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影》竹山流水

2、第二章节 他是引导师 “我从来没

　　“我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除了第一次从学校的二米高的围墙爬出校外上网。从来没有过的绝望。当我看到剑桥眼镜上的反光就有这种感觉，真的很害怕很担心，担心自己会死掉。你知道我不想死，所以我很怕，很怕。”暮尘飞羽一个字一个字说给白浪听。他说得很慢、很慢话语中带着害怕与孤单。“每次爬墙我都没这样担心过。每次我躺在铁轨上当‘枕木’听着轰鸣的汽笛声，我都不会觉得害怕。剑桥的微笑真的很不一样，它能让我窒息。所以我一直看着天花板。”

　　“羽，你多虑了。”说完，白浪将一壶水一口喝了下去。

　　听着白浪的吞咽声音，暮尘飞羽明白了他的意思。

　　“是我多虑了，谢谢，浪。”

　　暮尘飞羽嘘了口气，“你爷爷是风水师吧。我在一本风水杂志上看到了你爷爷的专题报道。这个世界居然还有人搞这种东西，真是可笑啊！不过说实话，风水这东西是封建迷信的东西。是意识在人脑中的歪曲影像，这是政治上说的。我个人来说还是相信科学，对了浪你应该劝劝你爷爷了，这东西……”

　　“羽，你错了，爷爷他不是风水师。那个杂志是反面报道的。他是引……”

　　“暮尘飞羽同学，白浪同学。长得还很帅的嘛。口才也不错的呀！”两人一惊，转身过去。才发现剑桥早已从讲台移动到他二人身后。剑桥眯着眼睛，对他们说：“在课堂讲话是很不礼貌的。还是违反纪律的行为，真的很严重啊。不过，今天是我第一天上课，每人先扣五十分。”

　　暮尘飞羽感到自己的血压正以光速上升，因他一个学期得到的只有一百分，而之前被扣五十，现在已被扣完。根据学校规定，零分的学生必须清理厕所一周，以获得十分奖励，否则只能等待退学的处分。最让暮尘飞羽头痛的不是厕所脏，而是全日中学的厕所多得出奇，单是男厕就有六百个单间，而每个单间有二十个小厕所。而全校男女厕所加起来有一千二百多间，按照学校给的七天，就是不吃不喝不拉不分白天黑夜清理，也无法在七天内清理完成。因此，历史以来全日中学的零分生都自动退学了。大家都被厕所吓跑了，这曾经成为一条轰动全县的新闻。

　　无数的男厕女厕，像火车一样疾驶而过没完没了。这些影像在暮尘飞羽的脑中放映，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

　　暮尘飞羽不经意的一瞥，剑桥微微陇起的唇线，似笑非笑的嘴角。再次侵袭暮尘飞羽的呼吸系统，再次呼吸加快心跳加重。

　　“飞羽，飞羽，飞羽！”白□□他，但暮尘飞羽毫无反应。顺着他双目方向正是剑桥站的地方，而剑桥早已回到讲台，白浪心中一凛赶紧用双手捂住他的眼睛，把他推回原来的位置白浪在他的手掌写一个“解”字，而手掌却出现了另外的一个字“破”。白浪一惊，“难道意识之门被打破，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尸影意识？那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战争！瘟疫！还是那个传说中的‘谜’？”

　　暮尘飞羽眼前一片空白，他眨了眨眼睛，桌面上的一个本子格外显眼，精致的封面，完美的包装，这绝非自己的。暮尘飞羽对自己的物品非常清楚。他将目光一移同样在白浪的桌面上也有一本，这颇让他感到奇怪，指着本子问白浪，“这东西，你送我的？”

　　“是那捆作业本，剑桥班主任说是我们第一节课的教科书。这么厚的本子，一节课教完也真难为他了。”白浪打开了包装的袋子，取出本子，细细看了封面，随手拿起一杯茶。吸一大口茶水准备吞下，另一只手翻开了课本。

