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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闵诚家楼下 ...

  •   闵诚家楼下有个挺大的垃圾箱,他在那儿捡了只脏兮兮的鸭子。
      就在他被甩那天。
      -
      关于失恋这件事,闵诚还是挺难过的,但他又有点儿迷茫——这四年他几乎耗尽了所有时间、精力来经营这段感情,那么结局如此,究竟是因为可笑的所谓“性格不合”,还是感情这回事本身就难有善终?
      他们以前也吵,两个人同吃同睡哪有不吵的。打个比方吧,在他心里他们俩的感情就像个旧水龙头,虽然总滴水,但也只是滴水而已,怎么看都离报废远着呢。但事实证明,无论是老旧零件也好,亲密爱人也罢,都是说崩就崩,没半点道理可讲的。
      吵架那天闵诚特意换了身有趣的装束。他很瘦,又瘦又白,从他裹着奶白丝袜的□□窄窄的缝隙窥过去,就能看到他身后缀着的圆白兔尾。他在沙发上别扭地歪着身子坐着,两手垂在相抵的膝盖上不自觉地摩挲着。
      他红着脸看墙上时钟的指针走了一圈又一圈,终于听开锁的“咔哒”声。
      以往张钊是最喜欢他这样打扮的,所以他没想到会被推开。
      闵诚不明所以,他安慰自己说张钊一定是工作太累,抿了抿嘴又带着一脸窘迫紧紧地贴了上去。这次张钊没再推开他,但他两只手都自然垂在身侧,一手拿着钥匙,一手拎着包,没有一丁点要抬手回抱的意思。
      闵诚有点慌。他原本抓住张钊衣服的两只手慢慢收紧,右手颤抖着死死扣住了左手腕。他抬起头想看看张钊的脸色,张钊却没看他,只是扔开了手里的包和钥匙。他以为即将要迎来回应,可是下一刻张钊的双手就绕到身后抓住了他的小臂,狠狠挣开了他。
      他呆呆举起双手,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床隐隐胀痛,仿佛下一秒指甲就会自行剥落,两道划痕由左手手腕外侧延伸至手背,先是泛着白色的,渐渐又变成了浅淡的红色。
      张钊绕过闵诚径直走向沙发。他捡起沙发上的打火机扔在玻璃茶几上,摔出了不小的动静,闵诚抖了抖,猛地清醒过来。羞愤,窘迫,莫名其妙,种种情绪随着血液直冲大脑,这让他感觉自己像是个被人不断充气的气球,下一秒就会轰然爆炸。
      他被张钊无视的态度钉在原地一动不能动,终于,张钊开口叫他过去。他如蒙大赦,急切地走过去蹲到了张钊脚边。
      张钊闭着眼靠在沙发上,闵诚试探着抓住了他垂在膝沙发上的手轻轻地揉捏搓磨,他没动,也没睁眼。
      房间里太安静了。闵诚没开口,同样他希望张钊也不要开口,因为他有个不太好的预感。他就维持着这个姿势,腿酸了也没敢动一动。他在心里对张钊喊停,也对时间喊停。
      但张钊还是开口了,他的预感也成真了。
      张钊说分手时闵诚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血只有一点,真的只有一点,但他感觉自己好像被铺天盖地的黏稠鲜血泼了一头一脸,液体顺着耳廓流入耳道,隔绝了一切声音,就连视线也被浸染,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是血红色。
      张钊终究是有些不忍的。他说了很多话,为了安慰闵诚,也为了坚定自己的决心。
      他说我很爱你,但我很累。
      他还说了很多句对不起。
      但闵诚一句也没听到。
      -
      闵诚终于清醒,他抬头看了眼窗外,天已经黑了。
      张钊走了,在他听不见也看不清的时候。
      他其实知道张钊为什么提分手。他的身体有一点小毛病,不能出去工作,毕业之后一直是张钊在赚他们俩的吃穿用度,他只能在家里做做家务。最开始张钊应该是乐在其中的吧,毕竟是凭自己的努力养活了心爱的人。
      他突然想起他们刚刚搬来这处房子那天,帮忙搬家的朋友一走,张钊就一脸兴奋地抱住了他。他笑着问怎么了,张钊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我爱你,每一遍都无比虔诚。那天张钊用了很大的力气抱住他,就像今天挣开他时一样。
      闵诚撑着沙发慢慢站起身。张钊带走了不少东西,留下了很多空缺,他刻意忽略掉这些,踉踉跄跄地走向洗手间。洗手间的橱柜里有垃圾袋,非常适合盛放让他感到羞愤的源头。
      闵诚三两把扯掉了身上的装束,仔细用黑色垃圾袋裹了一层又一层。走出洗手间时他看见了全身镜里的自己,发现赤身裸体的他也并没有比之前好多少。
      还是一样惹人厌烦。
      -
      闵诚很喜欢那只鸭子。他喜欢动物,但他知道张钊不喜欢,所以一直也没提过要养。所以分手也是有好处的吧?他想。
      要养在家里总不能一直脏兮兮的吧,于是他费了很大力气给那只鸭子洗澡。洗干净的小鸭子是黄色的,不过巴掌大,可爱极了。它也不畏高,任闵诚捧着它看了又看,一声没叫。
      闵诚找了条干净毛巾铺在茶几旁边,还放了两个盛着米饭和水的调料碟。他没关灯,直接躺在了沙发上,就好像忘了这间房子还有卧室一样,安顿好小鸭子后没回床上睡也没去拿被子,扯过沙发上的牛仔衣盖在了身上。
      这一夜他醒了无数次,每次看到鸭子还好好卧在那儿才会心安。
      -
      第二天早上,闵诚发现碟子里的东西都还原封不动地放在那儿。他这才想起以前听说过动物小时候吃东西是很挑的,有些东西压根吃不了。他急急忙忙把厨房里能吃的东西都拿过来,统统放在碟子里,可小鸭子还是一口都不吃。
      怎么能不吃呢?不吃东西会死的……
      他起初坐在地上喋喋不休地劝说鸭子,耐心地给它掰面包撕青菜,但到后来手不住地抖,面包屑撒了满身。他的嗓音越来越颤,眼前开始发红——因为那鸭子还是安静待在原地,睁着眼一动不动,悄无声息,像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闵诚知道自己又慌了。他费力扭过身子,头重重撞向桌角,一下,两下,三下……很疼,但很管用,他的眼前终于不红了。
      恍惚间他看见鸭子终于低头进食。他很开心,想伸手摸摸这只让他牵肠挂肚的鸭子。
      他只想伸出手,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鸭子就在他眼前,可他怎么也看不清。
      怎么又变红了呢?他不明白。
      -
      房间里很安静。
      血迹流淌,浸红了那只丢了风哨的塑胶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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