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爸，人家的竹蜻蜓被抢了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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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人家的竹蜻蜓被抢了哎（1）
第二天一大早他便不见人影，我习惯性地朝左手边的柜子上看去，除了他曾经送给我的娃娃之外没有他物。而我也不能感应到他昨晚到底有没有回来，我不知道自己和沈宁在一起会给他带来这么大的刺激，如果我现在哭能把他哭回来，我立马就哭得梨花带雨，一口气都不带喘的。
可是我不能哭，以前听老人们说过，怀孕的时候如果哭了，那肚里的小宝宝就长得不好看了。所以我不能哭。我慢慢地把双腿挪下床，欲站起来，可双脚都虚浮得很，我趿拉着拖鞋到厨房里热了一点稀饭，就着昨天的冷菜吃了一点，然后摸出手机，可是听筒里却不断重复着机械式冰冷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我好怕他生我气，我好怕他就这样不要我自己走掉，我好怕以后没有人会摸着我的头那么温柔地喊我的名字，我好怕以后在孤寂的夜里没有一双臂膀抱着我。
我最终颓唐地坐在床沿上，双眼无神地盯着空旷的天空，偶尔有飞鸟掠过，却也只看得清它们飞过去的痕迹，看不清它们寂冷的眼神。
我一直这样发呆发了好几个小时，直到电话铃大作，我呆了好久才接起，舒然说，小……嫂子，你快来，索辞他出事儿啦！
什么！我的瞳孔骤然紧缩！下意识地拽紧了外套来掩饰从心底瞬间迸发出的丝丝凉意，我害怕在下一秒就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所以我的心弦绷的紧紧的，轻微一波动就破碎无痕。
他昨晚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自己一个人跑酒吧里喝酒，等我到的时候他面前已经倒了好几个空瓶了，唉先不跟你废话了，你快点来第一医院……
我慌慌张张地冲进洗手间，以最快的速度拾掇好自己，待冲出门的时候才惊觉自己连鞋都没有穿上，我又慌慌张张地穿好鞋，系鞋带的时候手都是颤抖的。
等我赶到医院的时候索辞还没醒过来，舒然在旁边陪着，也是满脸通红的样子，精神状态不怎么好，眼睛充血得厉害，我忽然很害怕等索辞醒来的时候眼睛会不会也是这么难看，令人心惊。
我稳了稳心神，尽量使声音不那么颤抖，他怎么？
舒然喝了口水，昨天他拼命喝酒，怎么都拦不住，后来胃出血了，送来医院抢救，现在稳定些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他勉强地笑笑又说，那个……嫂子，我出去买点早餐吧，你还没吃吧，我给你带点上来啊。
哦好。我死盯着索辞那张安然沉睡的脸，敷衍地回答。他刚出门我就坐在了他坐的位置，把索辞的手捧在掌心在脸上来回抚摸，然后我眼泪就掉下来了，滚烫滚烫的，滴在他冰凉的手上，滴在他微微透明得能看见血管的皮肤上，我小声地说，你醒醒呀，你倒是醒醒呀，你别吓我，我胆子小，你知道的。你别吓我，你再不醒来那我晚上抱着谁睡啊，谁给我当暖炉啊，没人给我当暖炉我冻死了怎么办……好，你不喜欢我跟沈宁接触，那我就不理他了嘛，只要你别自己糟践自己，我什么都听你的，乖乖地给你生个天底下最可爱的儿子，长得还必须像你，像我就不帅了，呵呵，你再不醒过来那我就罗嗦三天三夜烦死你，我记得你原来上学那会儿老嫌我上课跟深深讲话吵到你来着，就算你不说我也都发现了，呵呵，谁让我上课老看你呢，你还不知道吧，你老喜欢把眉毛轻微地挑起来，我都看见了的……
等到舒然进来的时候我满脸都是泪痕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蹭在他递过来的纸巾上，然后毫不客气地扫荡完他买上来的白粥和包子，然后还特意留了点给他。
我估计他买来已经好久了，因为我抱着索辞的手说了好久好久的话，而他估计都站在门外听到了，就是不好意思进来，我在喝粥的时候发现粥都微微凉了。
我冲他不好意思地笑笑，他显然没明白过来，愣愣地盯着我，然后又咧嘴一笑。
