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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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和他的所有相处细节里，我惊讶地发现我更像是在一口口吃着酸涩无比的柠檬，唯一的不同可能就是，我手中的柠檬是粉红色的吧。念念不忘不会有回响，柠檬始终是柠檬，海底月始终不是天上月，这也许才是事实。
--------------------------------------题记
（一）
我比别人都更早地对偶像剧和恋爱小说里的剧情产生怀疑，而那只是因为我比别人都更早地触碰到那份情感令人酸涩的部分。
那些故事里的双方都太温柔太勇敢太纯粹，而我卑怯如斯，最勇敢的表达是在运动会的混合接力交棒后偷偷看向方盛的几眼。
那时的阳光明媚，风也和煦，叶影蜷缩着遮在我头上，他站在几步之遥的跑道上，眼波被光影照彻，潋滟得让我难以猜测自己心跳的波动到底是因为奔跑还是因为那种过分潋滟的神色。他的目光穿越九月早秋晕黄色的光色投过来，我没有避开，因为我知道他也许只是看向我手中的接力棒，如果偏过头去反倒异样。
虽然卑微而离谱，但那时我想，方盛终于有那么短暂的一段时间，能够只看着我。
稳稳当当地接棒，跑向终点，方盛的这一套动作无比流畅，而我看着他冲向终点时，心里却想着，这是我对方盛感情的终点了。
毕竟是高三了，毕竟马上就要面对人生的分水岭了。
这会是我和方盛一起参加的第三次运动会，也是我和方盛一起参加的最后一次运动会。
我想我会一直记得方盛那种潋滟的神色。心动之所以是心动，最大的区别无非是在某个瞬间发生的质变。也许量变会起作用，但是能被记住的永远是天翻地覆的那个质变瞬间。就像我对方盛最初的心动，也不过是因为他骑在单车上碎发迎风飘起来的样子，自由得让我觉得心生向往。少年人的心动就是这么肤浅，肤浅却执拗。
方盛的成绩比我好很多，我们注定不会去到同一个方向。而我知道自己有多自卑，考试的时候有多战战兢兢，正常发挥已经是上天保佑，根本不敢祈求什么超常发挥。
我所能记住的方盛最后的样子，只会是毕业照片上他端正的笑容，以及那天开得格外好看的满校园的六月雪。
（二）
我没想到幸运女神会偏爱一直以来不被奖赏的孩子。超常发挥这种馅饼砸到头上的瞬间我没有预料中的大叫大笑狂喜，却是哑了嗓子红了眼眶。
我和方盛去了同一所大学，甚至是同一个学部院的大类。不过这次，我不再是一个和他不熟的同班同学，我在他面前终于拥有了名字。
“段维宁，真的是太巧了。”
他站在红榜下指着我们上下相邻的名字对我笑。我不是第一次听他喊我的名字，但那一次是不一样的。
那一次代表着，我真的进入了方盛的视野，成为了能够被方盛注意的人。那一天我都踩在棉花上，耳边不断回荡着他喊我名字的声音。
方盛的话当然没有其他的暧昧含义，但是那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整整一个暑假我都极度亢奋，像是被开了盖子的汽水，不断咕嘟咕嘟冒着甜丝丝的泡泡。泡泡全都破开的那天，我开学了。
同一个大类有许多课都是大课，要一起上的。我和方盛虽然没有被分到一样的班级，但是依旧有许多课是一起上的。因为互相认识，我们上课的时候常常坐在一起。
我渐渐知道他喜欢热的焦糖口味咖啡，知道他喜欢把名字写在右上角，知道他惯用的水性笔品牌，知道了许多从前不曾观察到的细节。我空荡荡毫无记录的微信置顶里开始被一条条的消息填满，方盛会和我说早安晚安，会和我讨论聂鲁达，会记得在早八的高数课带我一份早餐，也会和
我在雨天打一把伞，只是绝口不提那一个字。
只是绝口不提那一个字，但是卑微地注视了他三年的段维宁又怎么会在意那一个字。
我反复对自己说，这样就足够了，不能贪心，让人动心的是瞬间，让人冲动的是瞬间，去追求稳定关系，去追求永远是没有意义的。
可是我知道我还是想要。学校的晚间广播反复播放着杨丞琳那首憋闷的《暧昧》，每个字听上去都是我内心愿望的写实。
“暧昧让人变得委屈.”
我偷偷看向表情走在我身边表情略有松动的方盛，他欲言又止的样子让我有些泄气。
确实，很委屈啊。
（三）
我记不清哪天开始方盛和我开始渐行渐远的。微信置顶的消息越来越稀疏，所有的话题都是必要话题，暴雨倾盆的深秋，他最先撑开伞离开教室的时候，我忍不住冒着雨跟了出去。
土腥味倾轧着嗅觉，雨滴大颗大颗砸在头顶，白色的外套大概会脏掉吧，但是我不在乎了。
我远远看见方盛站在另一座教学楼外，向他小跑来的女孩子一身红色，和湿哒哒的黄叶相映的样子特别好看，暖色调的场景，我身上冰凉的白色如此突兀而尴尬。
我转身逃离，雨水够冷够大颗，但是不够掩饰泪水，我不能哭。
暧昧真的太可怕了，它会让你想入非非，会让你膨胀得离谱，会让你自以为是地认为美梦只差一步就能成真，而那是永远也迈不出的一步。我确实思考过如果我主动去走那一步会是什么结果，但事实上我自己很快就明白，我完全踏不出那一步，毕竟我卑怯如斯。
我仔细回想了，无论暗恋还是暧昧，在和他的所有相处细节里，我惊讶地发现我更像是在一口口吃着酸涩无比的柠檬，唯一的不同可能就是，我手中的柠檬是粉红色的吧。
念念不忘不会有回响，柠檬始终是柠檬，海底月始终不是天上月，这也许才是事实。勇敢热烈纯粹的人能够获得美好结局，而我早就吃了太多的粉红色柠檬，酸涩的记忆让我没能力去踮起脚抓住近在咫尺的甜，哪怕那份甜真的近在咫尺。
那个假期我又回到了高中门口。红榜还没来得及被替换，但是已经隐隐发旧，被涂鸦遮盖划去了很多地方。我看了看工工整整印在相邻两个格子里的“段维宁”和“方盛”，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发疯一样地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把分割我和他名字的横线狠狠划下去，红榜却也因此彻底分成两边。
那一刻我嚎啕大哭。
我忽然很希望我高考没有超常发挥，很希望和方盛最后的联系就是开满六月雪的毕业相片，很希望最后心动的瞬间就是运动会接力跑的潋滟神色。
毕竟所谓浪漫就是没有后来，我与他的故事只要够深刻，就没必要最完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