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罪了太医还想跑？》思明路422号

1、第一章

　　当来往旅人翻过泰山，往东再走几十里路，他们会发现大海在面前骤然展宽，一段长长的海岸线与海洋相连，白色海浪浩浩汤汤涌来，将岸上的沙石也冲刷得细腻洁白。除了偶尔飞过的几只海鸥，很少有人来惊扰这片海岸。当人们顺着海岸线往东南方向的渔镇继续走去，一段悬崖阻隔了步伐，那悬崖上用松木搭建的几座房屋院落，这便是预备役太医学习的医术馆。
　　之所以搭建在海边的高山之上，是因为医馆师父受皇帝所托，需要常常出海寻找传说中延年益寿、甚至长生不老的海上仙药。悬崖下镇里打渔的村民们自然离不开出海，渔民都是勇敢淳朴的人，乘着一叶扁舟就敢面对倾盆大雨的风暴中驶出。但是渔民有个口口相传的禁忌，绝对不能在满月出海，只因海底深处生得异常美丽的鲛人，于每月满月出海□□捕食，吞没来去的渔民。
　　华年是医馆师父的得意门生，还未到弱冠之年，她常常来往海上离岛和悬崖之间采药，皮肤和大部分渔民一样晒成了小麦色，眨起眼眸时，好像海面扬起波光粼粼的浪花一般清澈。
　　此时，华年身穿灰色布衣，头上系着布冠，一副后生打扮倒和真正的男人一样，这个夏夜和同门小七回来时，她摆着渡船，一边看海上升起一轮弯弯的上弦月，一边听到了美妙的歌声，不禁大吃一惊。
　　那歌声从海洋深处传来，比人世间最动听的歌女吟哦之声还要空灵，这分明是人鱼的声音，如同海浪温柔流淌着袭来，华年沉醉在歌声中，飘飘悠悠得连全身骨头都酥软了。
　　“明明不是满月？为什么会有人鱼？”
　　华年并非第一次听到这种歌声，她常常坐在悬崖上，当她望着海上升起的圆月，总会听到这种婀娜如女子的歌声。她喜欢这仿佛海底最深处传来的声音。有一次，她甚至想下山跑到海岸边，看看人鱼到底长什么样，师父却拦住了她，严厉地告诉她这种歌声只能在岸上听，绝不能在海里听到。
　　“如果在海上听到会怎么样？”
　　船上，一旁的小七好奇地问，他和华年不同，今年春天才来到小镇的，听说他是镇上县令的侄子，皮肤生得白嫩，一副仪表堂堂礼仪得体的模样，一看便知道是富贵人家的少爷。
　　“会死。”华年皱着眉头说着，握紧了腰上的药囊。
　　话应刚落，夏夜原本平静的海面突然换了副面孔，船底的海水往上高高扬起，瞬间掀翻了两人乘坐的小船。
　　“小七，你快回去……”
　　还等华年没说完，又是一个浪卷来，海水像绳索一样五花大绑住了她的身体，她几乎喘不上气来。
　　与此同时，她听到小七正焦急地叫自己回来，可是海浪卷得太急了，在冰凉的海水中，她逐渐失去了方向，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她看到一个朦朦胧胧的银色身影凑近。
　　皮肤触感还在，华年感觉一只比海水还要凉的手摸了上来，紧接着衣带被窸窸窣窣解开，一阵刺骨的冰凉从腹部滑下去，一直摸到身下。
　　那手不急不迫地磨蹭着自己的身子，被海水浸透的身体逐渐有了温度，伴随着奇异的酥麻感传遍了血液，华年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触摸，不由轻声呻吟了起来，她整个身体都在发抖，不知道最后会升到什么地方去。
　　触摸的动作却突然停了，一个很年轻声音响起，听上去似乎格外不满。
　　“什么嘛，是女人。”
