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恋成疾》悼上南

1、第一张 徐

　　徐骁坐在床边，一脸迷茫的拿着手机，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一行字：
　　你还好吗
　　他是刚刚才知道顾伟平出事的。那天他在地铁上偶遇到一个高中交情挺不错的同学，是同学无意间告诉他。同学成绩不错，毕业后去了师范，然后又回到A中任教，对顾伟平的事知道自然就比徐骁多些。
　　顾伟平出事了。
　　那还是几个星期前的事。就在一个普通通道的傍晚，就在一呼一吸间，一个幸福的家庭破裂了，鲜血挥洒，在夕阳的照映下红的刺眼。一场车祸夺走了顾伟平的妻子。
　　顾伟平的妻子叫江芹，也在A中任教，是个历史老师。夫妻俩都是一副读书样，好看是谈不上，但都的的确确是为人称道的好老师。学生们都说他俩般配得很。只有徐骁不这么觉得。他觉得江芹配不上顾伟平。
　　徐骁当年是顾伟平的学生。顾伟平是教数学的，徐骁坚持了三年，愣是没在他的课上睡过一觉，一部分原因是顾伟平教的确实好，还有一部分是被吓的。
　　屏幕渐渐暗了下来，对话框迟迟不见更新。徐骁叹了口气，也是，已经四五年没联系了，顾伟平怕是早把自己给忘了。他翻身坐起，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准备PPT。
　　“叮”的一声，手机屏幕亮了，徐骁飞快地拿起手机查看。
　　“百度新闻：震惊，山东某地老虎竟有这样的癖好”。
　　徐骁失望地将手机随手一扔，仰面躺在床上。
　　徐骁啊徐骁，你到底还在期望些什么呢？
　　又是一声“叮”，徐骁迅速的拿起手机，然后又觉得自己挺好笑的。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滑动解锁。
　　是他。
　　“徐骁？”
　　徐骁挺惊喜的，顾伟平还没有理都不稀罕理他。
　　但惊喜之余，他又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感觉怎么说都不太合适。
　　毕竟江芹才去。
　　顾伟平是知道自己对他的感情的。那段时间全班都穿的沸沸扬扬。全都是因为午休是的一句梦话，而当时正好是顾伟平在看午休。但他似乎没当回事，上课该点他起来还是点他起来，答错了该骂还是一如既往的骂。这让徐骁也放下了点心。
　　只是因为那件事。
　　“什么事？”对方又发来一句。
　　徐骁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之前发的那句“你还好吗”有点没大没小，
　　没头没脑的，再怎么说顾伟平也是他老师，这么长时间没见了，上来就是一句灵魂拷问，这着实是不太合适。
　　徐骁用手指轻轻抠着手机壳，一时间竟有些紧张。最后，他还是按下了发送键。
　　“能找机会聊聊吗？”
　　两边都是许久的沉默。徐骁感觉到空气都快要凝固了，成块的压进他的喉咙里，压的他胸口闷得慌。
　　“好。”
　　空气瞬间又流通了。

