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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以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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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北倾?
乔以南睁大了眼。
怎么会……
因为他比既定时间晚来了一点,才能幸免于被混混纠缠的结果吗?
可他还是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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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上大学那会儿,乔以南所在的数学专业和隔壁物理系搞联动,新增了一个社团,满学校推广发传单。那时的她还做不到彻底打开自己的性格,不好拒绝,就当是为了素拓分,填下了自己的名字。
至于这个社团具体存在的意义……表面上是数学架构与物理学融合造就新的研究价值,但说白了……无非是一群对科幻类未知事物充满好奇试着用浅薄的知识量进行天马心空讨论的大一新生。
……
乔以南对此不感兴趣,但对于交代的任务,她也会负责任的及时完成。
她记得,其中一个命题,曾讨论过时空悖论。分论点当中描述过一处,即或许时空裂缝的确存在于某一层面,在达成互补平衡时形成闭环,继而假设出现。
所谓平衡,则是当一个空间的事物转移到另一时空,产生的事物差,需要通过另一空间转化,更换为前者时空的一部分。
再比方说,悖论不可逆性。原本发生过的事件,不应该因为回溯这一过程,造成任何差异。
当然,这些大多只是猜测,没有科学性的实证依据。
起初乔以南并不相信,后来这个社团因为成员不足且可行性过差,逐渐取消在了江北大学的社团活动中。
对于时空和悖论的后续探讨,也被迫画下了句号。
但现在的乔以南有理由怀疑。自从她的记忆回到17岁的身体,她开始相信,是否真的有另一时空的存在。
可她在同样的时间到来,还没来得及做同样的举动,事情的发展,却已经在有形的世界观里,产生了变化。
为什么会变化?
明明这次她什么都没有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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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的,你找死!”混混头子又抄起一个啤酒瓶直接扔了过去,被路北倾侧身灵活躲开。
瓶子砸到背后的墙,碎了一地,被打的男生如同惊弓之鸟,只敢捂住耳朵,一动也不敢动。
乔以南因为这个吃过一次亏,自然会吃一堑长一智,她也顾不得解惑,手忙脚乱连刚想要做什么都忘了,却又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先拍下来……留证据……”
她很恐惧,也当然恐惧。纵使之前再头脑一热,可尝过一次冰冷坚硬的玻璃瓶砸伤额头的滋味,她也会变得怯懦。
如同梦魇一般,不定时缠绕,然后在睡梦中突然惊醒。
更何况,更何况那道声音回荡,他说,要她少管闲……
“说你呢,”路北倾没先去捡自己倒在一旁的书包,反而是把瑟瑟发抖的男生揪到了一边,看似粗鲁,实则把他带到了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离远点。”
表面上混不吝的模样,言语间却是非要管这闲事不可。
这又一次,和乔以南的记忆相悖。
为什么……
路北倾把捏在手里的手机按熄屏,像收到了什么不开心的内容:“正好有气没处撒。”
“草,“他这一举动更惹怒了对方,“你们两个愣着干嘛,打!”
刹那间,混乱的打斗声响在街巷内,又被一墙之隔的柏油马路上的汽车鸣笛声遮盖住了大概。
鲜少能被人注意到。
乔以南缩在栏杆后面,打斗声仿佛又把她带回那个午后。
她抬手,指尖按在原本留疤的位置。
她的确……不应该管的……
乔以南想要走掉。路北倾看起来应该蛮能打的,她现在报警,警察马上就会到,这里没她什么事……
可这时的路北倾明显寡不敌众。如果说他之前的招式是有明确目的的系统性擒拿,那么现在的他,则是毫无章法,全凭莽撞,才会越发吃力。三个混混虽此刻处于下风,但再有几分钟,形势就会完全扭转。
几分钟……完全不够警察过来。
乔以南仿佛定在了原地,不知道在瞬间做了多少思想斗争。
最后,她松开了捂在额头上的手。
是为了走出曾经的阴影,做出的最大决心。
“警察来了!”
一声短而急促的女声带起舆论,声音穿过街边老树的枝桠,阶梯之上的行人被惊扰,纷纷竖耳去听,注意到的巷子内的异动。
“那几个学生!干什么呢!”
几个混混慌了神,趁他们分神的空隙,路北倾借机把压在自己身上的混混头子搡到了一边。他没有再补两脚,反而是抬头,四下寻找声音的来源。
乔以南赶紧躲开,没让自己撞上那道视线。
几个混混本就不占理,又被打了一顿,只好先落荒而逃,但走之前也没忘撂下一句狠话:“小子,你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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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闹剧暂时落下帷幕。
乔以南松了一大口气,也不管地脏不脏,直接瘫坐到了地上。
被抢的男生偷偷躲到了墙角,听到声音又抖了一抖,路北倾倒没多大反应,全当飘过阵耳边风。他这会儿想起捡包了,途中大拇指顺手擦了下嘴角,被偷袭达到的脸颊肿起一块。
“嘶——”
墙角又是一阵窸窸窣窣地躲闪。
路北倾心想至于这么害怕吗,他看向止不住发抖的男生,应该是新生,蓝白校服干净发亮,只是此刻沾上了血,伤的比他严重,但也就严重那么一点,至少四肢健全。
“破相了怪你,”路北倾蹭了蹭手上的血丝,“还不快走。”
男生吓得连句话都说不出来,抓起自己的包踉跄着跑了。
“哎,谢谢都不说一句?”路北倾故意说,语气坏的没边。
乔以南哼笑出声。
一方面想他还能开玩笑,看来是没什么事。
另一方面……
算了,不想了。她拍拍身上的土,正要离开。
“不打算露个面?”
