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污浊 人世间有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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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文路是平市一条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街道。183号也只不过是一栋普通的五层居民楼，大批警员涌入的时候，却发现这里一片狼藉，显然经过了一场无序的撤退。人虽然已经撤走，但因为撤退得匆匆忙忙，因此倒也留下了大量的线索以供众人寻找。
在经历了一开始的怔楞后，所有人便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痕检员陆子生打开了痕检箱准备着提取痕迹的工具，宋简转头去找附近的可用监控探头，程千里端起了相机开始调整光圈，江里也开始一蹦一跳的穿鞋套好进入现场仔细观察，温燃一边调度众人一边打电话给市局领导，请求地区间协作，其他刑警也开始配合工作，力求找到更多有用的证据。整个平市刑侦一队就仿佛一台精密的仪器，面对突发状况也能做到运转无误。而事实证明，他们无愧于人民警察这一称号，不过三个小时时间，这栋内部凌乱不堪的五层小楼就被他们勘查了一遍，并找到了一些很有价值的东西。
一些身份证。几瓶喝到一半的啤酒。残余的□□以及吸毒用具。几本破旧不堪的涩情杂志。一本从图书馆借来的《射雕英雄传》。几个水杯。一部早已没电关机，被塞在床垫下的砸的粉碎诺基亚手机。被烟蒂和烟灰塞得满满的烟灰缸。一个经过特殊改造的地下夹层。
那些身份证上的信息都是来自边远山区的女性，眼下并不能确定是否属于那些麦银女，还需要进一步核实。在啤酒瓶上、吸毒用具上、涩情杂志、《射雕英雄传》和烟蒂上都检出了大量指纹和DNA，但具体结果还需要进行比对。那部诺基亚里装的电话卡都被剪碎了，只有紧急送往技术部门碰运气。那个地下夹层，想来就是安丽丽曾提到过的“大厅”之一，从那里的装修可以看出，这就是一个专门为了淫乐而建造的窝点，连空气都充斥着淫靡的味道。
看着这些东西，温燃第一次觉得线索太多也不是事儿，起码目前来看并不值得太高兴，因为光一个DNA检测就够检验室忙活好几天。更不要说一堆一堆的指纹了。但是，有一样东西似乎能帮他们比较快速地找到那伙人的影子。那本《射雕英雄传》。
感谢五年前平市市政府推出的相关政策，眼下平市所有图书馆但凡需要借阅书刊，都需要出示并登记身份证，因此结合书脊上的相关编码，侦查员很快便查到了这本书的借阅时间。大约半个月前，这本书被借出，借书人登记的身份信息是本地一个三十九岁的无业游民，张安成。
为了防止出现身份证被盗用等情况，侦查员又对张安成的行动轨迹，联系人，银行账户等进行了调查，发现这个无业游民的账户每个月都会有一笔资金入账，一次大约一万元。或许在大城市算不得什么，但在平市这样一个三线城市，即使是公务员，一个月也不见得能挣一万元，更别说他一个无业游民。仅根据这一点，就足以把张安成列入怀疑对象了。
温燃睁着双因熬夜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瞪着底下同样睁着双红眼睛的陆子生，宋简，程千里，江里等人，沙着嗓子命令：“把张安成列为首要抓手，一定要摸清这个人的交际网络，老子还真就不信了，这伙人还真能永远逍遥法外！妈的，老子抓不着这群王八蛋，老子也没脸继续干下去了！”
其实，倒也怨不得温燃暴怒。用脚指头想都能猜到，安丽丽被控制了起码二十年，也就是说，这个非法麦银团伙在平市起码存在了二十年，但平市的公安团队却从来没有收到消息也没有作出过反应，这次还是靠一个连环杀手才知道本市还存在着这么一个丧尽天良的组织。这对于每一个刑侦人员来说，都和被人扇巴掌没两样。丢人，太他吗丢人了！
因此，所有人都不顾自己已经连轴转了两天，也不管自己已经累到靠着墙角都能睡着的地步，他们全都忘记了身体上的疲惫，只求尽快抓住这群王八蛋，一雪前耻。
然后！把那个JACK也抓回来！不要以为给警方提供了信息就能抵消杀人的罪过！
一张围绕着张安成的大网飞快展开，每个人都化作网上的细丝，把所有风吹草动全部传递给留守在网中央的“大蜘蛛”温燃，再根据温燃下达的指令调整网的规模和形状。
