为这个北平来的大少爷会记着他这么个小人物。而现在这个大少爷正在身后三米处向他打招呼。
　　“林二少爷呀”田邵叹了口气，“我来采访的。”说完指了指身后的海报。
　　“采访？这个么？”林甫尧有些奇怪，“时间还早吧？”
　　“啊、啊”田邵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总不能说希望碰个好心人给他讲讲这些东西吧，太不切实际了！
　　林甫尧似乎看出了什么，道：“既然这样我给你介绍个人，上车。”
　　“谁？”
　　“一个发小。”
　　“啊？”
　　“放心吧，你绝对会感激我的。”林甫尧信心满满，田邵不好回绝的上了车。

　　车子在一处洋人的饭店停了下来。这种地方田邵一般从不进去，话说回来，这种一杯咖啡就要一个工人一个月工钱的地方除了林甫尧这种阔少爷还有谁是常来的？
　　而现在他跟在这么一个阔少爷身边，听着周围衣冠楚楚的侍者一口一个“林先生”，心中第一次燃起了对上流社会的向往。
　　就在他们准备上楼的时候，一个年轻人匆匆拦住了他们：“林少爷，晏少爷已经在咖啡厅等您了。”
　　林甫尧轻声说了句“知道了，谢谢”，便带着田邵转了方向。
　　那年轻人也很伶俐开始为他们领路。咖啡厅很大，因为不是喝茶的时间显得冷冷清清的。只有三两个洋人和一些阔太太、阔小姐坐着聊天。可前头的那个青年还是一直把他们往里面带，快到头了才停下来。跟林甫尧说了什么就绕过田邵离开了。
　　那里果然坐着一男一女。男的正悠闲地喝着茶，女人则在一边默默为他换着茶点。等走的又近些，田邵不由呆住了：怎样的两人，仿佛天生的贵族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优雅，像一幅活动的画卷让人难以侧目。还未来得及细细评价一番，旁边的林甫尧已经走上前去，笑道：“刚还寻么着你差不多该醒了呢，果真在这里用早点。”
　　女人像是听不见他说话完全不为所动，男人则打了个呵欠道：“不过这里的东西可比不上莺歌的手艺。”
　　林甫尧瞥到他每份精致的糕点都只动了一下，摇了摇头：真是难伺候的大少爷呀。
　　这倒不是埋怨，要是他吃惯了莺歌那举世无双的手艺恐怕也吃不了这外面的东西。何况西式的点心本就油腻，这清淡惯了的人也难怪觉得难以下咽。
　　抬头看到田邵，男人问林甫尧道：“他是谁？你朋友？”
　　田邵这才有机会看清了他的脸。不是人，这是田邵最先的反应。漂亮过了头的脸，宛如山中的精魅。
　　林甫尧这是才想起一边的田邵：“来，介绍一下：田邵，我朋友，这次珍宝展的记者。”
　　“至于”林甫尧回过头发现田邵的眼睛有些直了，轻咳了一声，继续道，“这是晏语，跟着他我保你在展览上到哪都是座上宾。”
　　晏语看了林甫尧一眼，眼角带了一抹笑：“怎么，一大清早急着找我就为了让我帮你朋友撑腰？动静是不是大了点？”讥讽的语气，听的两个男人好不痛快。
　　“是想趁着你还清闲的时候带你好好逛逛上海的，碰巧遇上他了。”林甫尧一边坐下，一边招呼田邵。田邵受意也坐了下来。
　　“就这理由？”晏语眼中的笑意消失了，“莺歌，我们回去睡觉。”说罢便要起身。
　　“那田邵怎么办？”林甫尧再一次摸错了那人的性子，“你管不管？”
　　“你自己也在邀请名单中吧？何必麻烦我？”
　　“外行加外行还是外行，我自己都不懂的事怎么帮他？”林甫尧也有些不高兴了。
　　“那就先想办法带他入场吧。”说完头也不回地带着莺歌离开了，只剩下田、林两人不知说什么好。
