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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雪融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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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
时针缓缓划过一个微小的弧度,惹来床边人的一阵心颤。赫敏将时间转换器紧紧地攥在手里,低下头,双眼紧闭。看来病床上的家伙已经是医务室的常客,此时她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连呼吸声都极其微弱。摄魂怪是不至于让一个人死掉的,但对芙迪亚来说,失去神智的感觉应当比死还难受。
赫敏伸出手,抓住了芙迪亚的手腕,将她的左手包进自己的掌心。凉,凉的刺骨,比当时她崩溃大哭的眼泪更凉,要不是庞弗雷夫人告诉她芙迪亚只是暂时昏迷过去,尽管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被摄魂怪袭击后芙迪亚醒的这么慢,但总而言之,这孩子并没有受伤,身体无大碍。要不然的话,赫敏真要被自己心底油然而生的想法吞噬,她担心有一天,芙迪亚真的会回不来,这本不是她这个年纪的小巫师需要担心的问题,可惜,她爱的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醒醒啊,”赫敏慢慢俯下身,声音还是有些哽咽,“为什么要考虑别人到这种程度?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我不想你死,我想你活着,我想你醒来继续跟我争个没完没了,我还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你,我……”
赫敏说不下去了,那句话艰难地从牙尖被挤出:“我想有一天你会知道,我爱你。”连赫敏自己都被说出来的肉麻话吓了一大跳,她站起身,匆匆离去,只留下巫师袍间暖暖的气息。
许久,久到黎明再度升起。
芙迪亚又做了一个梦,她梦见了一片绿色草地,自己砍下一块较大的树枝,嘴里嘀嘀咕咕地埋怨着什么,但是看见那个孩子,似乎一切都有了说法。这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幸福到不愿醒来,但是,醒过来也无妨。因为终究是要醒来的,否则以前的幸福就会成为未来无尽的痛苦,腐烂凋零。
漆黑渐渐有了光亮,芙迪亚坐起身,医务室只有她一个人。空气里熟悉的冷清感让她感到心安,只是,还有谁的魔力残留。
多朗飞了过来,停在床头柜上张开嘴巴大叫,芙迪亚一直很包容乌鸦沙哑的鸣叫,但这次,她狠狠地瞪了多朗一眼,伸出手去合上它的喙:
“闭上嘴,多朗。”
很快芙迪亚就顺利出院,只是这一次出院后,芙迪亚就感觉赫敏对她怪怪的,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扭捏感。学期末的时候,她突然一个人找到芙迪亚,芙迪亚不明白这次相遇为什么又选在无人的昏黄拐角,赫敏捧着书,她的手腕比芙迪亚粗一些,更像是正常人的粗细,手掌抓住对方手腕时也更温暖更有力度,她说希望芙迪亚寒假能来麻瓜世界一趟,她想和她谈谈。
“谈谈?我们有什么可谈的?”
“时间转换器,它很重要,不是吗?”赫敏小声回答,芙迪亚总觉得古怪,她这人脑子里根本没装什么浪漫的东西,她只觉得别人都是有目的的。但芙迪亚没有拒绝赫敏,她总这样,不是吗?嘴上说的又冰凉又刻薄,实际上却是个很温和的人。
两人约定在寒假的中期见面,说来,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寒冷,雪天甚至比伦敦的雾霭天气还要多上几天,当然了,这两个天气芙迪亚一个也不喜欢,她性子冷不代表喜欢寒冷的季节,每次冬天她就不大情愿出门。
羽毛和血都太容易冻结然后粘在一起,她顶讨厌。
那天,格兰杰夫妇惊奇地发现他们鲜少在意自己穿着容貌的女儿开始在房间里一通鼓捣,衣柜里衣服翻来覆去发出咚咚咚的响声。门咯吱一声打开时,赫敏正穿着最新的那件条纹毛衣,橙红相间,还带了耳罩和手套,本来蓬乱的棕褐色头发也被梳的井井有条。
赫敏没有让别人等太久的习惯,早早地便出了家门,可等她提前二十分钟到达目的地时,却发现那个人已经站在十字路口的路牌前等候了。
冬天总是萧瑟的,逶迤的薄云飘在空中,树枝叉子冷厉突出。今天又偏偏是个雾霾天,阴冷潮湿的空气对芙迪亚孤僻的人格是一种极为强烈的诱惑。她常常一个人独自思考着,走在雾里,不在乎迎面走来的是谁,不在乎是否下一秒就会被车撞死,因为什么也看不清。连香烟发出的烟雾都能被完全掩盖的天气,一切痕迹都会销声匿迹。微微抬头,嗅着这股味道,像是她一向爱喷的水生调香水,和她本人一样,雾霭理智得可怕。
上帝或许对世间万物有一本百科全书,祂是否也会像人间那些无聊透顶的分类学家一样,给事物分门别类地安置在书里。那么雾霭大抵和香水在同一页,它们刚出现时都是冰冷无情的,拿香水举例吧,任何香水刚喷出的时候最为明显的就是酒精味,而不是花香,不是木头的芬芳。你大可以在很多地方味道这个味道,可以酗酒的地方,以及,医院,然后生离死别。
如果人类这种早该在诺亚方舟所遭遇的洪水其间被灭绝的有罪生物也能被记录上去的话,芙迪亚想让雾,让香水,在那页的角落给她留个位置。
偏偏。
“命运之书里,你我在同一行。”
就在芙迪亚深思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是赫敏。她便自然而然地递上手里的东西,赫敏吃了一惊,这家伙似乎比她想象中更适应麻瓜社会。那是一杯暖烘烘的热拿铁咖啡,赫敏接过手来喝了一口,应该是评价很好的店里买的,豆子的味道相当不错。
“谢谢,”赫敏说,她拉过芙迪亚的手,向前走去,“我们逛逛吧,趁此机会说说你的事。”
“只是时间转换器?对吗?”
