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不想嫁》古月楼

2、第2章 那殿下是娶

　　向雪临死前那句“宫里太多豺狼虎豹”，是想告诉云景墨，这深宫里，太后因她无子各种挑剔，容贵妃时刻想取她代之，众朝臣想废她，好塞女儿进宫……

　　除了他，她孜然一身，诸多人想除之而后快。

　　小命要紧，若有来生，她还是不要跟他回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里了。

　　可惜，她话都还没说完，就已经失去了知觉。

　　等她再次有知觉的时候，正躺在一张躺椅上晒太阳，旁边就是开得正好的忘忧草，一阵清香扑鼻。

　　她缓缓地睁开双眼，隐隐约约中看见一个略熟悉的身影站在她身旁，轻声问她：“姑娘，您醒了？”

　　向雪揉了揉朦胧的睡眼，这才看清了眼前女子的模样。

　　她约莫十五六岁，穿着一身淡黄色的长裙，笑容甜美，给人一种亲切感。
　　向雪惊疑出声：“玲儿？”

　　柳玲儿用蒲扇替她遮住微微刺眼的阳光，轻声道：“姑娘，您这是睡了一觉后，连奴婢也不认识了？”

　　向雪瞧着柳玲儿比记忆中略显年轻的面容，心底大吃一惊。

　　她伸手让柳玲儿将她从躺椅上扶起来后，细细环顾四周。良久后，才确定她是在永和殿的庭院里。

　　永和殿是云景墨未出宫建府前居住的宫殿，分为紫云阁、兰香居、梧桐苑，云景墨住紫云阁，他母妃孙薇兰住兰香居，她住梧桐苑。

　　而从她进宫第一日至她离世前，柳玲儿奉云景墨吩咐，一直贴身伺候她。

　　看着眼前年轻不少的柳玲儿，还有几年前居住的永和殿，向雪心中一阵恍惚。

　　虽是带记忆重生，但是毕竟时隔多年，回忆前尘往事颇费脑神，她还需试探柳玲儿一番，好确定她现今所处何般境地。

　　她让柳玲儿收了躺椅，然后搀扶着她，走回永和殿中。

　　路上，似是不经意地问：“最近宫中可是有什么大事？”

　　柳玲儿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地道：“奴婢听闻陛下要在今晚的庆功宴上给八殿下赐婚。”

　　向雪回忆了很久，才想起来，云庆十五年，皇帝云容泽确实给过云景墨赐婚。

　　那个时候，云景墨还是个不受皇帝皇后待见的八皇子。

　　他的生母孙薇兰，本是皇后身边的二等宫女，因略有姿色，被皇帝看上。不过皇帝碍于皇后的面子，宠幸后也只是封为薇表衣，赐居永和殿。

　　皇后善妒，觉得孙薇兰仗着副狐狸精样貌，才勾搭上了皇帝，一日趁着皇帝外出狩猎，命婢女刮花了她的脸。

　　皇后其父是当朝御史大夫，其母是吏部尚书之女，皇帝自是不会因为一个已经毁了容的低微表衣和皇后闹翻。

　　自此，皇帝不再踏足永和殿，任由他们母子俩受尽皇后的欺凌。

　　直至有一日，东凉国的骠骑将军周力赫率领上万将士来攻占云国的清泽镇。

　　清泽镇虽只是云国一个仅有上万人口的边陲小镇，但是占据云国百分之七十的宝石类矿产资源。

　　战事快马加鞭传到宫中后，吓得皇帝一把从皇后的床榻上滚了下来，连夜召集大臣，商量派谁去援救清泽镇。

　　只是云国不论是从财力，还是从兵力上，都弱于东凉国。近十年来，云国和东凉国的近百场大小战役，无一胜利。

　　且那周力赫出了名的骁勇善战，力大无穷，凡是和他对上的将领，无一生还。

　　皇帝无奈地看了一眼站立两旁的朝中重臣，朝臣皆是低头不语状，竟无一人自请出战。气得他重回皇后的寝宫后，砸了好几个名贵的花瓶。

　　此时，皇后这朵解语花，吹起了枕头风，称可以让云景墨代父亲征，鼓舞士气。

　　想来皇后是想借战事除去云景墨，只是没想到，云景墨利用清泽镇的险峻地势，在清泽镇唱了一出空城计，将敌方引入后，将其一举射杀。

　　待云景墨班师回朝时，云国的老百姓集聚街头，叩拜行礼，高呼他为战神。

　　皇后所育嫡长子云景明，是个极度好色之徒，丹是后院姬妾就有上百位，且每每遇到看上的女子，无论是大臣之女，还是平民百姓之女，都爱虏了到太子府中，与之欢好一番。

　　是以，云景明在民间和朝臣中的名声一向极差，只是碍于其强势的母族，皇帝才未废其太子之位。

　　皇后眼见着云景墨自清泽镇一战后，在民间和朝臣中的威望越来越大，所以才鼓吹皇帝在庆功宴上，下旨将自己的远方侄女欧阳薇赐婚给云景墨。

　　向雪还沉浸在回忆中，一阵清风佛面，她忽然听见柳玲儿的声音：“姑娘，小心门槛。”

　　她抬腿跨过这永和殿的木制门槛，抬眼望向殿中熟悉的桌椅摆布。

　　现今她还未成为云景墨的侧妃，还未成为他的皇后……

　　为了她的小命着想，她要不要收拾细软跑路呢？

　　但是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又身无分文，离了云景墨，该怎么活呀？

　　而她又实在是不甘像上辈子那般，双十年华就死在了这深宫的勾心斗角中。

　　她……该怎么办呢？

　　向雪一面细思，一边由着柳玲儿将她扶到膳厅坐下，然后端来一盘水，给她净手。

　　柳玲儿又拿出一块白帕，一边擦拭她手上的水珠，一边轻声问：“姑娘，您午膳要吃些什么？”