　　星期三下午四点半，徐骁走进一家咖啡馆。咖啡馆开在市中心的旁边，人不多，也不嘈杂。
　　顾伟平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正在看手机。还是熟悉的几年前的打扮：洗的发白的硬领衬衫，外罩水蓝色挡风外套和牛仔裤。
　　他没有穿那条亚麻色的工装裤。
　　“老师。”
　　徐骁快步走过去，顾伟平闻声抬起头，阳光透过落地窗玻璃照在他一侧的脸上。
　　他更瘦了，颧骨突出，脸颊深深的凹陷下去，显得两条粗眉更加黑了。
　　顾伟平向他微微点头，示意他坐下来。还是那么严肃，在他面前，徐骁又成了当初的那个小青年。
　　一时间，两人相顾无言。最后还是顾伟平率先打破了沉默。
　　“听说了？是程原告诉你的。”他用的是陈述句，还是老样子，他似乎什么都知道。
　　“嗯。”徐骁清了清嗓子答道不从心的地，“就是想问问老师需不需要什么帮…”
　　“不需要，”顾伟平打断他，“不需要。都过去了。”
　　徐骁吞了吞口水，他感觉自己的手心在微微出汗。
　　“我知道，但我要对老师负责。”细如蚊哼，但顾伟平还是听到了。
　　“我要你负责干什么。”顾伟平被气笑了，脸上的皮紧绷着，形成一条条皱纹。他还不到四十。
　　顾伟平长的本来就不好看，年纪又大了，还碰到中年丧偶，整个人又老了许多。
　　“说了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我都不计较了你还在意些什么？人年轻是总会干一些傻事。”顾伟平自顾自地摆摆手。
　　“可我计较。”徐骁说。
　　顾伟平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江芹刚走，我没心思跟你说这个。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没放下来。”
　　徐骁看着他的脸，眼神里是满满当当的失望。
　　“我不是一个好丈夫，江芹当年怀孕时我没有多陪陪她，她生完铭铭的第二天我也没能在家照顾她。与其说工作紧，不如说我没有一颗做丈夫的责任心。而现在看来，我也不是一名好老师。徐骁，很抱歉，这么多年让你失望了。”
　　两人间又是一片死寂，徐骁感觉得到，顾伟平是有些排斥自己的，而两颗心正在越走越远。
　　“不是这样的，老师。”再开口时，徐骁的声音里带着哽咽，“不是这样的，是我不好。”
　　“算了，我也没有怪你的意思，你要是真想帮忙的话，就在下班后帮我带带孩子吧。”
　　也许是一个人带孩子实在太累了，又或是被徐骁小狗般的眼神盯怕了，顾伟平最后还是妥协了。
　　徐骁开心的笑了，露出两边的小虎牙，梨涡融融，像盛满了蜜。
　　“好啊。”
　　顾伟平也有些疲惫的笑了。
　　“你说你这么好看的一个俊小伙子，怎么就在我这棵又老又丑的歪脖子树上吊的那么死呢？”
　　徐骁歪了歪头，细碎的刘海拂过额角。
　　“那是老师魅力大啊。”
　　“别瞎说八道了，”他看了看手机站了起来，“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徐骁见状，也忙站起来，
　　“是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这几年里，他又蹿了些个子，顾伟平挺起腰板时也只能到他的下巴。徐骁低下头，看着顾伟平脑后小小的发旋。
　　深秋了，天黑的早，走出咖啡馆是时，晚霞已经铺满了半边天空，映着澄亮澄亮的夕阳，煞是好看。
　　分别时，徐骁又叫住了顾伟平。
　　“江老师的事，我真的很抱歉。”他真诚地说。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称江芹为江老师。说实话，江芹为人真不赖，是个个子不高，看上去挺好脾气的女人，长的和顾伟平一样，朴实无华。要不是顾伟平，徐骁真犯不着对她一丁点好感都没有。
　　那天，徐骁和老师同学们去卡拉OK庆祝高中毕业，借着醉意和少年心性，徐骁对着顾伟平把江芹里里外外骂了个遍骂的顾伟平眼睛都红了，对着徐骁的脸就是狠狠的一掌。他告诉徐骁，当年是他追的江芹，而他也从来没有后悔过和江芹结婚，他是真的喜欢她。可是徐骁哪里听得进去，趁着其他人都在笑闹，把瘦小的顾伟平拖进了洗手间，就在那里要了他。
　　他依稀记得，顾伟平的眼角是红的，是氤氲的，睫毛湿了，一缕一缕的黏在一起，汗水从他的脸颊旁滴落。他
　　低伏在马桶上，小声啜泣，瘦削的身体屈辱的发着抖。
　　“□□犯”
　　完事后，顾伟平恶狠狠地对着他的脸啐道。
　　酒劲过了，徐骁呆呆地看着顾伟平裸露的身体，任他打骂。
　　最后，顾伟平说，他说，我对你太失望了。
　　然后直接离开了卡拉OK。
　　那晚，徐骁有一个人喝了很多酒，然后跑到附近的一家酒店开了一间房住了一夜。他不敢回家，他怕顾伟平报警。
　　但顾伟平没有这么做。
　　思绪回归，徐骁看到顾伟平在夕阳下转过身，对着他微微一笑，
　　“你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