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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宇文皓 宇文皓的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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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宇文皓。
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起,我就从未是过自己。
家父还在世时,同我说的最多的话便是,“身在宇文家,你的身心皆是宇文家的,也更皆是越国和王上的。”
所以,我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在我遇见她之后,逐渐有了答案。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还是一个满脸脏兮兮的小丫头,眼睛似小鹿一般灵动却又满是胆怯。其实说来奇怪,明明是第一次见面,我却想要带她逃离,逃离这个纷乱复杂的地方。
“你愿不愿意跟我走?”这是我同她说的第一句话。
她仰着小小的脑袋呆呆地望着我,过了半晌才木讷地点了头。
其实带她走的时候,我并未想到她真的会成为我的暗影,所以我在暗影里看到她的时候内心很是复杂。
一是因为惊叹她身为女子却有如此的毅力和体格能够成为我的贴身暗影,二是担忧她,暗影需要的不仅仅只是高强的武功,更是强大的内心,每时每刻都存在于生存与死亡之间,我不知道她能捱多久。
但好在,她一直就这么坚持了下来,已然成为了我身边最出色的暗影。
身在宇文家,我的一切皆不属于自己,唯有这四下无人的月色里,我才能卸下一切,与自己见见面,说说话。
确实是孤单了些,但没有任何一刻会比那一刻更加让我觉得幸福与自由。
那日是家父的忌日,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守在月下,心里的情绪复杂地波动着,我突然间意识到这人世间我竟再无半点眷恋之人。
这使我内心发凉得很。
我万分感谢那日的暗影是她。
我需要一个人陪我说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
她并未应我,不过想来也是,既成为了我的暗影,那规矩自然是都是懂的,不敢冒犯就怕得罪我分毫。
后来我又唤了她,她才肯出来。
在月光下,她单膝跪在地,我又不禁想起了第一次见她时的模样。
她变了很多,外貌身型气质都变了,人也变得沉重了很多。但她唯一没变的就是她那双眼睛,依旧似小鹿一般,但是这回眼里的胆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似乎是悲悯?
她同我说她并没有名字。
这么久了都没有一个名字,那旁人都如何称呼她的呢?
不过也是,一个暗影最关键的便是他的空白,缺失的越多越好,所以这也是她能成为我身边最出色的暗影原因之一。
琼宜——这是我赐她的名字。
并未什么其他的特殊含义,只觉得她很是适合,宛如一块美玉。
自那之后,我似乎已经习惯了在四下无人的时候唤她出来陪我说说话。
说的自然都是些没营养的话,不过或许我的重点也从未都在同她说什么上面,我只是想让她陪着我,哪怕一句话都不说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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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时日我已渐渐寻出了一条对陛下,对江山社稷最好的路,陛下很信任宇文家,放手让我做了很多事,这时已然有了一小部分朝臣同我意见相佐,但我深知,如果真要成大事,唯有摒弃掉一切,旁人的言语与眼光不能左右我的分毫,哪怕是威胁到了我的生命,只要我还能继续在这条路上前行,那就什么都没有办法阻止我。
抱着这样的觉悟,我就在这条路上一直这么走着,不会也从未停下过分毫。
但我未曾想过,这条路上有一日会出现一个与我同行之人,我虽不知她前方的路是要去往何处,但这是我第一次产生了如果前方之路有她相伴,该有多好的念头。
尽管我们相伴的时间很短暂,我也倍感温暖了。
好在,她是我的暗影,我拥有着光明正大将她带在我身边的借口。
但是就那么一次,我深深地懊恼着自己为何要带着她来如此危险之境,也是那一次我尝到了失去她的恐惧,这使我久久不能忘怀。
原来不知从何时起,我已然不能失去她了。
自那一次之后,我意识到了她对我的重要性,我有些不知所措和很多不能言说的顾虑的,但是这些都会在看到她时消散掉。
我知道我现在这四面楚歌的境遇,我实在是不能顶着风浪要了她,即使我真的不止一次的想过。
但我身在宇文家,我不被允许放纵自己。
罢了,如此这般就很好了,她只要一直在我身边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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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上那日突然操心起了我的婚事,“你啊,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不成个家啊?”
“回王上的话,臣对男女之事不甚了了,暂无这方面的打算。”
“孤素闻佟廷尉之女俏皮可爱,又善琴棋书画,觉得与你颇为相配。正好,这佟弗对你也很是赏识,如何?可需孤给你指下这门亲事?”