　　“天气热得很，上一碗解暑的绿豆粥吧。”

　　向雪话音刚落，云景墨就走了进来。

　　他不过及冠之年，又刚打了一场胜仗，正是意气风发之时，眉眼之间可见一股喜气。

　　向雪抬头看了一眼云景墨，一时之间愣在原地。

　　前世，她对他的感情是复杂的。

　　她为他打理后院，陪他一起度过被皇后打压迫害的那段黑暗的日子；他承诺他若为皇，她必为后。

　　后来他登基为帝，她也贵为一国之后，但是因为她无子，因为要平衡前朝与后宫，他纳了容贵妃，纳了良美人，纳了李才人……

　　虽然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独宠她一人，但是在这尔虞我诈的前朝纠纷和后宫中，她过得并没有多快活。

　　这辈子，要是依然像前世那般成为他后宫中的一人，她心底怕是不乐意的。

　　现在猛然间见到比记忆中年轻六七岁的他，她无措到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

　　她习惯性地去喊他陛下，但是忽然想起此时的他还是个未被册封府邸的皇子，赶紧止住了话头，改为喊殿下。

　　向雪这人，一贯爱连名带姓地唤他，也只有在犯了错或是有事相求的时候，才会这么软软地喊他殿下。

　　云景墨听着向雪这一声娇软的殿下，竟觉骨头都变得酥软了，他刮了刮她的鼻尖，道：“可用午膳了？”

　　“未曾。”向雪转头吩咐一旁的柳玲儿，多备些饭菜，然后才朝着云景墨道：“殿下可要一起吃些？”

　　“我刚在母妃那吃过，”云景墨明显觉得她吩咐柳玲儿多备副碗筷的事情特别上道，“不过，看在你今天这么有心的份上，再陪你吃点。”

　　说着，就自顾自地坐在了向雪旁边。

　　不一会儿，柳玲儿和另外一个穿黄色衣裳的婢女，从后厨里端来了四菜一汤。

　　向雪端过柳玲儿盛满了饭的青瓷碗，给云景墨夹了块红烧肉，道：“听闻陛下要在今晚的庆功宴上给你赐婚。”

　　“赐婚？”云景墨似是还不知道这事儿，一时惊得连筷中的红烧肉都掉到了地上，“我……我……”

　　向雪又夹了块红烧肉给他，笑道：“殿下最近没听宫里的传闻吗？”

　　空穴不来风，尤其是这种要给刚立下赫赫战功的皇子赐婚这种大事情。

　　云景墨笑着将那块红烧肉咽下去，然后屏退了侍候的婢女们：“看来还是雪儿消息灵通。”

　　向雪一脸平静地问道：“殿下觉得陛下会将哪家的姑娘赐给你？”

　　云景墨停住夹菜的筷子，定定地瞧着她，良久后才道：“你这样子，似是一点都不在意我娶谁？”

　　向雪顿了顿，她想起前世，云景墨登基为帝后，要册封她为后，但是他外祖一家说她身份低微，国师称他和她命格相冲……为的就是不让她为后。

　　他大权在握时，尚且不能随心所欲地册封她为后，更何况他现在还是个婚事拿捏在皇帝手里的皇子。

　　思及此，向雪不禁苦笑道：“殿下的婚事，岂是我能决定的？”

　　“你能，”云景墨的耳尖微红，似是有点害羞，“这世间，只有你能左右我的婚事。”

　　向雪前世早就习惯了云景墨说的各类情话，现今他这话，都算不上是情话，竟也让她的心砰砰直跳。

　　向雪按压住内心的小触动，一把拍了拍他的头，嫌弃道：“少贫，说正事。”

　　云景墨痛叫一声，然后正了正脸色，道：“ 八九不离十，不是皇后的远房侄女，就是周贵妃娘家待嫁闺中的旁系庶女。”

　　向雪放下手中的碗筷，托着下巴道：“也是，陛下膝下只有你、皇后之子云景明、周贵妃之子云景轩这三位皇子。”

　　云景墨似是在沉思什么，不时用手敲击着饭桌，向雪看了他一眼，道：“你刚立了战功，在朝中的声望眼见着就要越过他们，皇后和周贵妃这才急得想把母族中的未嫁女子塞到你这永和殿中。”

　　云景墨垂眸，沉声道：“不过都是眼线罢了。”

　　“那殿下是娶还是不娶？”

　　云景墨用一种睥睨的眼神看着她。

　　二十岁的他，还没有上辈子登基为帝后的喜怒不显于色，单是瞧着他此刻的神色，她便觉察出他的意思。

　　向雪轻轻笑了，她凑到云景墨的耳边，低声道：“若陛下下旨赐婚，殿下敢抗旨不娶？”

　　云景墨沉默良久后，也凑到她的耳边，神秘兮兮地道：“我在战场上伤了命根子，就不耽误妙龄少女了。”

　　向雪一顿哈哈大笑，有意无意地多瞄了几眼云景墨，问道：“真不举了？”

　　云景墨咬牙道：“怎么，你想试试？”

　　向雪听了他这话，立马离他三步远，她可没忘记他上辈子对她的百般摧残，那都不是人干的事，让她后怕至今。

　　不过她心中还是一顿好奇，几番抬头看云景墨，似是要说话，又生生忍住了。

　　“闭嘴，用膳。”

　　云景墨看着她浑身散发着的八卦气息，很果断地开口止住了她的话头。

　　向雪撇了撇嘴，再次拿起碗筷，继续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