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归巢》葡小葡

3、梨心被赎 张大夫

　　张大夫拿了药方扫视一圈见都是些寻常的珍贵补药并，就照着开了副药效大同小异的调养药方子，替换了其中性烈的几味药材，以防柳涵气虚受不住。

　　“娘子情绪不稳，恐有落胎之象，这阵子切不可刺激她。”

　　张大夫走后不久，柳涵悠悠转醒，肚子已经没有先前那般痛了，她一睁开眼睛，就抓着坐在床边的章秀华的袖子嘴里急急地咕咕嚷嚷着孩子，章秀华叹了口气，心中纵有千般不悦，终是轻拍她的手以示安慰，“孩子没事，你身子太虚了，这阵子好生歇着，只管把心放宽，没别的事就别出去溜达了。”

　　换而言之就是让柳涵别去管梨心的事情了，这可让柳涵原本不稳定的情绪更加激动了。她挣扎着从床上起来，拉着章秀华的手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老夫人，您帮帮我……帮帮我……她不能在那种地方待下去啊………”

　　章秀华甩开的她手，对她不听话的表现实在不悦，这下连先前心里滋生的那一点怜惜都没有了。

　　“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是吧？一个婢女而已，值得这样？”

　　“她不是婢女……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她就是我的家人啊……我身边就这么一个情同姐妹的人，您救救她吧……她和阿求求您”

　　“这事儿你就别操心了，她已经被人赎走了。还有以后别再开口闭口姐妹姐妹，一个侯府娘子动不动就和丫鬟称姐道妹像什么样子？没的让人听去笑话！”章秀华说完便起身离开了，留下一脸惊诧的柳涵呆呆地立在那里。

　　良久她才在震惊中回过神来，“橙儿，你知道是谁将梨心赎了出来吗？是侯爷吩咐人去的吗？”她的眼睛被泪水打湿了，此刻仿佛有星星般耀眼。

　　橙儿不忍心打碎她的希望，眼神飘忽不定，“我……我……我……”

　　看着她吞吐的样子，柳涵顿时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来，“你知道的对不对？”

　　“我……侯爷……侯爷还未回信……是王……王家大公子将梨心姐赎回去…………”

　　侯爷没有回信，是王家大公子将梨心赎了出来……怎么会？梨心心中可是有中意的人啊，她还和他约定好了等他凯旋归来就要做他美美的新娘子呢！

　　那一刻，柳涵脑子里仿佛有千百只蜜蜂在嗡嗡嗡地鸣叫，她听不见外面的声音，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安静下来了。

　　她拼了命地在脑中搜索王家公子这个人，她心中期待这是一个品行端正的人，一个值得她将梨心托付的人，这样的话即使有再多的阻碍，她也会做梨心最坚强的后盾。

　　时光突然倒回到半年前的青云寺几个将小方桌团团围住的锦衣华服的后生，他们拍桌而起异口同声对着对面的大师发出一声长长的嗤声，随后簇拥中间那位束玉冠的男子出了庙堂，路过柳涵时那位男子冲着她和梨心吹了声口哨，浪里浪气的，惹得梨心气的顿足跺脚。她愤愤地呸了一声，张嘴骂道，“登徒子！”

　　那个男子叫什么来着？王建！王家大公子王建！

　　“那个王家大公子？”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王建……”

　　是了，出入酒肆的人能有什么好人？自己在绍玉坊待了那么久应该明白这个道理的。

　　“王建……王建……他赎梨心干什么？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听说梨心姐成了王府二娘子……”

　　在保定娘子是专门称呼小妾的，一股无力感从心里向四肢蔓延，来势汹汹。她想出府看看梨心，走到门口却被橙儿拦了下来。

　　“娘子，老夫人吩咐了您这阵子要静养，不能出去……”

　　“我就去看看梨心…”柳涵越过她朝外面去，她还有些虚软，走起来有气无力的，却出其的倔强。一打开门，阿培就拦在门口，看来老夫人极有先见之明。阿培像一尊木雕般立在门口，丝毫不给柳涵让步。

