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云》般若薇龙

3、第二节 一弦一柱思华年

　　六点半，躺在床上，看着这个暂时属于我的空间，一下自觉的不可思议，我居然又回到学校了。昨天还是军歌嘹亮，今天就铃声依旧了。起床，三分钟搞定一切，等新同学来带我去教室。轻轻的叩门声响起。
　　“是李朝云吗？”很纳闷，居然是一个男生，难道公寓是混合楼。
　　“是的，你是……”
　　“你好！我叫古月。”一件清爽的T恤，浅蓝的牛仔裤，白色的板鞋。失败啊！在部队呆久了，我已经习惯看衣服，而不是看人了。“今后我们就是同学了，准备好了吧，我们去教室。”点点头，抓着笔袋，关门走人。这就是我和古月第一次见面，虽然后来这小子说我们已经认识好久了，可在我当时的记忆里这才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
　　公寓离教室应该有一定的距离，走过公寓的小花园，是一片松林，中间有一条石子路。松针落在石子上，脚踩在上面滑滑的，好像一不小心就会摔倒。一直在想自己是不是应该找些话说，却口纳，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担心脚下，就呆呆的看着脚下的路。
　　“李朝云，”听到有人叫我，猛地抬头。古月笑笑的站在我前面，我能清楚感到他的呼吸，还有大眼镜眶后面栗色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和他隔的这样近，走神了吧！脸还是马上变得热起来，脸红了。不要误会哦，我自小和男生的接触不多，所以只要是男生跟我距离太近我都会脸红的。皱皱眉，不由得退了一步。
　　“哦，有什么事情吗？”索性继续低下头看脚下的松针。
　　“呵呵，我想现在同学们应该还在做早操，要不要我带你熟悉一下附近的环境。”我竖起耳朵，隐隐的有第八套广播体操节拍声。
　　“也好吧！”
　　“那就先从这里开始好了，知道这里是哪吗？”指指脚下的小路，我摇摇头，要是知道，还需要你介绍吗。
　　“这里是学校著名的情人坡，所以晚上会公寓时要小心，不要闯红灯。”说完古月盯着我看，我点点头，算是知道了。我对别人谈恋爱不感兴趣，虽然刚满18，年龄和高三学生差不多，但我的心理年龄，已经远远超过高中阶段，看着这些高中生，就是觉得我比这些孩子大好多。
　　“古月，你和我住一栋楼？”
　　“是啊！这并不奇怪，非灵州的学生，都住在一栋楼里。不过男左女右，楼梯入口不同，还是男女生分开的。”怪不得那个马校长说是特意给我留的宿舍，是特意留给外来生的宿舍，为的是区分学生。
　　“怎么了吗？”看着我不说话，你笑笑的问着。投以一笑，摇摇头。我觉得你肯定是个好相处小孩，因为你一直在淡淡的笑，这不是礼貌的笑，而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真诚的笑。
　　“李朝云，我们去教室吧!同学们下操了。”
　　文一班，精英班。文科楼二楼，左手边第一间教室。走进静悄悄的教室，看着课桌上那么多的书，熟悉的讲台，带着粉笔灰的黑板，一切都如梦般。以为这辈子会在绿色中结束，却不想这么快又回到学校，重新开始，未来还在自己手中，仍然要自己去奋斗。
　　“李朝云，你的位置在后面，第三组第五排。班里每两个星期都会调一次位置，斜向上调一个位置，谁都可以做第一座，也都要做最后一座。”
　　“今天谢谢你了，可以叫我朝云就好了，很高兴和你同班。”
　　“我也是，有事可以找我。”
　　“会的。”说话间同学们渐渐来到教室，每个人进教室，都会往我的桌位上看上两眼，好奇抑或疑惑。直到教室里都坐满了人，看着左右一张张稚嫩的脸，我觉得自己好老，在“年轻人”的包围下居然不能呼吸，年龄，心态，升学突然升级，各种问题都开始缓慢的复苏，然后迅速的压向我。虚拟与现实，现在与将来纠缠在一起分不开，每一口氧气都变得奢侈，不由得扑倒在课桌上，像是迷路的小孩，这一刻有谁来拉住我，感受生命的质感。
　　“李朝云，”身后有人拍我，“喏，你的课本。”转过头，看着古月。现实就是如此吗？毫无预兆的对着他展开笑颜，就此表示感谢，给我“氧气”，重新呼吸的力量。
　　可能是老师是先和班里的同学说过我的情况，同学们对我都很好奇，下早操一次不够就再借早读的空挡，毫无顾忌地打量我。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大不了就充当一次外星人好了，就几天，大方些，好奇的心就会被其它新发生的事情吸引过去的。于是抬起头整理课桌上的书，索性让他们看个够。
　　整整一个上午我都不知道老师在讲什么，一直在发呆，不知道要怎样来扮演自己的新角色，我不知道将自己的心丢在什么地方了。把心丢了，那以后的一切要用什么来盛呢，怎样来继续这如戏人生？
　　“李朝云，一块去食堂吧！”前桌的女生转过身来，一个眉宇间很有英气的小女生。
　　“好的，要麻烦你带着些我，我对学校不熟悉。”不自在的整理了一下干净的桌面，起身。