　　这让华年缓了片刻，恢复了些意识，在微弱的月光下，她眨了好几下眼睛才适应黑暗，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人，应该说是人鱼。
　　映入眼帘是一头白色长发，披在光滑的肩上遮住了胸口，皮肤如同从未接触到阳光一般苍白。它什么都没穿，腹部生长着如同海藻般交缠的殷红纹路，银色鱼尾巨大，在苍白的月光下，它的蓝色眼眸发出微微的亮光，如同星星坠入了眼底，有种雌雄莫辨的美感。
　　这便是鲛人了，比华年见过的任何人都要美丽，她不由吞咽了口口水，同时粗糙的礁石膈得背痛，她便跪坐在礁石上，苦苦哀求道：“好姐姐，放了我吧，我不是男人，是女扮男装去学医的。”
　　“现在你是在求我？”人鱼突然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尖尖的牙齿，上下打量着她，“听说人类雄性很补力量，所以我就抓一个玩玩，看来你不是我要抓的。”
　　他的声音虽然很清脆，分明有股男性的低沉感在里面，刚才华年没听清，这才发现眼前的人鱼分明是男性，她被他的容貌欺骗，同时华年察觉到自己的衣服早就被他撕开，在异性面前袒胸露乳，她顿时羞得满脸通红。
　　人鱼手上拿着一张油纸，上面勾画了不穿衣服的男人和女人。
　　“男人下面长了一团东西，你没有，还有胸那么大，那你就是女人喽，我相信你。”人鱼丹红色的指甲划过她的身体，饶有兴趣地说，“人的腿真好看，让我好好看看怎么长的，说不定我也可以化出腿来……”
　　瞧着人鱼得到个新鲜玩意，两手止不住在她身上摸来摸去，从来没有受过这种侵犯，华年气得脸皮红得跟滴血似的，当即抬起手甩了上去。
　　这一巴掌她是用尽全力打过去的，连手腕都“咔”的一声骨头错位了，人鱼挨了这重重的一巴掌，当即被华年扇到了水里。
　　“打我干嘛，我也没对你做什么，力气太大了吧！”
　　“打的就是你！”
　　人鱼捂着脸在水里游荡着，本想重新回到礁石上，见华年瞪大了眼睛，默默游远了一个身格。
　　“那个，姑娘，我跟你做个交易。”人鱼慢腾腾地说，“我放你走，但你要答应给我送个人类过来玩玩。”
　　“滚！”
　　“滚就滚，”他的嘴角扬起，脸庞的阴影下是淡淡的讥笑，“这是我的地盘，等你饿了渴了，你还会哭着喊着求我回来的。”
　　“滚远点！”
　　华年捡起一块小石子，径直往人鱼头上砸去，黑暗中他闷闷叫唤了一声，钻进了海里。又是传来一阵扑腾的水声离她远去，最终海面陷入平静，周遭实在太过安静，连潮汐的海浪都静了，华年呆坐在礁石上，觉得她一个人，也许就是这片海所有的生命了。
　　“我会不会死？”
　　黑暗中，华年不断冒出这个念头，忍不住低声抽泣了起来，父母早已经死了，她只挂念师父过得好不好，如果自己出事，作为父母好友的师父，一定会万分自责。
　　“不能死，要熬到白天，一定有村民出来打渔，最好把那只臭鱼一起打来出气。”华年擦去眼泪，暗自打定了主意坚持下去。
　　她裹着湿漉漉的衣服，不禁打了个喷嚏，这声像一个开关，撕裂了黑暗，瞬间身边都亮了，围成礁石亮起一片圆形亮光。那些亮光忽明忽暗，不断转换着颜色，从天空的蓝色到花瓣的粉色，而后回归雪地的纯白。
　　华年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仿佛自己深处于宇宙的星河中，忘记了寒冷和饥饿，只顾着眼前奇异的美景，就这么看了一晚上。
　　但她没看到的是，一条白发银尾人鱼躲在亮光圈外的礁石后，悄悄注视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