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莲华短篇小说集》山海莲华

52、天道忌满，人道忌全 尹律是个二

　　尹律是个二本师范生，毕业后做了孩子王，也就是小学老师。尹律时常羡慕初中同学程宫，程宫是211重点大学的本科，又考了名牌大学的研究生，如今在国家电网工作，工作中还被评为劳动模范，真是名利中人。尹律则在工作中处处遭人掣肘，十分不得志。
　　恰巧，一日在去初中学校的路上遭逢了初中同桌陈智，两人互道近年来的遭际。原来陈智高中时移民去了美国，如今已经从纽约大学毕业。两人聊起当年求学之时，工作之后，引得尹律唏嘘不已。
　　一日，尹律闲来翻书，读到唐朝落第举子罗隐的诗：
　　赠妓云英
　　锺陵醉别十余春，重见云英掌上身。
　　我未成名君未嫁，可能俱是不如人？

　　尹律反复读诵，顿生身世凄凉之感。想来，我岂不是也不如人。尹律在名利里失落无着。尹律毕竟是个凡夫，一个有志难伸的凡夫。
　　凡夫尹律也常常诵读黄景仁的《杂感》
　　仙佛茫茫两未成，只知独夜不平鸣。
　　风蓬飘尽悲歌气，泥絮沾来薄幸名。
　　十有九人堪白眼，百无一用是书生。
　　莫因诗卷愁成谶，春鸟秋虫自作声。

　　这首诗，还真说尽了穷酸文人的心酸。正中尹律的心事。
　　尹律也是个佛门居士，也跟着出家师父学习佛法，却不见有啥长进。
　　尹律忧心忡忡地来到佛寺散心。
　　红尘岂是往事，尹律恰在滚滚红尘里。
　　师父端希看到不成器的尹律满面愁容，就招呼他来喝茶谈心。
　　师父端希煮着一壶白茶，茶香怡人，尹律心神稍定，坐下喝茶。
　　端希师父笑说：“你尝尝我这茶怎样?”
　　尹律笑答：“好香的白茶。”
　　端希师父说：“我这茶是正宗的福鼎白茶，五年的陈茶哦。”
　　尹律说：“福鼎是师父的家乡哦。”
　　端希师父说：“是啊，助力家乡的经济，我正在推广这茶，这茶叫‘白弗岩’，谐音白佛言，对佛说的意思。”
　　端希师父说着，沾了点茶水，在桌上写出“白弗岩”。
　　尹律说：“师父是给这茶定位为佛茶，禅茶一味的意思吗？”
　　端希师父点头。
　　尹律说：“师父宣传禅茶，也求名利吗？”
　　端希师父笑说：“你不是经常读王维的诗文吗，对于名利有什么忌讳吗？”
　　尹律说：“王维的诗文我是常读，愿听师父谈谈王维如何对待名利。”
　　端希师父回答说：“那篇王维的《与魏居士书》中说了，圣人知身不足有也,故曰欲洁其身而乱大伦;知名无所着也,故曰欲使如来名声普闻。故离身而返屈其身,知名空而返不避其名也。”
　　尹律感慨道：“欲使如来名声普闻，真是难得的名利之求。”
　　师父端希说：“禅茶一味，所求更在名利之外。”
　　尹律叹息说：“我实苦于名利之中。”
　　师父端希问道：“此话怎讲。”
　　尹律说：“妻财子禄，难得全。”
　　师父端希说：“修行人，不该困于这些。”
　　尹律说：“求而不得。心中苦。”
　　师父端希说：“人说天道忌满，人道忌全，妻财子禄难能占尽。缺憾的人生，才更求修行的圆满。你想想一个妻妾成群，富贵双全的人想要修仙会有多大的障碍。他是既难提起，也难放下的。”
　　尹律说：“师父说得对，我想正是我多遭困厄，充满遗憾的人生，才让我一步步坚定地走进佛门。”
　　师父端希说：“人说身不苦则福禄不厚，心不苦则智慧不开。”
　　尹律说：“吃苦是消业，吃苦是积福。”
　　师父端希微笑点头。
　　喝完茶后，尹律回到家，在观音像前燃香礼拜，心中想着师父端希说的话，心潮澎湃，写了一首诗：
　　同窗别后十余载，利禄功名各自修。
　　莫笑清贫谁似我，青灯古佛更无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