　　低头看课本，白浪两眼发直，“泼”一口茶水全都喷了出去。暮尘飞羽愣在一旁什么话也说不出。

　　白浪看着自己的茶叶和水全都喷在了前座的女生头上，也不知个所以然，一动不动地盯住那颗脑袋。

　　那女生头也不回，一本本教科书一本本地扔给了白浪，最后她发现什么都扔完了。索性将卫生纸也扔给了他。

　　白浪看着白色的卫生纸在空中划过的弧线，直到惯性停止，自由下落到衣服上滑到地上的全过程。最让他觉得恶心的卫生纸居然还是用过的，夹着黏稠的黄液顺着自己的衣服一直滑落，而卫生纸却不卫生地在自己的衣服上留下了鼻涕。

　　女生发泄完毕将头一扭，把她身上所有用过的没有用过的卫生纸全都塞进了白浪心爱的茶壶，而白浪却还没来得及阻止她已经塞完。塞完后她对白浪说：“都是你自找的，你活该！”

　　“人——妖！”白浪抽动嘴角说。

　　“真是只母老虎啊！”暮尘飞羽感慨说。

　　白浪脱下白衬衫，扎成一团从窗户扔了出去。

　　“非人类的动作，真是难懂。幸好我穿是是两件套，否则岂不半裸！”白浪猜测说。

　　“在男弱女强的二十一世纪，让你半裸已是宽大处理了。”暮尘飞羽左左右右前前后后看了一遍，说：“我现在才发觉，四十二号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件居然没有人关注，真是反常。对了，那教科书到底是什么内容，引你发了一场‘水灾’？”

　　白浪并不回答，指着旁边的女生，暮尘飞羽按方向看去，见那女生看着那本教科书边看边笑还使劲拍桌子，像是得了场什么精神病。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飞羽。”白浪对他说。

　　“做好心理准备？”暮尘飞羽头脑一片空白。“你怎么说话越来越神秘了？连举止也是如此。刚才我就奇怪了你指那个女生干什么该不会是叫我医精神病吧？真……”

　　“暮尘飞羽请不要在课堂上讲话！”剑桥叫停他。

　　暮尘飞羽感到脑袋“嗡”的一响，“我没有讲话啊！只是，只是说话而已。”

　　“狡辩！你再次违反了《中学生日常行为规范准则》依据规定……”剑桥目光落到白浪地面上面目全非的教科书，“白浪你如此虐待教科书是不是对老师我不满？”

　　白浪原本要说是前面的三十二号，但看到那女生从桌子底下递来的字条：你要是敢说是我扔的，哼！今天以后的每一天我都在你面前擦鼻涕。此刻，白浪看到了那女生擦鼻子的动作，吓得他全身发毛，支吾回答：“没——没——没有——是——是。”左手指着那女生，却不敢伸直。让人觉得他是在锻炼身体。

　　“很好，你很诚实。但是你的行为同样违反了《中学生日常行为规范准则》加上你对老师我的不满。扣你学年分二十五分。课堂上开小会的暮尘飞羽也扣二十五分，身为零分生的四十一号，根据学校规定由同桌来补上。所以共计扣白浪五十分。”

　　话毕，剑桥拿一支粉笔，转向身后的黑板写字。

　　窗外，是全日中学的广场，广场很大。在广场升旗台周围长满了枫树，总能闻到淡淡的香味。树下面堆了几层黄色的枫叶。

　　随意掀起的风，将落叶吹起，翻滚，再翻滚到空气里，满天的枫叶在天空浮浮沉沉，起起落落。最后都被吹到校外去了。

　　一切都来得那么突然，本来晴朗的天空居然毫无预告地下起雨来。没有云朵也没有刮风，只夹着雷和闪电。最后连冰雹都下了。

　　而这些天气仅仅发生在暮尘飞羽头顶的“天空”。其实头顶上面的是天花板，像是被人拆去天花板后，老天独自对自己发的一场脾气。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打死都不会痛的人，暮尘飞羽是第一个。因为身体被雨打，雷劈，冰砸之后，他都感到不痛。唯一知道的是自己的心脏突然停止了一秒钟的跳动，一种心痛的感觉第一次让他感受到了。像似被人捅了刀心脏，血液在心脏胀破血管的疼痛。