记忆里的舒然老爱冲着我笑，露出一口和皮肤对比度极大的白牙，跟瓷器儿似的，没事儿就喜欢把那口牙搬出来晒晒太阳，平时不怎么爱讲话，除了笑就是发呆，在大三的时候我老往他们寝室跑，他们一个个地都腆着脸叫我嫂子，叫的我心花怒发的，每每去都给他们带点儿饮料啊什么的，南京的夏天特别热，所以经常是我满头大汗地把饮料一个个地分给他们，再把唯一的一瓶绿茶递给索辞，而舒然别别扭扭的好几次都不好意思接，而在他们当中，就属他开我们玩笑开的最少，喊嫂子也喊的最少。我知道是为什么，可我选择忽视掉这个不该出现的原因。
我沉浸在回忆里，他也不说话，阖上眼睛靠在椅子的靠背上，开起来很疲乏很累。我轻声说，谢谢你啊，昨晚上还麻烦你送他来医院。
他不做声，我忽然感觉到索辞的手动了动，然后看着他慢慢睁开眼睛。
我激动地扑过去，我说你醒啦？
他把头别过去，显然是不想看到我，我脸色一黯，我下去给你买点儿吃的吧，别饿着了。
算了，还是我去吧，嫂子你在这陪陪他。我沉默着看着舒然又一次离开把空间让给我们，气氛又恢复沉重，沉重的让人想睡过去，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得垂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结果反倒是他率先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他困难地吐出一个字，水。
我连忙点着头去给他弄水，还生怕水太烫，放在嘴边吹了又吹才扶他坐起来，我这才注意到他打点滴的手已经肿的不成样子，我小心翼翼地触摸上去，一片冰凉，像沉在潭底的磐石，没有生气。
我心疼地抽抽鼻子，把他的手放到自己掌心里揉搓，企图给他一点薄凉的温度。
他抿了口水，我连声问，好点没好点没？
好一点了，我没什么事了，你先回家吧。他侧转头望着窗外的草坪，绿油油的，像巨大的绿色的海，我恍惚间觉得自己就站在其中，微风吹过来，周围的草疯长疯长，逐渐淹没了离我只有一步之遥的他，我害怕地用手去抓，却什么都抓不到。
我说好吧，舒然呆会就上来了，记得要吃点东西，按时吃药，哪里不舒服就喊护士。
他依旧定定地望着窗外，我知道他是不想看到我，我轻轻掩上门，终于克制不住地叹息了一声，我转过身，却与刚上来的舒然撞个满怀。我面无表情地走开，一路从医院走到家里，耳边尽是汽车的鸣笛声，小贩的叫卖声，还有人堆里爆发出的笑声，和电线杆上麻雀的窃窃私语。
他没事儿了就好。我安慰着自己，手却不停地收拾着衣服，我决定一个人回武汉歇几天。我摸摸脸，有温热的液体，看来是好久没回家了，似乎有点想念家里的那个男人。
不知道他头发会不会白的太厉害，得叫他去染染，不然他老了我该怎么办。
爸，人家的竹蜻蜓被抢了哎（2）
小时候他对我很好，每天工作完了回家我都会站在门框那巴巴地看着他回来的方向，因为我知道他每次都会给我带回来一串糖葫芦，或者一串棉花糖，再不然就是小孩子最喜欢的花花绿绿的糖果和卡片。
偶尔他什么也不带，我会嗖嗖地爬到他身上搂着他的脖子使劲儿的撒娇，直到他举手投降说，小桐乖啊，爸爸明天给你带双份儿的！
这样我才会欢呼起来，在书包里翻了个天翻地覆，在最底层的小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满分试卷，冲他得意地晃，使劲儿地晃，生怕他看不到上面鲜红鲜红的阿拉伯数字似的。
我对我妈的记忆完全是模糊的，甚至越长大，印象越模糊，到最后模糊成一团，依稀分辨的出是个女人的脸，小时候我常常想着会不会从天上掉下来个女人要我叫她妈妈？然后再给我买好多好多的卡片，买好多好多的小人书？
当然，这只是想法，从未在现实中印证过。我爸在那时候就很懂得照顾到我的感受，总是把自己本该给我的爱翻了一倍，给我双倍的温暖，好让我忘记我是没有妈妈疼的。那时候小巷子里有几个特调皮的男孩儿，经常看见我就起哄，就闹，还吹着口哨，我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这时候的我却只能发呆，手足无措。还有个别小孩趁我发呆的时候冲过来抢走我爸买给我的竹子编成的小蜻蜓。
我哇哇大哭转身就跑到屋里，他习惯性地皱眉，然后冲着外面象征性地大吼，又是哪个毛孩子欺负我姑娘了？
