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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江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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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宁这次没赶上江南的春天,从周云泽返京,述职,再到淮西,大婚,直到赶往江南,整整奔波了一年。
这一次到江南,刚好赶上江南的除夕。
皇宫里每逢除夕,也是人人喜气洋洋,但那种职业假笑,和江南小镇的年味完全比不了。
清早集市上的茶水摊就坐满了来赶集的乡下人,人们揣着鼓鼓的钱袋子,一大早坐牛车来到镇上,先喝上一盏热茶暖暖身子。
接着来到水上集市,挑选桃符,财门钝驴,回头鹿马,天行帖子,炮竹,以及腊味,果子,点心,干果等等。
回程路上,心里默默盘算着今天买的东西,和下次要买的东西,遇上小孩子们吹吹打打的小乐队,也随手给几个铜钱。
要是平时,对自家儿子都未必这么大方,但是过年,心里高兴。
“娘,您先去找我二伯坐车,我去关公庙里逛逛。”
“死小子,这么多东西,我一个人怎么提的动?!别瞎跑了!早点回家去,明日再过来好好逛个够!”
“乖女啊,要不顺便到月老庙里拜拜,教书先生说那老张家的儿子能中秀才呢。”
“哎呀娘~~”
“娘子,你看那磨喝乐多精致又逼真,要不给孩子买一个?”
“还有六个月才出生呢,相公可急什么?”
..........
天色渐渐暗下来,水边已经炸开了烟花,天上一束束的烟花,街上一盏盏的灯笼,水面上一艘艘的画舫。
人们的兴奋劲儿并没有随着天色而暗淡,反而更加珍惜这将要流逝的一天。
绚烂的烟花,多彩的灯光,在纯黑夜色的映衬下,仿佛琉璃宝石的世界。
初宁觉得能在此过一生,是最最满足的事了。心里满是对未来生活的期待,生两个孩子,再生几个孙子,一大家人热热闹闹,再平平淡淡的老去。
就如同这江南小镇,年轻时是烟雨朦胧的诗意,中年时是万家灯火的安逸,暮年时是含饴弄孙的惬意。
周云泽来江南本来是带着清剿倭寇的政治目的,但是一到了此地,也不由得意志沦陷了。果然是温柔乡,英雄冢啊。
周云泽突然觉得什么都没有了趣味,只想与心爱的人在此消磨一生。
小夫妻二人相视一笑,笑容里都是对相伴余生的期待。
“说什么王权富贵,真叫你唱对了,为夫现在只想醉卧美人膝,做个闲人,何其快哉。”
初宁还没来得及说话,定国公就先白了他一眼,这一路上定国公已经受够了。
从没见过一个大男人整天腻腻歪歪的,恶心死了。
在成婚之前,周云泽给定国公留下的印象就很复杂,战场上是悍勇的小将,军营里是亲和的长官,官场上是狡诈的皇子,有胆识,有气魄,有智谋,能决断,虽然也有些少年意气,但总体上不是特别讨人厌。
经过这一路上的相处,却是越看越不顺眼了。
这一家人暗潮涌动,京里也是暗潮涌动。
皇上年纪大了,旧伤时常发作,政事上越来越力不从心,本欲将担子移交太子,可太子却在此时病倒了,而且病情十分古怪。
眼神涣散,脉搏过快,震颤不止,头晕恶心,全身钻心的疼痛。不知何故,
据太医说,已经有过几次,但太子不让宣扬,只是最近次数多了些,症状也更厉害,才不得不上报皇上。
皇上又怒又心痛,险些跟着病倒。
太子是国之储君,在这个节骨眼上大病不起,朝中已有议论,皇上心中也很乱,先不说国本不国本的问题,现在得找个人来主事啊,起码撑过这一阵子,等太子好起来。
老五体弱路远,老八经验太浅,老九莽撞冲动,皇上思来想去,只得先召回周云泽。
皇上还有决断的能力,周云泽敢闯敢干,是最佳的执行者。
王嫔在宫里睡不着,正在焦躁地踱来踱去,她已经好几天睡不好觉了,黑眼圈都熬了出来,王嫔本打算等诸位皇子都去就藩,太子毒发后,就联合徐铁樟逼宫立十皇子。
一切确实是按照王嫔埋的线在进行着,除了徐铁樟!
谁能想到一个权倾朝野的相公,说倒就倒了呢,现在外朝没有人配合,可怎么逼宫呢?
机会只有一次,抓住了,以后就是圣母皇太后,抓不住,就要殉葬。
王嫔纠结的不是要不要动手,这个不用纠结,傻子都知道怎么选,王嫔纠结的是,现在手里没有人手,拿啥逼宫?