　　痛，心痛，一种撕心裂肺的疼痛，一次比一次猛烈。因为他曾向一个小女孩保证：我，暮尘飞羽。绝不会因为违反学校纪律被退学。

　　如今，他寄托在白浪身上的最后一点希望也被剑桥扼杀掉。

　　暮尘飞羽怎么也不会想到，外表这么俊朗，态度这么温文尔雅的老师。居然是毁灭自己承诺的罪魁祸首。

　　在暮尘飞羽生活过的十七年里，他违反过所有学校制订的纪律，骂过人，打过架，做过贼。但他从来没有违背过自己对别人的承诺，除了今天被强制违背外。

　　一九九八年，暮尘飞羽八岁，就读于全日县第一小学。暮尘飞羽每天都会走往五公里外的香亭小区公园。每天都会和一个扎着小辫的小女孩一起上学，小女孩每天都会从背包里拿出一瓶牛奶给他喝。

　　暮尘飞羽总是接过牛奶又还给她，每次都会说那句，“谢谢你的牛奶。”然后开心地裂开嘴巴傻笑。

　　暮尘飞羽每隔十秒钟，总要看一眼小女孩，直到学校门口。暮尘飞羽喜欢她近乎透明的肌肤，喜欢她的任性，喜欢她对自己笑。习惯了她发脾气时会用尽力气踩自己的脚，习惯了她对自己的不理不睬。

　　小女孩叫千樱子，一个很植物的名字。暮尘飞羽问过她为什么，她回答说：“因为我生来就是植物人。”说完，她用力地踩一脚身边的暮尘飞羽。“不许还脚，我是植物人没有攻击能力。”她看着暮尘飞羽痛苦的表情大笑。这曾经成为暮尘飞羽儿时最“痛苦”的回忆。

　　暮尘飞羽总是称呼她“姐”。他说，千樱子早发育个子比他高。所以能做自己的姐姐。虽然年纪上暮尘飞羽大她一年。

　　“‘姐’，给你。”暮尘飞羽递给她一瓶矿泉水。

　　“谢了。正好我口干呢，你送的也太及时了。真不敢相信你也会买水给我。我记得以前都是我买给你的哦！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我帮忙？”千樱子问他。

　　“不是。”暮尘飞羽回答得很简单，“今天你没看日历吧。六月一号了，六·一啊，我们的节日。也是我八岁的生日。学校应该有活动吧，我是说按照惯例。每年总会有的。真的很希望可以赚到几块糖，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吃糖了。赚来的味道一定不一样。虽然我没吃过，但我想一定很特别的。”

　　千樱子回忆了一下，说：“哎呀！真的忘了看日历了。怪不得老妈会送礼物给我。本来我以为她钱赚得多了没处花了。飞羽，你妈妈一定给你生日礼物了吧？”

　　“嗯！”暮尘飞羽打开背包伸手进去拿出礼物。

　　千樱子拧开瓶盖，闻了一下，将瓶子倒置过来。她说：“这矿泉水是过期货吧。”

　　暮尘飞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辛辛苦苦用人民币换来的矿泉水被当作“过期货”倒掉，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是五月三十号生产的。”暮尘飞羽指着生产日期说。

　　千樱子凑过脑袋看，说：“真的是昨天生产的呀！不过我不喜欢这个牌子，加上也讨厌这种味道。反正已经倒掉了。你也扔了吧，喝这种东西对身体不好的。”

　　暮尘飞羽拧开盖一口气喝完一瓶。

　　两人一时无语，默默无言地朝学校大门口走去。

　　千樱子停了下来，说：“对不起啊！飞羽。是我惹你生气了。”

