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曲之芙蓉欢》苏生不苏

13、陈年旧事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去了父亲书房，坐在那里，故作镇定喝了口茶，缓缓开口试探着:“父亲可曾去看过清幽阁那位？”

　　“不曾，便是她死了，去看她一眼我也嫌晦气。”父亲始终是含着怒气的。

　　“我近来梦到母亲了，您知道，她一向是疼惜林氏的，她总觉得，这一切都是从林氏那抢来的，让父亲善待她。”她说的确是实话，近来母亲托梦给她，梦中母亲的样子也是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母亲去世时，她年龄尚小，还什么都不懂呢，也记不住母亲的模样。

　　“可终究是不甘心…”父亲低声叹着，能容着那人活着，已是他给的最大宽容了。当年，若不是那人，今日又岂会如此…

　　“女儿明白父亲所想，只是母亲心中不忍，不如便将林氏休弃了，驱逐出去，不施她分文，生死由命。”

　　“也罢。”

　　随即便派人着手去办，那位名义上的“大姨娘”林氏，临行前自然是不能过来的，毕竟也没人想看到林氏。

　　提起此事，便要从多年前的一桩旧事说起了。

　　话说当年林夫人嫁给林老爷快两年了，还是没有身孕，若是三年没有无子嗣，林老爷就要开始纳妾了，于是终日忧心不已，身边的陪嫁嬷嬷提议，不如去抱养一个孩子，也好吸引孩子来，听闻民间常用此法。

　　于是托人四处打听，却没有适合抱养的婴孩。去寺庙上香祈福时，偶然听闻主持昨日清晨在寺院外拾到了一个女婴，算出五行缺金，便取名琳琅。林夫人觉得这便是佛祖显灵，赐来的孩子，当即大喜，保证如亲生一般对待，添了大笔的香油钱，欢欢喜喜的抱走了。

　　琳琅便这般入了林府。刚进林府第一年，林夫人果然有了身孕，林琳琅一直活泼爱笑，亦不曾被冷落过。

　　林夫人对此胎寄望颇深，只盼着是个儿子，将来好继承了林府，孕期她也爱吃些酸的，民间常说“酸儿辣女”，心下更是欢悦几分，虽然大夫始终诊断不出，心中也决断是个男孩。谁料千辛万苦生下来，竟只是个女婴，大失所望，当即格外生气。

　　林老爷惧内，虽觉得女孩儿也好，但仍是不敢表现的过分亲切，只敢偷偷关注，为她取名素晗，愿她一生平安吉祥。

　　林夫人从此越发不管不顾，冷落不理，只将林琳琅养在膝下，教养的知书明理，落落大方，是京城有名的“小才女。”

　　林琳琅渐渐长大，容貌便出落的越发出色，她性子明朗活泼，府中无论是老爷，夫人，老夫人，还是下人，人人都喜欢她，常常夸赞她。

　　而林素晗，则丢给了乳母，虽然不愁吃穿的长大了，身边下人却管教不严。让她小小年纪，便知道了姐姐只是抱养的，抢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原本林老爷还曾看顾着些，后来发现她举止唯唯诺诺，面色总是不满，话语间都是些怨念，知道这孩子算是养残了，越发小家子气，这般上不得台面，让他心中越发不喜，从此便再也不曾看顾了。

　　若说大小姐是捧上天的天鹅，那二小姐就是踩在地里的烂泥了。

　　只有林琳琅，什么也不知道，傻傻的对她好，还劝身边亲人多关心些妹妹。林素晗虽心有不忿，但也知道这不是姐姐的过错，姐妹情谊倒也还算深厚。

　　林素晗生的平庸，林琳琅便去学画妆，学搭配，努力弥补家人对她的爱，将她打扮的极为美丽明艳，琳琅其实是不喜欢这些的，但她知道妹妹爱美，也想努力学习捣鼓这些，想让妹妹开心些。

　　直到林素晗那天偶遇了一个男子，那人俊美不凡，她一见倾心，于是路过时故意掉了绣了她名字的丝帕。

　　那人果然迅速捡起停下，递给她。似乎不曾注意到上面的字，也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谢过公子，小女名为林素晗，不知公子姓甚名何，来日也好报答。”林素晗不是扭捏的女儿家，在礼法内中主动一些，也不过是女儿家的难得情意。

