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把黑泥装进笼子里【文野】》汪吔

2、惑灾

　　过往也无非是那样，在阴影里龟缩着，冷眼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黑白的日子如胶片在眼前穿梭着，我如局外人一样，觉得自己与这样的世界无关——直到我的世界真正被摧毁。

　　隐约预料到灾难的我怀着不安，跟妈妈一起带着妹妹逃到了乡下，然后我一点一点看着母亲也在巨大的恐惧与不安中，带着对孩子的不舍闭上了眼睛。我在亲戚的痛哭中，麻木的看着母亲的棺木被一点点钉上，那沉重的锤击声在我心上一直回荡着。
　　似接受不了母亲就这样离开，我听到有小孩子哭泣的声音，于是急忙回过头去寻找妹妹的身影。
　　然而什么都没有，我这时才回想起来，妹妹被寄放在邻居家，根本就没有参加这场葬礼。独自一人面对着用可怜同情或淡漠的眼神注视着我的亲戚们，我感到反感和不可思议。于是像是被那些过分醒目的目光刺痛一般捂住了脸颊。
　　而后手上湿漉漉的一片使我明白，哭泣的那孩子，是我。
　　那些人说着什么：“真可怜啊，这孩子这么小就没了母亲”之类的话，但那含泪的眼睛看不到所谓真正的真情。人们都是这样，会被自己自以为是的行为是的感动自己，而后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快淡忘这一切。
　　在妈妈的葬礼草草结束后，偌大的庭院一下子就空旷起来，只有母亲含笑的遗像摆在面前，提醒我曾经发生过什么。

　　裕子被接来的时候还玩着邻家孩子不要了的布老虎。这种东西父亲也曾送给过我，虽然我并不喜欢，但对他印象很深刻。这个东西使我回想起逐渐淡忘了的父亲，那是个比裕子更加可怕的自私自利的人，不过也仅仅如此了，我以后大概再也见不到他了。
　　我突然听到了裕子的抽泣声，看到小女孩正伤心的捧着她的小笼子。里面本有一直活泼可爱的鸟儿，但是现在只剩一个毫无生气的躯体了。
　　“对不起……”裕子哭着对鸟儿说，看来她真的很喜欢鸟。“因为在别的地方，所以没有照顾你…”真是弱小的生物，没有人照顾就会死掉。
　　但是在我看来，此时对笼子不停道歉哭泣的裕子，比鸟儿还要弱小。
　　毕竟是小孩子，哭了一会儿就累了。他一手抱着笼子一手拿着布老虎，安安静静的靠在我身旁，带着哭腔隐隐嘟囔着什么，我没有听清，但一会儿就不说话了。
　　我猜，她说的是“妈妈”。

　　妈妈走后，不时有所谓的“亲戚”来探望我们，说着“看你们太可怜，所以想收养你们”这样近乎施舍的话，其代价当然是冠冕堂皇的把遗产和房子一起占为己有。
　　这时候我要不就关紧大门，假装没有人，要不就使唤着裕子，站在屋内看着她提着她的小笼子去迎客，过了一会儿就能见到空空的笼子里多出一只鸟儿来。我便任由裕子逗弄着小鸟，就算把它放飞了也无所谓，并没有让它们变回人的想法，这样的人世上少一个多一个都是无所谓的。
　　直到最后终于没人来找我们了，我却因为没有打发时光的趣事而感到无聊。整个宅院被我翻了个遍，闲着没事时总好猫在祖父的藏书室里。尽管那地方大多是些无聊的大道理和亦真亦假的野史。
　　“喂，裕子，你觉得这世上真的有食人的鬼吗？”
　　闻言裕子并没有露出我所期望的害怕，而是若有所思的停下了手上的游戏。
　　“嘛，鬼啊也无非是些害怕阳光和花的废物。”我说着，又翻过了一页。
　　“安倍晴明也是个笨蛋吧？”
　　妹妹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我发泄的骂了这个又骂了那个，其实不过是接着孩子气的浑话骂着自己恨着自己罢了。小裕子不明白我在骂着什么，点头附和着一会就打了瞌睡，闭上眼睛睡着了。
　　我骂的口干舌燥，停下了这种幼稚的举动。于是屋子里一下子变得诡异的安静，我坐了下来，看着灯火投下的两个小小矮矮的影子，好似两座坟墓。

　　妹妹发病了。
　　她一改往日的乖巧和安静，如野兽一般发出尖锐的嘶吼，我早早把她的笼子藏起来了，不然这宅院得成一片废墟。但我到处翻找也找不到她的药，也找不到妈妈来哄着她了。
　　裕子小小的脸上是不符合她这个年龄的仇恨，那巨大的痛苦几乎使她失了人性蜕变成野兽了。她几乎发了狂似的，肆无忌惮的破坏着她看到的一切，把生得茂盛的草坪刨成一片平地，其代价就是那双娇嫩的小手成了血糊糊的一片。
　　我带着强烈的恐惧抱紧了怀中不安的小兽，我觉得这次我要永远的失掉她了。于是拼了命似的用着极温柔的语气去安慰她，我能感到怀里热乎乎身体的颤抖。
　　她哭嚎着，终于嘶哑的叫不出声，在极大的恐惧与不安中睡去。
　　这使我想到母亲。

作者有话说

　　是我流哒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