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苍梧桐》戴筱雪

18、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1）

　　我和索辞这么甜蜜地恋着，恋着。像童话里的王子和公主，我们的结局是幸福的在一起。我明显感觉到他对我笑的次数多了，我感觉到他喜欢围那条围巾了，我感觉到他会主动牵我的手了。我为这一些小小的改变而心跳着，我三不五时就爱打电话给米奇，汇报我们最近的情况，分享我和他的甜蜜。我不在乎电话那头的她有没有听，我自顾自地说着，我只需要有个倾诉的出口就行了。
　　冬天快离开，他还围着那条围巾，我经常偷偷跑到他们的宿舍里，让他们寝室的男生把那条围巾拿下来，我偷偷洗干净再放回去。我做这一切的时候我是快乐的。尽管我的手在水里总是冻得又红又肿，可是我还是坚持用手洗，我留恋他颈子的味道，我的指尖每每滑过，我都能想到他细长的颈子，瘦削的脸。
　　还有，薄凉的唇。
　　我不自觉又想起那句话了，这样的男人是薄情的。可是我却只看到他对陆深深的专一，我开始不信这句话了，既然薄情，何必还念念不忘。
　　我努力陪着他走过这个冬天。那段时间我是快乐的。我可以每天牵着他的手逛街；我们可以在公园的长椅上看星星，看车水马龙；我们可以一起去爬山，看山下的灯光，这个时候他会脱下他的外套给我。
　　他是喜欢我的。他开始喜欢我了。
　　我肯定着，扣住他的手指更加用力。我和他之间总有一天会完全没有距离的。

　　恋爱的时候，时间总是跑的特别快。我和他牵牵手就到了暑假，过完暑假，就大二了。来南京也一年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看够了这里的梧桐树，听惯了这里的方言，每天操着普通话和人喊来喊去，在拉面馆里用武汉话叫着老板来一碗拉面。这样的生活如果可以，我想一辈子都是这样。
　　可是再平静的水也总是有被搅乱的一天。何况生活不是水。我和索辞的爱情不是水。
　　没有外人，我们自己也会不得安生。
　　索辞说，小桐，我想去做兼职。
　　为什么？
　　不想拿家里的钱了。这暑假我就不回武汉了，我呆在这里找找工作，看习不习惯。
　　我呢？
　　你回武汉吧。你回家看看吧，估计你家里人挺想你的。
　　我不想回去。我想陪你一起。
　　你别这么任性。你呆在这里能干什么呢？
　　你别管，反正你记着，只要你还是索辞，只要我还是段小桐，那么你在哪里，我绝对跟到哪里！
　　我转身跑开，我迅速地跑下一级级阶梯，我没有回头看，我觉得自己的脸烫极了，我觉得自己的脸一定很红！
　　回了寝室，所有的人都在打包行李，叮当的行李只有一个小包，她说，带那么多玩意儿干嘛？又不是不回来了，只要带上钱，手机，去哪儿都成。
　　她说话总带点川味儿，她告诉我说她从小在四川长大，普通话都带点四川味。我调笑她，那你准备去哪儿呢？
　　随便玩玩呗。我的青春就是用来消耗的，说不定我出去玩还能碰着个帅哥，然后来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我可不像你，走了什么运，人家索辞那么帅的一个帅哥怎么就要死要活地跟你恋在一起呢？说说，你怎么勾搭上人家的？
　　她笑得暧昧。我霎时就感觉到全寝室的姑娘全部在注意这边，就算眼睛没往这边看，她们的耳朵也一定是往这边伸。我低着头，我想起了那一个晚上。
　　勾搭吗？那算勾搭吗？那么按照她的说法，好像还真是我主动送上门勾搭上了人家吧。可惜了，那一个晚上我只是一个替代品，同时也是一个牺牲品。
　　人家索辞那一夜嘴里喊的可不是我的名字呀！
　　我的心情突然低沉下来了，我把我的包往地上一扔：我走了，我还有事儿。
　　她很聪明地没有从后面喊住我继续打破砂锅似的问，不然我不能保证自己克不克制地住说出什么尖利偏激的话。
　　这么灿烂的天，我想去草坪，我看着天上的云，我幻想那些云全部都是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唇，他的细长的手指。我终于明白那个词的意思，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这句话，是专门为恋人们所创造的吧。
　　这么说来，高中时候的自己，又和他分别了多少个春秋冬夏呢？高中时候的我，不是总是只有观众的份吗。我看着陆深深和他的甜蜜，我在夜里叹息。我除了叹息还是叹息。那个时候的自己还是一只小鸭子，丑小鸭，他的眼光永远不会停留在我身上超过三秒。甚至于我讲话的时候都是简单，明了，短促。而且他不看我，从来不看我。
　　不看我是当然的，我没有她那么姣好的面容，没有她浑然天成的气质，没有她那么完美比例的脸。
　　我的心忽然就揪起来了。
　　第一次为了一个人揪得那么疼。
　　本来在这个只有我和索辞两个人的浪漫暑假里，我的计划是他做兼职，而我每天去看他，可是生活不是我所能掌控的，我所定下的计划随时有可能改变。真正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的时候是一个晚上。以至于午夜梦回间，我的眼泪还会自己跑出来，可是我发誓，那不是我真心想哭的。
　　太委屈了，所以眼泪逃了。