我回:“佟大人之女自有万般之好,只是臣一颗心满满皆是朝政之事,怕冷淡了她,到时候遇着佟大人找我说理,我可是要头大了。”
王上看着我摇了摇头,复又劝道:“孤看你也老大不小了,男儿虽志在四方,可这身后若半点知心人都没有的,日子到底是差了点意思的。”
“多谢王上美意。”
我的身旁已有一位贴着心的女子了,虽不是拿着绣花针的小姐,却是能够提着剑同我并肩作战的。
前方之路,有她,我无惧。
而佟家那位小姐我是见过的,颇有才情是真,俏皮活泼也是真,只是性子却不是什么沉得住气的,浮在表面,从小便众星捧月的自是一副小女儿的骄纵模样,虽是可爱,但实在浅显。
之后王上和佟大人都多多少少同我谈及过此事几次,我都皆以现下当以朝政为重推脱掉了,王上和佟大人的美意我实在是担不起。
谈过几次之后,压力也随之而来,许多的流言蜚语四起,一时间,佟家小姐倾慕于我之事都城权贵们竟全都知晓了。
不知是不是这佟弗使了心思,原本王上只是担心我成家立业之事,给我图个好亲事罢了,而现在,王上态度却开始强硬了起来。
也不知这事究竟还可以推脱多久。
那日,佟家突然有人登门要拜访,原本以为是佟大人来了,但没想到来的是扮作男子的佟家小姐。
我问:“佟小姐来此是有何事?”
她很是震惊,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怎么看……看出来我是女的啊……”
“从小姐进门那一刻起,我便知道了。”
她撇了撇嘴,丧气道:“原来这么容易被看穿啊……”
而后又打起精神同我道:“宇文哥哥,我今天来你这呢,是来跟你培养培养感情的。”
我觉得好笑,冷漠地说:“佟小姐无需跟我培养什么感情,还请不要耽误我们彼此的时间。”
看来此事真的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推脱得掉的,先有王上和佟大人,现在就连佟小姐都搬出来了。
“宇文哥哥,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从我见你的第一刻起我就钟情于你了,我已然放弃了自己身为女子的矜持与骄傲都跑过来找你了,还央求了父亲,父亲又去求了王上……”
“佟小姐,”我打断了她的话,“想必也早就收到了我的答复。”
“……”
佟小姐并未再接着说些什么了,我看她依旧固执地站在原地,我也有些不忍,便故作开始忙碌的样子说:“那佟小姐若没事的话,可需我派人送你回府上?”
她含着泪娇怒地瞪了我一眼,扭头便出了门。
我已经将话将事做的如此之绝了,这佟小姐自是有着大家的骄傲,想必也不会再执着于我这个眼里心里压根没有她之人了吧。
那些时日,我虽心烦于这些事情,但每每见着琼宜,我的心都会静下一些。
我想同她说此事,但我却并不想让她误认为我是什么四处留情之人,所以并未同她说起这些。
好在那日之后王上和佟大人没再因为这些来找我了。
就在我以为婚配之事就此告一段落之时,王上的君令却直接下了下来。
“爱卿宇文皓年已至婚配之龄,却一心仅在社稷,尚未娶亲,孤忧思之极。又闻廷尉佟弗尚有一女,亭亭玉立,聘婷袅袅,豆蔻年华。孤觉此佳人良缘,可遇不可求也,为成佳人之美,故将廷尉大人之女佟芋然嫁于相国大人宇文皓,一切礼仪可商议后待办。”
接到君令之时,我突然间觉得自己失去了被琼宜陪伴的权力了,我不敢面对她……
出于我内心对于她的愧疚,我只能选择将她调离我身边。
而这一个决定,会使后来的我陷入更加无尽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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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琼宜在我身边,起初我并未察觉到,但总在我想同她说说话,打发打发这漫漫长夜之时忽然意识到琼宜已不在我身旁了。
心里总是黯淡了许多。
虽心中无味,但日子还是得继续过下去,该处理的公文还似山一般堆在那,我的敌人依旧尚在暗处潜伏着等待着一击将我命中。
九公子虽不止一次向我抛开橄榄枝待着我攀,但我知道,他的为人处事实在与我不符,乃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也就多次拒绝了。
九公子在朝已揽络了不少重臣,朝中大部分局势他都已紧握住了。太子和六公子早些年间斗地两败俱伤,没想着就让这九公子给渔翁得利了。
夺嫡之事我并无任何掺和之意,都是些龌龊之极的手段,争来争去到头来也并未真正做出些什么成绩来,没意思得很。
但身在利益的最中心,难免到头来到头去,很多事情都由不得自己,只是越深入其中,我便愈发清醒,也越发能意识到光明的重要性,更越来越坚定自己所选之路,哪怕是披荆斩棘剥下了我的一层皮,还是得一直向着前走啊。
九公子同大太监周醒,还有其党羽,在朝搅乱局势,败坏朝纲,若再留着此人,怕对江山社稷有误,虽九公子并无意同我作对,但此人我却不除不行了。
我下达了刺杀九公子的命令。
其实对此我并未有什么担忧,因为据我所知,九公子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娇贵公子罢了。
杀他也就是要杀那些他的护卫麻烦些罢了,但对于我精心打造过的暗影来说,都是轻而易举之事。
只是我百密一疏,还是未能料到府上有奸细,最终还是将刺杀之事通报了出去。
“大人,情报有误,中埋伏了。”
我紧蹙眉头说:“知道了。”
后又突然想起什么,急忙问道:“此次任务去的是谁?”
“回大人,是琼宜。”
我拍案起座,大声道:“什么!快备马!”