然后我才会破涕为笑，好像这样的吼声就能让他们畏惧，然后不敢再来欺负我，我那时候就觉得我爸是最厉害的，如果搁到古代，说不准是个什么大将军，再不然也是个什么大内侍卫总管什么的。
我继续撒着娇，爸，人家的竹蜻蜓被抢了哎。
好好好，走，咱再给你买只去，不理那些毛孩子，书没读好还这么坏。
这些都是存在于我九岁以前的记忆，因为甜蜜，所以我记得那么清楚，并且不准自己忘记。而九岁之后，对于他，我除了一个灰蓝布衫的背影之外就是酒气熏天的家。
我渐渐害怕回家，我害怕又看到满身酒气的他，我开始意识到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温暖也在渐渐消失，我试图用手去抓住，却也只能握到满手的寒冷。
所以我就开始住校，开始逃避。在初中的时候，我最懂的两个字就是凄凉，因为我觉得我的处境就能很好地诠释这个词语的含义。
我爸不会无缘无故变成这样，而造成这些局面的就是一次裁员。我爸所在的工厂以他经常不认真工作，工作效率低为原因解聘了他，忽然失去经济能力的他想要再找一份工作，却因学历低下而四处碰壁。
当我知道他真正被裁员的原因的时候我倒吸了口凉气，稳稳心神去厨房抓了一根最结实的用来烧火的木柴，冲着巷子最里层走去。
石头，你给我滚出来！我尖着嗓子在他家门前挥舞着手里的木柴棍，企图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他懒洋洋地走出来，我看着比我高一截的他心里不免有点恐慌，他是我们这片的孩子王，也是那几个坏孩子的首领，更是最爱欺负我的人。很不幸的，他爸爸就是我爸爸的上司的上司，厂长。
他轻蔑地看了我一眼，怎样，想打架？
我定住心神，大吼一声，一棍子敲下去，敲在他的肩膀上，他捂着肩膀在地上滚来滚去，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估计想不到我胆子会这么大，在皇帝头上动土。
我更得意了，直接扑上去和他厮打起来，我拼命拍打着他的头，以至于他后来成绩一直不好我都心有不安，总觉得是那个时候自己打他打的太重把他脑子给打傻了。
我一边打一边叫嚣着，说！是不是你让你爸解聘我爸的！你不说就打死你！
在我们周围三五米的地方都聚集了一堆孩子，他们估计没想到我居然敢打他们的头儿，而且还打的他没办法还手，我学着电视里的片段，得意地仰天长啸三声，结果把自己给笑岔了气，猛地咳嗽起来，他瞅准这个时机猛地蹦起来，拳头雨点般的冲我身上砸。那时候还小，根本不懂什么绅士不绅士，男女之间也没什么概念，几乎完全淡化了性别的意识。
而周围围观的毛孩子们也没一个上来帮我，我只得哇哇大哭，承受着身体火辣辣的痛。这个时候从巷子口奔过来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他像老鹰抓小鸡似的把石头揪到一边，恶狠狠地看了他几秒之后把我从地上拉起来，及其温柔地拍了拍我身上的灰，说，小桐，咱回家。
我哇的又哭出来，因为我终于没有再闻到他满嘴的酒气，我觉得自己像在做梦，像又回到了原来的时候，他还是对我那么温柔，他还是那么宠着我。
我赖在他怀里，我说爸，你不要再喝酒了好不好，小桐好怕的。
他说好。
可是好景不长，生活又像倒带重播一般，他又开始无止境地酗酒，我每每饿的没办法的时候才去邻居家里厚着脸皮蹭上一顿饭，邻居看我可怜，一个劲儿地夹给我菜，嘱咐我要是再没饭吃就还上这儿来吃。我把脸埋下去，大口大口地扒着饭，眼泪落满脸。
我到后来才知道，在我打了石头之后，准确的说是我和他打架了之后，他又跑去给他那个成天作威作福的老爸告状，还拉上几个毛孩子作证，说我把他打得多么多么重，这又导致了本就处境不好的我们更加举步维艰，他爸靠着神通广大的本领，把所有能联络到的熟人都联络了个遍，给我爸这张脸下达了一张下岗证书。
因为没有人再愿意录用他，不过是个人罢了，何必为了这么个人伤了朋友间的交情。
那时候我就明白了这个世界有多么黑暗。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爸，人家的竹蜻蜓被抢了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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