　　“别客气，对了，你应该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叫我承宇，者承宇。”和人很相衬的一个名字，也是很好听的名字。
　　“那我们走吧！”无忧无虑是学生的标志，课堂上的紧张过后，这个标志又被凸现出来，者承宇一路上拉着我，要不就探听我的过去，要不就竹子倒豆般向我说她的事。
　　“朝云，很奇怪哦，我会跟你讲这么多的事，我们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可是我觉得你是我很亲近的人，给我莫名的信任感。”阳光透过树叶洒在者承宇年轻的脸上，这个时候在说什么都是枉然，“莫名的信任”这句话如暖流跑遍全身，嘴角扯开一个好看的弧度。
　　穿过生活区，体育馆。食堂居然躲在这种地方，如果哪天肚子饿，应该是没有足够的力气爬到这里的。
　　“走快些！朝云，待会低年级的就下课，人就更挤了。”承宇接过饭票就拉着我跑。“今早吃回族餐吧！”不回答跟着她跑，表示同意。果然，我们刚打好饭，就有许多的学生冲进食堂，原来略显空旷的食堂，顿时就被这些学生挤的水泄不通。
　　“看到了吧！这就是我们学校的特色：分年级下课，高年级先下课，然后是低年级。不然按照这样的挤法来吃饭，我们这样懂礼貌的好孩子基本上是没有吃热饭的可能。”说完，承宇就自己笑了起来。直爽的孩子，我喜欢。
　　餐盘了的牛肉，炒老了；菜心，炒黄了；喝一口承宇递过来的特色酸汤，叫辣汤好了，碗底全是小米辣。眼里慢慢浮出一些水汽，那年，我们小兵不可以到干部食堂去吃饭，大班长就开了一个小食堂给我们，大班长亲自掌勺。我简直不敢相信一个男人能有这样好的厨艺：芹菜牛肉，肉嫩汁鲜；小菜心，菜嫩口翠；海菜汤，鲜美爽口。以为至少还可以这样吃上几年，也能够偷学成师。但是我连最后一餐都没赶上，就匆匆离开了，连正式的道别都没有。花州有一个风俗，大年三十晚上要很认真的洗脚，一定要洗到膝盖上方，这样在来年，任何好事你都能赶上，任何好事你都能插上一脚。我每年都很认真的在洗，唯独今年，年夜聚餐时喝多了酒，睡醒时，一年就已经过去了，时间没有在等我。应该就是这样，我要离开，虽然一直在说，却没想到走的这么突然，快到都赶不上一餐早饭。人就是贱，明明现实就摆在眼前，就是不肯接受，就是喜欢怀恋，就是喜欢那些再也不可能重来的昨天。哪怕只过了一天，它也是昨天了，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对于不能回头的过去，一瞬与万年会有区别吗？
　　放下筷子，看着承宇伴着牛肉饭吃得正欢。我需要时间，也许明天，也许下个星期，我的胃会投降的，我期待着那一天。告别了承宇，慢慢走出食堂。是不是有过油汤泼在地板上，或者是走的人太多，故而地板打滑了。总之不管是那个原因，我都没有力气去考证，就要走出食堂的我，狠狠地摔倒在地，仿佛天地瞬间变换了位置。被扶起身，我也没有勇气去看是谁扶起我，咬紧牙，说道“谢谢。”
　　“李朝云，是我古月，有没有摔疼。”淡淡的声音来自头上方，勇气又回到身上，很奇怪的感觉。
　　“朝云，朝云，没摔伤吧！”承宇急急的跑过来，一嘴的牛肉味。
　　“没事的，以前摔得比这个严重得多了，都没事！赶快回去吧饭吃完吧，不然看我笑话的人更多了，懂礼貌的好孩子。”看我还能说笑，承宇一步三回头的回了餐桌。把手向后摸了一把裤子，居然还真被我摸下来一片菜叶。直到有小小的笑声响起，才想起古月还在我身边。
　　“我没事了，真的谢谢你，古月。”
　　“没事就好了，要不要回宿舍的，一块走。”点点头，丢掉手里的菜叶，稳稳当当的走出食堂。
　　“李朝云，今天下午有一节卫生课，是留给学生打扫宿舍卫生的，学生会劳动部的学生会作抽查，所以可以到第六节课再到教室好了。”
　　回到宿舍，我自己一个人，一张床，一条竹编长凳，一张书桌，一个书柜都是一件，是否负负会得正，多个的形单影只独处一室，就会得到变相的热闹。拖出床底下的大红色密码箱，整理我可怜的衣服，都摔成这样，应该整理一下个人卫生了。BY的牛仔裤，逝水年华的白衬衫，MB的灰色镶水钻T恤。我喜欢白衬衫，但不喜欢单穿，一般都往白衬衫上罩一件T恤。将T恤抖开时，从里面掉出来两个小塑料瓶，黄色瓶体，红色瓶盖。呆住了，又拿起衬衫翻，也是两个塑料小瓶，突然间觉得，周围的氧气一丝一丝的被夺走，如离开水的鱼儿，浑身不由自主的在发抖。深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强忍着自己发抖的身子，发疯般抛出密码箱里的所有衣服，一件件认真的查，一件件细细的翻。自己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都不知道被自己翻了多少次，直到放下最后一件YS外套，地板上已经排着一长排的小塑料瓶，都是黄色瓶体，红色瓶盖小塑料瓶。不争气的眼泪争先恐后的从眼睛里逃出，渐渐的模糊了我的视线，将颤抖的手伸向那排瓶子，随便抓起一个小塑料瓶子，用尽力气才扭开瓶盖，顿时浓浓的药酒味就混入空气，进入身体里，将我紧紧的包裹住，右脚脚踝又开始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