愁啊!
愁是今晚的康桥!
夏虫也为我沉默。
王嫔当然不会这首诗,愁的是初宁。
刚安顿下来,行李还没归置到王府里,莫名其妙就要回京。
愁啊!
愁是今晚的漆桥!
钟山也为我沉默。
周云泽此时也在发愁,他收到京里传来的消息,十分不妙。
皇上老迈,太子中奇毒,自己曾在江宁遇袭,......
幕后的黑手目的显然十分明显,只是这黑手究竟是谁,是鞑靼女真?倭国?还是......
周云泽不敢想,也不愿想,他宁愿是外族势力把手伸进了皇城,也不愿意怀疑自己的骨肉兄弟。
不管幕后是谁,不管前方面临什么危险,只能先回去再说,只是此一去不知面对的是什么,有心不想带初宁。
“阿宁,这次回京,祸福难料,我速去速回,你安心在家等我便可。”
初宁没想到京里是出事了,急忙问道“可是宫里出了什么事,太后她老人家如何了?”
周云泽并没有收到关于太后的密报,想来就是无事,夫妇本是一体,二人早有约定,无论何种境况,都要坦诚相待,除非有一天爱驰恩消,一别两宽。
周云泽如实回答:“皇祖母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初宁松了一口气,冷静下来细细问道:“那你这次要去多久?”
周云泽也如实答道:“京里情况不明,但父皇仍能主政下诏,应无大事,只是些魑魅魍魉,要揪出来,为夫一定速速回家,陪我的亲亲爱妃。”
初宁急急反驳道:“周云泽,你我二人分别三年多,好不容易熬过了异地时光,新婚才不到一载,你又要一去经年,我知道你怕我有危险,难道我就不担心你吗?你一做起事来就不管不顾,把什么都忘在脑后了,岂不闻书上说,一寸相思一寸灰,你的亲亲爱妃一个人在家里,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初宁越说越委屈,真情实感起来,不知不觉就落了泪。
周云泽的心一下慌了,“呸呸呸,几个跳梁小丑而已,什么亡不亡的,亲亲宝贝莫哭,莫哭,为夫也不回去了。”
周云泽也确实不能回京了,因为初宁有孕了。
初宁感觉小腹时不时有隐约的疼痛,月信也迟迟不至,便请了郎中诊治,郎中问有何其他不适,初宁又仔细回想,未觉其他不妥。
反而是周云泽回答,近期格外容易饿,也格外嗜睡,还较以往爱哭。
郎中未开方子,只交代了一些饮食上的注意,生活中的注意,并约定了一个月后再来诊过。
周云泽亲自送了郎中出门,心里有许多想知道的,但是又不知该问些什么,心里期盼郎中多说点东西,可是对方却什么也没说,恭恭敬敬地告辞离开了。
留下小夫妻二人,兴奋地不知如何是好。
周云泽想把初宁抱起来转飞飞,但又忍住了。
“阿宁,你真好。”
初宁最近好像回到了很小的时候,高兴的时候就十分高兴,不高兴的时候就仿佛天塌下来一样的难过焦躁。
此时心中也是满涨的甜蜜期待,温柔地搭上周云泽的手,“我们要有一个家了,一个家。,多么好。”
周云泽脑子里某根弦被触动,对这个孩子的到来更多了一层感激,从一个皇宫里乱跑的淘小子,到四处漂泊的工具人,直到此刻,他才是真正的自己,才开始自己真正的生活,娶了心爱的女子,有了自己的家,迎接共同的孩子。
“初宁,谢谢你。”
“也谢谢你,周云泽。”
两颗心的缔结,两份情的交融,千言万语,也不需言明,两人已经消化了这个消息。
“阿宁,我要建庙施粥,养视鳏寡,赡助贫穷,我要把我的喜悦分享给整个江南,我要为我们的孩子积德行善,我还要多读书,勤习武,做一个顶好的父亲。”
“那我可比不上你了,我既不善读书,也不擅武艺,恐怕做不成一个好母亲了。”
“那可不行,你首先得有做个好母亲的志向,然后要吃好睡好,开开心心的。”
初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敢情我是来给你们家生孩子的,闷闷地说:“我困了。”
就用帕子盖住脸,不再说话。
周云泽忙闭上嘴,叫来风染等人在旁赶蚊虫。
以后用不得香料了,还有诸多注意事项,需要的人手也多了起来,刚到江南不久,还有点人生地不熟,要聘请府医,嬷嬷,奶娘,还要再多采买些下人,周云泽亲自去忙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