　　最后还是林甫尧打了圆场，虽说晚了些：“他就那德行，别在意。该帮忙的他到时肯定帮。”
　　“嗯”田邵敷衍着应着，想也知道那俊俏的富贵公子看不起自己吧，这有何难以理解？这种生在金香玉中的大少爷有几个瞅得上旁人？想到这儿不自觉瞥了林甫尧一眼，真是个怪人。浑然不知林甫尧现在正在思量自己到底又怎么招惹晏语了。
　　而田邵转念一想又隐隐觉得不对，问道：“你那朋友什么来历有这么大本事？”说实话他不相信晏语有那么大威望，毕竟那张漂亮的脸那么年轻，而他再傻也知道古董界里要的是资历。那样一个小少爷又能有什么资历？不过这回他引以为傲的常识错了。
　　“他呀，这说来话长。”林甫尧好像并不怎么愿意向自己透露内情，田邵便借口有事先离开了。
　　展览下午三点开始，离现在还有将近5个小时。
　　林甫尧心里不痛快，怎么弄的他里外不是人似的？不行，得找姓晏的问问清楚，这算是让自己下不来台么？
　　“咚咚咚”
　　“鸾殊，是我开门。”林甫尧忍着怒气，倒要看看你小子耍的什么诈。
　　没有动静。林甫尧等了一会儿，又开始重复刚刚的动作，却比前一次重了些。如此反复了几次，里面的人终于按耐不住跑来开门。
　　看到晏语睡眼惺忪的样子林甫尧一惊，气消了大半：这家伙还真跑上来睡觉？
　　“鸾•••”话还没说完就被那家伙一把来进来。
　　“谁许你在外面这么叫我的？”那家伙火气倒大的很。
　　林甫尧这才想起自己和他约法三章只许在两个人的时候叫他“鸾殊”，一时不备换了立场。林甫尧赶忙岔开话题：“莺歌呢？”
　　“我交代她出去办点事。”语气很平和。
　　似乎不生气了，很好。“鸾殊”林甫尧径自在一边坐下，“你怎么了？自从来了上海你就不太对劲。”
　　“水土不服。”冷冰冰的四个字，呛得林甫尧差点没憋回去。“混蛋，嘴巴越来越毒了。”林甫尧在心里暗骂。
　　“你在瞒着什么？”沉默了一会儿，林甫尧突然问道。
　　“与你无关。”还是四个字。
　　“看来你果然有心事。”
　　“别自作聪明，不知好歹”好、好九个字了长进不小。
　　脾气不小，再接再厉。“鸾殊，你说我俩的交情你有什么说不得的？”
　　“哦，照林二少爷的意思我晏语和什么人睡觉也要向你汇报了？”
　　这是什么话，粗俗过了头吧。林甫尧还来不及再说些什么，只见难个人以自顾自的钻进了被窝。好机会！林甫尧感谢上苍晏语也有犯迷糊的时候。
　　没有说话却有行动，林甫尧掀开他的被子也脱了鞋，钻了进去。
　　晏语怒不可斥地瞪了他一眼，恼道：“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看看你被窝里还有谁”把他姓林的当善类，别看不起人了，“还有，你睡、我也睡。”
　　“林甫尧！这是我的床！”
　　“是、是”林甫尧笑的一脸无赖，“我是同床共枕的。”
　　“你！”晏语咽了口气，“你、好•••”
　　“我怎么不好？我好得很呢！”林甫尧乐开了花，想是我们晏少爷平时得意的多了，偶尔激激他扳回一局倒也不错。不过他很快会为自己这一时意气后悔，毕竟这里有个有仇必报的小少爷。
　　“鸾殊，如果你答应帮帮田邵我立马就走。”林甫尧笑得阴险，若他知道他会为此时的阴险付出代价或许会改改他此时的笑容。
　　“滚！”晏语抄起身后的枕头向他砸去，还好不是台灯。
　　林甫尧连滚带爬的离开那个房间，心情却好得很：这样子是同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