“只是时间转换器。”
两人走在雪天的伦敦大街上,却许久不曾开口,还是询问的人先问起:“格兰杰,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这句话显然惹起了被问者的不满,当然更多的是被戳穿后的慌乱和拼命解释,赫敏稍稍后退了一点,嚷嚷道:“瞒着别人?这不是你的做派吗?我还想知道,有关你的身份,有关时间转换器,到底还有多少是不能告诉我的。”
但芙迪亚的答案却让赫敏意料不到,她低下头,许久才缓缓说:“时间是一个怪物,我也一样,如果有一天我向所有人坦白我是一个怪物的话,我不会有好下场。”
雪下大了,两人不得不来到公园里,公园的树此时还茂密,长椅给两人一个安静的地方。赫敏用双手握住对方的双手,语重心长又带有些她独特的教导语气说:“可是,我们相处这么久了,无论你是不是怪物,我们都不介意的,你帮助了我们这么多次,我想我……”
如同鱼刺哽塞住喉咙,如果要把那句话说出来的话,必然是疼痛万分,可是咽下去,那么肠子都会被扎穿吧。
赫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会想什么?”芙迪亚继续追问道。
“我想……我们都很爱你。”赫敏没有勇气说她爱她,她有太多的无奈和痛苦,她不能直接将自己的心意表露。赫敏看见芙迪亚愣了愣,她眼睛里终于有了光的闪烁,树上的雪掉落在大衣上,她俯身,也拥抱住了赫敏。
“赫敏,我也爱你们,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很多事情我还不能告诉你们,但我真的爱你们,爱你,爱哈利,爱罗恩,爱所有出现在我生命里的你们。”
听到芙迪亚这么说,赫敏的心再次沉入了谷底,她绝望地想要放声痛哭,但很快,善解人意的她就意识到,其实芙迪亚这么多年来最需要的从来不是爱情,而是更加纯粹的爱和理解。如果她是一只不明属性的怪物,那赫敏愿意成为爱上怪物的那个人。
两人相互紧紧地拥抱着,从此冰释前嫌,真正成为亲密无间的伙伴。再也不需要那些刻薄的,锋利的话语来相互保护自己,可这样,真的是赫敏想要的吗?她也不知道,但这样已经是很好的事情了,我们已经足够,再多便是贪婪。
回去的路上,雪大的几乎看不清路,天又黑下来,风刮在脸上一阵刺痛,赫敏邀请芙迪亚去她家休息,等风雪过了再走。芙迪亚婉言谢绝了,她只是把几根放在口袋里的猫条交给赫敏,说是带给克鲁克山的礼物,另外,她说她还给赫敏准备了一份礼物。
那并不是什么昂贵的魔法道具,也不是珍贵的书籍,而是一段魔咒。芙迪亚对待赫敏的态度其实在这些年间早有改变,她说:“念动这个咒语,你就会来到魔法界的一片森林,我在那儿有一间木屋,诺伯和巴克比克都安置在那里,我的意思是,它们都会想你们的,我的朋友们,别让它们太孤独。”
说完,芙迪亚就消失了,赫敏都看不清她是什么时候掏出的魔杖,就这么消失在茫茫的雪夜里。
“我会来魔法界看你的,一定。”
我们再也不要无望地等着对方不知何时才能寄来的信件,一定要见面,在雪融化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