　　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2）

　　索辞所在的兼职地点是一家小酒家，每天的任务就是打扫地面和桌子，以及洗碗盘。因为做这些事他的手都变得粗了起来，我曾经跑去问店长，店里有消毒柜为什么还要他一遍遍地洗？
　　我花钱雇来的服务生是来享福的吗？
　　那个中年老男人白了我一眼，我低着头没说话。
　　这家酒家也是开了很多年了，生意也一直很好，他每天忙都忙不过来。更多的时候是我一个人站在旁边，想说话也没人说，想帮忙他也不准我插手。我心中原本所想的场景像肥皂泡一样慢慢地破裂。
　　除此之外，旁边还有一家恼人的工地。每天都会制造出不小的声响，不分白天和夜晚地干活。索辞的性子开始变得急躁，还会无缘无故地发脾气，头会莫名其妙地开始疼。我迈进了网吧的大门，我生涩地操作着键盘查找资料。
　　索辞却说，不用找了，我估计是旁边的工地的问题。
　　为什么呢？
　　噪声太大。我不要紧，你别操心了，再熬段时间就好了。
　　我看着他用食指按着太阳穴，我看着他微眯的眼，我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一口气哽在喉头，出不来咽不下。我还能做什么呢，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他不要出什么事。
　　上帝大概是太忙了没有听到我的祈祷，抑或者是祈祷根本毫无用处。
　　某天傍晚他对我说，段小桐，有蜜蜂飞来了吗？
　　我和他手牵着手坐在湖边，心情跟湖水似的荡漾，我闭着眼感受风的轻柔，我说，没有呀。
　　可是我的耳朵嗡嗡作响。他的声音很大，我猛然转过头盯着他的唇，我忽然有不好的预感，我问：怎么了？
　　不知道。你声音能不能大点儿，我听着有点费力。
　　我忽然不说话了，他也不说话了，气氛变得死寂死寂的，明明天还没黑，但我却如同置身于一片凌晨的麦田中，凄冷寂静，全世界只听得到我一个人的呼吸。
　　走，我们去医院。
　　我压着声音的颤抖，尽可能大点声音对他说话，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下意识地大点声音说话。我站起来，拉着他的手，他很顺从地跟在我的后面，这一次，是我走在前面了。我后面的那个人现在是需要我的。
　　我们用了尽可能快的速度走进离湖边最近的一家医院。我抬头盯着面前的塑料板不说话，上面只有干干净净的两个字：耳科。但那两个字却红得可以，红得让我的心都跟着收缩起来。我不要他出什么事，我希望医生能告诉他这只是他太疲劳了出现的幻觉。
　　半晌，他拖着脚步走出来，他看了我一分钟之后很平静地对我说，噪声性耳聋。
　　我霍地站起来，用很大的声音问，怎么办，还能治吗？
　　还能的，只不过要休养一阵子，而且他在这段时间内要保护好耳朵，不能再听一些刺激吵闹的声音了。而且他这段时间里听力会下降，听别人讲话时会有点费力。从旁边忽然探出来一个护士，眼睛一眨都不眨地盯着索辞。我防备似的猛地拉住他的手，客气而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3）