　　柳涵没有办法只得转身回房，让橙儿帮忙去打听梨心的处境。且不说橙儿没有这般本事，就算是有她也不敢在秦姝眼皮子底下耍花招，最近红儿姐盯这边盯得越来越紧了，能做的她都已经做了，不能做的也由不得她。

　　每次她给柳涵的回信不是梨心姐很好就是梨心姐过的还行，柳涵也不知道她口中的很好还行到底是哪般，问她她也总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虽然惶恐不安，日子还是在一天天往前走。几天后，闵沭身体有了好转，夜里不再整宿咳嗽了，老夫人高兴坏了，见人就笑嘻嘻的。

　　柳涵听说闵沭情况好转后第一时间就去了他的院里。好在阿培不顽固只要她不出府便不会为难她。

　　老夫人此刻回了自己院子，闵沭跟前只有小厮阿成顾看，并不见秦姝身影。此刻见到阿成柳涵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情，她没能替他哥哥守护好梨心是她的过错。

　　阿成生性冷淡从小和哥哥阿福不亲，也不理解哥哥与梨心的感情，并不懂柳涵心中的百转千回，见到她来福了身子，自觉退了出去。

　　柳涵走上前有些心疼的握住闵沭的手，轻声叫道，“沭儿”。

　　闵沭在她进来时就睁开了眼睛，这会儿低低地唤了她一声柳小娘。

　　“身体可好些了？”

　　“回小娘的话，已经好多了。”

　　“沭儿，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落水？”

　　“我……我……我也不知道。”闵沭喝了口她递过来的水，打湿了原本干涩的唇角。

　　“你再好好想想？沭儿啊……你是如何掉下去的？”柳涵欲从他口中打听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要闵沭说出事情真相就能还梨心清白了，她要将梨心接回来，不能让她一个人在外边吃苦。

　　闵沭闻言认真思索了一番，“那天……那天……我从书房出来……打算去……去……”

　　“去哪里？”

　　“去……去……我记不起来了……后来……后来……我经过湖边……里面……里面有小鱼……我停下看了一会儿……再后来……后来……梨心姐从我身边经过……啊……好多水……水……头好痛……”闵沭抱头痛得脸色发青。

　　“好了，好了，没事了，我们不想了……”柳涵拿下他捶打头的手，将他按在怀里。闵沭这一番话很有歧义，几乎可以与那个指认梨心的婢女的供词串起来，衔接得天衣无缝。

　　闵沭在她的安抚下渐渐平静下来，他目光从柳涵身上移到门口，朝着那抹粉色身影叫了声宁儿。闵宁是郁颍的女儿，今年刚满七岁，只比闵沭小三岁。

　　她原躲在门口怯生生地往里面瞧，听见哥哥叫她也没有像平常一样立刻奔向他，而是在门口踟蹰了好久，才慢吞吞地进来。

　　“宁儿你怎么来了，这会儿不要做功课了？”柳涵蹲下来问她。

　　“我……我来看哥哥。”闵宁转过头忍住不看平时最喜欢的柳小娘，眼中有泪花闪动。

　　柳涵以为她是见了哥哥躺在床上而感到害怕，将她抱在怀里安抚。这会儿发生了这么多事，郁颖还未回府，下人难免顾虑周全，这孩子有些孩子情绪也是寻常。

　　“小娘，我……我……害怕……”她想告诉柳涵前些天看见了什么，想起大夫人那时的眼神又不敢说出口。

　　“没事儿，没事了……宁儿不怕啊……”

　　这时照顾闵宁的奶妈找到这边来了，她走得有些急，中年发福的女人额角全是汗珠。

　　“宁儿，你怎么又乱跑？……柳小娘子。”

　　她向柳涵行了一礼，又欠着身子向柳涵赔罪说闵宁功课未完成，带着她匆匆忙忙地消失在房间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