　　“既然是林府中的小姐，便不用客气了，在下告辞。”那男子匆匆告辞，不曾说明姓名，也未曾回头再看。

　　只是他说过的话，还是让林素晗存了一丝念想，他认识林府么？想来应该是还会来的，她还是有机会的。

　　林素晗派人去查了查他的身份，是位继承家业的少年富商，家中只余病中母亲。近几年才搬来京城。人如其名，刘玉面。（玉面:形容容貌格外美好，多用于女子）

　　从此她便心心念念着打听这人，得知他未曾定亲，才算松了一口气。只是她还未曾及笄，也不好提定亲之事，只是每日常出去散步，想要试图偶遇一番。

　　谁料却意外瞧见了他同林琳琅走在一起，二人相谈甚欢。

　　为什么从小就是这样，自己渴望得到的，姐姐总是触手可及。甚至还会对自己说，她其实并不喜欢，只是碍于情面，怕人难过，不得不收下。

　　为何上天总是这么不公，不能分出一些给她呢？她想要的也不多，只要有姐姐的一点点也好。

　　“姐姐回来了。”林素晗故意等候了许久，看到人回来了，方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素晗，我今日去庙里为你们祈福了，听说那个庙许愿可灵了，下次我们一起去。对了，我还去抽签了，你看，姻缘:上上签。”林琳琅极为欢喜的说着，俨然一副小女儿家的心态，讲着她觉得有趣的事情给妹妹听。

　　“那姐姐可有遇见特别的人吗？”林素晗明知故问道。

　　“今日我捡到一位公子的扇子，扇上竟绘着芙蓉花，他说他也喜欢芙蓉，他虽通商，却颇有文采，他说他母亲同咱们母亲是故交，幼时曾见过我，他母亲也非常喜欢我，说他若有本事，便将我娶去做儿媳，还将这把扇子送给了我。”林琳琅如实的说着，语气中虽是努力压抑，但眼神中的欢喜却是挡不住的，嘴角也在不自觉的上扬，想来是极满意那人了。

　　“啊～”林素晗非常震惊，大喊一声，果然引来林琳琅的注意力。

　　“怎么了，素晗。”林琳琅关切的问着。

　　“他是不是还同姐姐你说，他是位富商，名刘玉面。”林素晗问着。

　　“你怎么知道？”林琳琅不作他想，疑惑的问着。当时也曾觉得这个名字有几分熟悉，却未曾多想。

　　“姐姐，你可莫要被他骗了，他可是京城里有名的浪荡子，几天前我遇见他，他也是这般说辞。”林素晗胡掰道。

　　她回来后便想好了措词，心中早已有数，此时目光无比诚挚，一派着急殷切为姐姐好的样子。

　　“可是，刘公子看着不像这样的人啊。”琳琅心中是有些疑惑的，但林素晗终究是她妹妹，不可能会骗她，心中也不由信了几分。

　　“姐姐，你仔细想想，哪有这么年轻的富商，若非我此前去查了，你今日也要被蒙骗了。”林素晗见她有些相信了，马上愤恨的说着。

　　“好吧，我听妹妹的，日后不见便是。”林琳琅终究是架不住的妹妹的话，完全相信了，毕竟十几年的姐妹情谊，和刚见过一面的公子，心中很快便有了决断。

　　“姐姐的扇子呢？我想看看。”
　　“给”
　　“这把扇子不用还了，他送出去的少说也有几十把了，我替姐姐扔了，也好断了念想。”当即扔了出去，使了个眼神，身后一名不起眼的小丫鬟偷偷的跑过去拾。

　　“也罢”（失落）
　　“姐姐这般的人，多的是好公子前来求娶，何必惦念一个他呢。”便将他，让给妹妹我吧。

　　“嗯”

　　“姐姐休息吧，妹妹告辞了。”转身后，才露出得意的笑，刘玉面，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周围的下人，看着二小姐的笑，只觉得阴恻恻的，纷纷躲远，不愿搭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