乔以南再次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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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路北倾只是猜测。他觉得那个喊出来皆为的声音有些耳熟,并且总觉得,有道分不清具体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视线,和在班上的时候很像。
他想过也许是他那个看上去不太友善的新旁桌,但概率很小,需要证实。
所以他喊了出来。
在所有人都走了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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顷刻之间,刚才不打算继续想下去的话题,重新涌入脑海。
非常纠结,两种情绪混杂。
乔以南没有再躲。虽然晚些,但起身的刹那,还是不免看到了路北倾的脸。挂了点彩,更像个拽上天的臭屁小孩。
不明分说的幼稚。
讲一堆大道理让别人怎样怎样,实际上自己还不是一股脑莽撞冲上了前,一点儿也不思考后果。
这个人怎么能这样。
有些恼怒,很想有话就要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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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
在情理之外,却也算是意料之中。
路北倾舌尖顶了下左腮,能隐约尝出口腔内的血腥味,类似于铁锈,不算太好闻。可他还是清了清口,方便继续说话。
虽然他跟他这个旁桌不太对付,互看不顺眼,但他可不是个不懂感恩的人,好歹人家帮到了自己,理应跟人家道个谢。
“嗯……刚xie……”
“你以前可不会多管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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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谢”字没能拼完,就被堵在了喉咙。
乔以南也没能注意到,男生语气中难得透露出的柔软。
她有什么值得生气的呢?
今天过后的未来,她再也不需要因为额头上的疤,在江北炎热的夏天里,还留着厚厚的刘海。
她应该高兴才对。
可乔以南完全开心不起来。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烙进了她的记忆里多年。但现在打破他的表达的,是17岁同样年纪的他自己。
乔以南突然有些讨厌自己的记忆力了。
不该记的记这么久。
所以她没有忍住。她知道路北倾很讨厌“以前”这样的词汇,虽然目前不知道因为什么,但她就是想反着他的意,偏要和他作对。
凭什么,凭什么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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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乔以南这么说出了口。
路北倾也变了脸色。
男生难得松懈的小表情重新凝固,脸上浮现出的是比刚才还要加重的不爽。
“以前?”他自己都说不好自己的以前。
现在,连未来都快要临摹不出。
路北倾明明在笑,却明显冷了脸:“你来这边才多久?别总装出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
乔以南没见过路北倾露出这样的表情。毫不隐忍,可又压抑着什么。
但乔以南却觉得这样也挺好。
以前的路北倾固然稳重,却没表达过任何多样的情绪。而她本人腼腆内向,也鼓不足勇气主动开口。
就这样沉默了大半年,到了分道扬镳也没好好说上过几句话。
像这样面对面直视交谈,还是第一次。
乔以南一直想找个这样的机会,终于等到,她也没有压抑:“是,我来这里不久,但你在这里生活的够久吧?”
路北倾抬起眼皮,不太明显的内双压出层浅浅的褶皱,亮出了他眼底的雾气。
“那几个混混的家长在川禾也算小有名气,你应该知道吧?”乔以南接着说,“惹到他们,你都不想后果的吗?”
要知道之前就算是她被打破了头缝了针,可因为没有实质性证据,最后也是被对方找人私了,把故意伤害按她突然冲出来的误伤草草做了结束,没有给对方造成任何影响,反倒害得她很长一段时间睡不踏实。
后来又因为在下学期学校的现代化达标评测中被和其中一家人关系匪浅的外校检查老师针对,故弄玄虚举报他们两个早恋的虚构事实,害得最好的解决方式成为离开。
人生第一次体会到“只手遮天”这个词的真实意义,所以在那以后,乔以南去哪儿都会多个心眼。
更何况这次路北倾还动了实打实的狠手,谁知道对方会不会出什么阴招对付他。
完全,不计后果。
太冲动了。
路北倾没说话,但捏紧了自然下摆的拳。他的确没想太多,一根筋就冲了过去,此刻被乔以南完全看穿,心虚之余却仍不想服软:“要你管,少管闲事。”
她怎么,总是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说完他转身走,乔以南懒的去追这种劝不动的问题少年,只朝着他的背影:“这话也送给你,少管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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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又不欢而散。
隔天周一。
“还是想不通。”路北倾非常疑惑。第一次见面,他只是心里郁闷出门放松,突如其来赶上的雨让他心情更糟,他加速走,无意踩到了地上不牢固的砖,溅起了一层泥点。
可那人也给他补了一身雨水,按理说总能扯平吧。
怎么那么大敌意。
“呦呦呦,老路,你这脸怎么弄的?”唐明哲一眼了瞧见那张俊脸上的伤。
“见义勇为。“
“见……?”
“别提了。”路北倾托着下巴,他只是放学想去网吧上会儿网解闷,结果难得的下午放学休息日客满,他郁闷着晚了几分钟出门,就近经过平常不会走的巷子,结果就碰上了那档子事。明明算是做好事,还被莫名其妙教育了一通。
无语,相当无语。
路北倾摆弄着自己的手机,停留在周六的短信界面,他不知道看了多少遍。
唐明哲偷瞄,隐约看见是条转账记录:“又是你爸妈?”
“我倒希望是他们。”与其定期打没有温度的转账,还不如多点陪伴。
前者很识趣地没有再问下去。
“烦,不想了,睡觉。”路北倾趴下,这是个能很好藏住他情绪的动作,能够找到足够的安全感。
可今天他没趴太久。
班上的体委兼小喇叭陈澍“哒哒哒”跑回来,给班上同学提了个醒:“大家安静点,我刚看见教导主任往这边走了!”
“他怎么定期巡查?”
“抄作业的收一收啊——”
……
虽然紧张,但大家都没当回事。主任巡楼常有的事,无非每个班逛……
可今天却好像有明确目的。
“咚咚咚。”
十班的前门被叩响。
“路北倾,你出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