一路上,风在耳边呼啸而过,穿过我的脑子,却是一片杂乱,我实在不敢去想琼宜现在境况如何。
我只想再快一点,再快一点,我要赶上救下她。
头发已经被烈风吹的毛躁杂乱,但我已无暇去关心这些了。我不想失去她,我也不能失去她!
到了地,看着这满地的血迹和尸横遍野,却没有发现一个活的身影。
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吗?
我像疯了似的一个一个地将那些人的面罩扯下,我要找到我的琼宜,我要再抱抱她。
我要再告诉她:“对不起,都怪我,我不好,让你一个人深陷此境。”
“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你能不能活下去,我想你活着,一直一直活着。”
“我爱你……”
我翻遍了所有的尸体,可是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琼宜,她在哪?
我无助地扯下了最后一个尸体的面罩,结果依旧不是琼宜,我呆呆地跪在那尸体面前,我已不知该如何站起和思考了。
“大人……大人保重啊……”
我回头看着遍地的尸首,红着眼大声吼道:“给我找!我死要见尸,活要见人!若找不到的话,你们活着也没什么用了!”
而下一秒,我的胸中沉闷至极,喘不过气来,再接着鲜血直喷而出,而我也倒了下去。
“琼宜……都怪我,是我没有好好护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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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开始的那几日我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浑浑噩噩的,宛如个行尸走肉。
我真的很想抛弃一切就想寻到她,但我不能。
我是宇文家的人,从出生的那一刻起,我就不仅仅只是我自己。
每天我依旧尽量控制着勉强着自己去上朝,去办公,却没有了再与敌人周转之心,我想若此时有个人冲出来要刺杀我,我估计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便让他杀了去吧。
如此于我,死了也算是解脱。
琼宜之事,对我打击很大,九公子也就是此时瞅准了时机,叫着他的党羽们时不时就要来参我一本,好在我还圣眷正浓,王上也只是点了点我,并未迁怒于我。
一日下了朝,我随着朝臣们一同走出去,九公子竟迎上来同我搭话:“相国大人最近可是有什么心事啊?每日上朝都魂不守舍的。”
我朝他微微作了揖后,便只往前走着,并未多看他,说:“劳九公子牵挂,都是府上一些琐事缠身罢了。”
他笑了笑,说:“听闻相国大人得了王上赏的一门婚事,那自是金玉良缘,天作之合,想来也是家有美娇妻,便将你扰的七荤八素了吧。”
我客套地略笑了笑,并未接话。
他叹了口气,“我啊,最近也喜欢上了一姑娘,说来也奇怪,明明第一次见面就是剑拔弩张的,怎么就喜欢上了呢?但我后来又想,喜欢嘛,本来就是不讲道理的,所以特来到相国大人这取取经,也想沾点喜气。”
我停住了步伐,我看着他嬉笑着的脸和那故作单纯的眼睛,我不清楚他在打什么鬼主意。
“九公子说笑了,若同我论论治国之道,倒是可以的,但这男女之事我自是不如九公子知晓的多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是啊是啊,这要放平常来说,我自然就不会找你取经的。只是啊……”他顿了顿,颇有玩味地看向我,“想来相国大人应比我更加熟悉这女子。”
“啊!对了,忘记说了,我喜欢的这姑娘啊,她叫琼宜。
琼宜……
我宛如惊弓之鸟一般,紧提着心弦怒瞪于他,不愿引起旁人的注意,我尽量控制着自己压低了声音道:“琼宜在你那?”
“真是没想到啊,我们这平时镇定自若的相国大人怎么一提及一女子就要这般啊?本觉得大人你这无欲无求,结果啊,原来是早就金屋藏娇了。”
我知道我是进了他的套,但是只要有关琼宜,我便能顿时间失去所有的理智。
我只得尽量平复着自己,说:“九公子误会了,琼宜是我府上的丫头,平时干活很是得心应手,这几日不见了她,府上人手都要不足了。”
“相国大人又何必在这跟我胡诌呢,她是什么人我能不清楚吗?我可不知道你们宇文府上的一做事丫头能将我所有护卫都除掉啊。”
我未语。
他又往前站了站,附在我耳边说:“又忘记告诉你了,我最喜欢她奄奄一息绝望倒地的时候了,那种眼神……啧啧,真是勾人魂魄啊。”
我看着他,藏在袖袍中的手早已攥的紧紧的,如果此时不是在殿前,不是有这么多的朝廷重臣,我定要取了他的命。
我一定会取了他的命,早晚而已。
我渐渐地松开了攥得紧紧的手,复笑着同他作揖说:“府上内子还等着我回去陪她用膳呢,便先走一步了,九公子。”
九公子来找我挑衅这一事彻底将我从巨大的悲伤中拉了回来。
我也更加坚定了,琼宜还活着的事实,她只是身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罢了。
每次收到暗影回复给我的尚未找到人的消息,我的心都会往下沉一沉,但我从未想过放弃,我一定会找到我的琼宜的。
“琼宜啊琼宜,你现在又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