令行，立执。
事实证明，一个人再怎么狡诈如狐，在面对国家机关的力量时，还是太过于微渺。蚍蜉之力，岂可撼树，萤火之光，怎能敌阳。更何况在当今社会，除非躲进深山，彻底与现代文明隔绝，不然，一个人绝不可能逃脱警察的搜寻。不过半天后，负责梳理张安成人际关系的侦查员便已在他的关系网里发现了端倪。
先是沿着资金来源反向追踪的侦查员发现，每个月向张安成账户汇入资金的，是个海外户头，开户地位于夏威夷，这条线暂时算断了。但是对张安成行踪进行梳理的侦查员很快便发现，张安成的活动轨迹除了鼎文路183号附近以外，最常去的便是一家名为“夜色”的夜总会，而这家夜色夜总会，早就被人举报过涉黄涉黑，但每次检查都以不了了之告终。
夜色的老板姓方，叫方玉容。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但还称得上一句“风韵犹存”。但她最让人津津乐道的并不是容貌，而是她背后的关系。她背后的人是谁没人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来头不小，因为二十多年前，不过二十岁出头的方玉容就像是突然冒出的一般，开起了“夜色”，二十年来，不是没有人找过夜色的麻烦，但每次那些人都会主动向年纪轻轻的方玉容认栽。短短二十年，夜色就像一枚突兀出现的钉子，迅疾且深的扎入了平市的肌体，拔都拔不掉。
温燃看着汇总上来的消息，却颇为头疼的揉了揉眉。细究下来，现有的证据全是间接证据，并不能直接指证方玉容就是那个幕后黑手，然而，如果贸然出手，很有可能打草惊蛇，反而落得个被动的下场。
温燃烦躁地又点起了一根烟，恨不得拿头去撞撞墙，好让自己赶紧想出个好主意。但是主意这个东西神奇的很，不需要的时候它就会在脑子里无限分裂，仿佛沸水里的水泡，一个接一个往出涌，然而等到真正需要了，沸水却又瞬间冻成了实心的冰块儿，结结实实的把主意封在冰块深处，抠都抠不出来。最后，温燃甚至烦的想去换身衣服自己去夜色摸摸底儿了。
当然，这个馊主意最后并没能实行。因为所有人都一致反对，理由是温燃这个老狗币在平市干了小十年了，人早就知道他平市公安局刑侦一队队长温燃是个什么样儿了，他就算裹上阿拉伯长袍去蹦迪都能被人认出来，那时候可就不是打草惊蛇，而是直接送蛇飞天，离开千里之外了。
不过温燃的思路还是得到了大家的认同，这种情况下这群家伙其实也都没什么好主意，因此面对队长提出的“卧底侦查”都表现了高度的赞同，只不过在人选上有了点争议。每个人都认为自己在平市混的时间蛮长，害怕自己被人认出来，因此都不愿意冒着暴露计划的风险去探个究竟。就算队里的女警表示可以给他们化妆改变一下也不行。
化妆术，毕竟不等于整容术啊……
江里的耳朵又抖了抖，直觉告诉他，这事儿八成又得归他。
果不其然，大家在沉默了两秒后，齐刷刷的，整齐划一的，把目光全都转向了他。
江里：“……前前前，前辈们，我……”不由自主地开始沿着墙向门边挪。
温燃大喊一声：“把他给我摁回来！！！”得令的前辈们很不讲武德的一起以大欺小以多欺少，仗着人多愣是把江里扯了回来死死摁在了椅子上，不顾江里的抗议与求饶，让秦月原霖这二位女同志拿着各式化妆品，在江里的脸上开始涂涂抹抹。
没办法，谁叫他们这就江里一个新人呢，小菜鸟就是一万个不愿意，他们在后头拿木仓顶着也得让他上不可。
化妆术被称作亚洲四大邪术之一，果然不是没有理由的。被秦月和原霖好一通捯饬的江里已经大变了个样子，小麦色的肌肤变得白了几个度，眼睛也变大了不少，原本有点弯的浓眉被修饰成了笔直的剑眉，五官与以前相比变得更加深邃，与以往只有四五分相似，如果放进乱射的彩灯光里，只怕那四五分相似里又得减去两分。
不知秦月从哪扒拉出一身带着铁质骷髅头和细链子的黑皮衣皮裤给江里换上，衬得他腰细腿长，肌肉线条若隐若现，放在夜店里，绝对会是被一堆人搭讪的那种款式。原霖又拿发胶给他捣鼓了个造型，新鲜出炉的夜店人士江里就这么被前辈们“押送”到了夜色门外。一路上江里五次试图拒绝，六次表达了自己的害怕，九次以“我要跳车了！”相威胁却均无果，最终江里只得委屈巴巴的整了整行头，整个人都带着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的莫名悲壮，走进了夜色的大门。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污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