　　我常常会偷偷溜进他们的寝室。我踏上每一级阶梯时我的心都会狠狠摇晃一下，我推开那扇门时我的眼睛总是一眨不敢眨，我怕我推开了之后，里面是空荡荡的阳光。我要找的人并不在那里。
　　他也总会忘记吃药，每次都要我去提醒。往往是我端着温水拿着药片催促他吃药，我是乐意做这件事的，因为只有那时候他看我的眼神温柔得可以化成水，那时候他的眼里才是完完全全看到我的。我低着头把杯子递给他，喝药吧，再不喝水就凉了。
　　你大点声儿。你知道我听的不清楚。
　　我一惊，抬起头，不自觉地声音很大地又重复了一遍，这一遍是毫无感情的，硬生生地说出来，完全是为了重复而重复。
　　繁花开在藤蔓上，如云朵一样交织缠绵在一起，大朵大朵的花挨在一起，滋生着浓烈的爱情。我和索辞手牵着手站在某处的墙边，他弯下腰用指尖轻触花瓣，我借此机会掂起脚趴在他耳边：你会好起来的。那个时候我唱歌给你听。我的发尖扫到了他的颈窝，他痞痞地笑，一转身就抱住了我，相比较恋人间的牵手和亲吻，更让我有触电感觉的是拥抱。我赖在他怀里不肯走的时刻，我觉得天塌下来了也不会砸到我们身上。我们在马路边肆无忌惮地拥抱，我大声而响亮地问，索辞，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我忐忑着答案，我无视路人们的眼光。他思索了一会儿，同样大声而响亮地回答，有！
　　我的眼泪忽然就掉下来，砸到我的胳膊上，冰冰凉凉的。我从未想过他有一天会肯定这个回答。而我为等这个回答盼过了多少春秋冬夏啊。我紧紧地抱住他，我说，就算你在说谎哄我，我也很开心了。
　　那如果我说我没有说谎呢，你会不会开心到天上去？
　　他用下巴抵住我的额头，语气轻柔，我感觉全身都麻痹了起来，呼吸都变得急促不安，好像下一秒地面就会裂开，天崩地裂般的不安。
　　我不知道原来他可以这么强烈地牵扯着我的情绪，我不知道原来他的每一句话都可以让我的心情忽高忽地地沉浮，跟他在一起我就好象是在海上冲浪，他说他爱我，我会飞到浪尖上，他对我发脾气，我会被海浪拍到海里。只有，只有爱得深的人才能给我如此的冲击。
　　我喃喃，是的，我会开心到天上去的。
　　他看着我的唇形，笑了笑。
　　说真的，如果这一刻他再来说他是哄我的我也乐意了，起码我在上一秒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我觉得值得了。
　　回到寝室，他像孩子一样拉着我的手不让我走，我裂开嘴傻笑，我说，亲爱的，我得去外面的小餐馆给你带你最爱吃的菜嘛。
　　早点回来。他松开手，作出满不在乎的表情，我看着他孩子一样的脸心里乐开了花。上天让我遇到一个像孩子一样的男人不就是让我宠着让我爱着的么。何况我是心甘情愿的，上天让我爱他，我不就爱了吗。
　　而且米奇说我已经到了要死要活的地步了。完全有潜力去演琼瑶剧了。
　　只要，只要男主角是一个索姓男人。

作者有话说

　　= =申请了榜单却么有上榜。算了算了，我还是默默无闻地慢慢更我的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