　　暮尘飞羽也停下脚步，说：“没有啊。只是我不了解你罢了。”

　　“这是我妈给我的生日礼物。真的很特别，我也特喜欢。不知道她是怎么弄成的，回家后一定要她教我。”暮尘飞羽托着一个十分精致的，椭圆形的东西给她看。

　　千樱子接过来放到掌心看了一分钟，说：“嗯！真的很特别。这么簿的蛋壳也能雕也这么美的图案，一定可以拿出来展览了。不过，我老妈她只给我换了一款不太流行的手机。说是我的儿童节礼物。我想了一天一夜都不明白她把那么多钱花在哪了。我怀疑她钱赚得太多了专买垃圾。”

　　“哎呀！”千樱子不小心捏破了蛋壳，蛋黄、蛋清沿着壳流到了手里。她将蛋壳一扔，落到马路中间，说：“飞羽，帮我弄一下。”说完，将手伸到暮尘飞羽面前。

　　暮尘飞羽感到心脏像是被某种东西咬了一下，很痛，很痛。他从背包取出纸巾，抓住千樱子的小手擦蛋液，眼睛却不自主地望着那马路中间的蛋黄液和破碎的蛋壳。

　　当滚动的货车轮胎带走蛋液后，破碎的蛋壳也被前来清扫的清洁工扫进垃圾桶里。

　　暮尘飞羽痛在心里有话说不出，看着千樱子手里的蛋液默默地流了眼泪。

　　在换三次纸巾后，千樱子修长的手指总算恢复原状。暮尘飞羽盯住她的双手，却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是一双人类的手。长短得完美的尺寸，凹凸有形的折皱线像似无数的涟漪回荡指中，一圈一圈，一次又一次。

　　此刻，暮尘飞羽忘记了之前的一切。仅仅记得那似玉如花的小手。

　　清理完毕后，暮尘飞羽放开了她的双手。此时此刻，还可以隐隐约约感觉到残留在自己手心里的温度。

　　千樱子翻动手掌看了三遍，说：“唔！总算不黏糊了。”然后开心地露出牙齿微笑。

　　暮尘飞羽将手里的纸巾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他看到了千樱子的微笑，一种很美的笑容。第一次发现了千樱子微笑时嘴角旁边一个若隐若现的小酒窝。第一次看到了她那排很白很整齐的牙齿。

　　旁边小区的柏树微微动了一下，千樱子从裤兜里掏出一部手机，对暮尘飞羽说：“这个送给你了。反正我妈给我一部新的了，所以这旧的我也不再需要了。以后我们联系就方便多了，你说是不是？”

　　暮尘飞羽看着手机却怎么也不敢用伸手也去接，愣愣地一动不动站着。

　　“怎么啦？你不想要啊？”千樱子问他。

　　但暮尘飞羽仍低头看着手机连眼睛也没有眨一下。

　　“飞羽，你看这是新的吧。妈买给我的。所以你不用担心我没手机用。”千樱子从左边裤兜另外掏出一部手机，在暮尘飞羽面前晃了晃。

　　时间总在流逝，当自己在利用时你会觉得很满足，当自己在错过时总是觉得很空虚。

　　在之前的对话中，千樱子才发觉已经花掉了本来走路的时间。她打开手机看了一下时间，眼睛睁得很大，拉住身边的暮尘飞羽朝十米处的学校门口奔跑。

　　“啪！”学校的大门口重重地关上了门。两人回头看大门，都庆幸刚才及时赶上，否则大门一旦关上非要动员父母才能进校。这是学校的规定，说是为了防止社会不法青年进入学校搞破坏。

　　连学生证明证件校章都是没用的，暮尘飞羽始终都想不明白这点。既然都是证明身份的证件，还贴着相片怎么就不能证明自己是自己了呢。难道父母能当身份证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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