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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连夜求情 “老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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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老夫人!老夫人……”
四周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看不见一点光,只有间歇性闪电偶尔照亮一个跌落在地上的狼狈人影。
她没有打伞,身边也没有一个可以为她撑伞的人。豆滴大小的雨点倾盆砸下,啪嗒啪嗒地砸在织锦云纹缎子上,倏尔渗进内袍,不一会儿她浑身上下被雨滴淋了个透彻。
但她没有放弃,一双沾满泥土的手不停地拍打朱红漆色大门,企图唤出里面的人,现在唯一能救梨心的人。
屋外烈风一阵一阵拍打半敞的窗户,发出砰砰的声响。方姑姑担心扰着闵老夫人,掌着微弱的灯蹑手蹑脚走到窗户旁,打算将窗户合上。她刚将手中的烛台轻放在靠窗的小桌上,呼呼吹来的风夹杂着女人哭喊的声音传进了她的耳中,方姑姑是何等精明的人,不用猜她也知道外面的人是谁。
早听午间几个丫头嚼嘴根子说柳小娘子为了她那个犯了大事婢女哭得要死要活的,一整天了坐在桌前一动不动,端上去的吃食也一点未动,她只觉得是这些小蹄子夸大其词了,天底下竟还有这样的主子?
她活了大半辈子,在这豪门贵族混了几十年,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别说没有,就算是有,经了这富贵荣华的大染缸,谁还能独善其身不成!
偏生这位主也是不安分的性子,一时间竟病急乱投医找到老夫人这里来了。
方姑姑这么想着,怔愣了一会儿,就在她打算合窗的档口,在外面廊子下守夜的小厮阿培瞧见她,以为姑姑唤自己,恭身小跑上前,隔着窗户压低声音询问道:“姑姑,可是老夫人有何吩咐?”
方姑姑停下手中的动作,颇有深意地瞧了他一眼,带着一股探究与寻思。
阿培这话问得巧妙,她有足够的理由认为他在为门外的人求情。
许是被她瞧得不好意思了,又或许是发觉自己说得不清楚,阿培腰哈得更低了。实在不是他要替柳小娘子求情啊!他只是听柳小娘子在门外哭喊了那么久,头脑一热想起她以前对自己还不错,就这么顺口一提而已。更何况外面下着大雨,柳小娘子又有了身孕,他要是不通报,万一出了什么事他可担待不起啊。
“姑……姑姑没什么吩咐我就先下去了……”阿培说完想溜走,算了,这事谁爱管让谁管去吧,老夫人正在气头上,这事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可逆转,自己一个小厮有什么能力呢!
方姑姑却没给他这个机会。她伸出头说了句慢着,快速合窗拾步出了里屋朝外边长廊来。屋里点了老夫人惯用的梭木沉香,她待久了身上也沾了香气,一出来就与外面被雨水洗涤的干爽气息格格不入。
“外面什么情况?”她一边拍打刚刚出来沾在衣服上的小水珠,一边问阿培。
“戌时来的,已经两三个时辰了,这会也没有要走的意思,怕是铁了心要等到老夫人了。”
“可有撑伞的人?”方姑姑原不想理会这些,只例行随口一问,毕竟老夫人这会儿正在气头上呢,要怪就怪她那个婢女啊,怎么就失手将小世子推下湖了呢,那可是老夫人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啊!
“…没有……”
“没有!没……哎……”这下把方姑姑急着了,她抬眼朝外面望去,四周在烛火的照耀下万籁俱静,唯有雨点不厌其烦锲而不舍地滴滴嗒嗒。她扶额深呼吸,顿时觉得大事不妙。
“下这么大的雨,你让她在外面淋着,她还怀着孩子呢!平日里那些个小蹄子死哪去了?”
“姑姑,你也知道世子落水一事惹得老夫人震怒,这世子尚未醒来,罪魁祸首又是柳小娘子的婢女,她这时来求情,哪个不要命的敢一起过来送死啊……”
“呸!怎么说话呢!合着这儿会吃人还是怎么着?”
“是我错了,错了。”阿培抽了自己两嘴巴子,这该死的东西,怎么就没忍住把底下人唠嗑的话也往外说了呢?
“得了得了,快把人扶来,别小世子没好转又弄出什么乱子,给小娘子备碗生姜水,再去别院让那些逮着机会就偷懒的小蹄子拿套干衣服过来。去去去!”方姑姑叹了口气,往老夫人里屋走,老夫人睡眠浅,身边离不开人,如今年纪大了这脾气就更甚。
阿培得了方姑姑的令,拎着灯笼小跑着开了紧闭的大门,只见门外的人一身狼狈,平日里打理得柔顺的长发湿漉漉地沾在苍白的脸上,水珠沿着柔和的面部线条流下,经过泛青色的唇滑进衣领子。
柳涵见了他就仿佛见到了活菩萨,如死灰般的心中燃起一线希望。
老夫人愿意见她了,太好了!梨心有救了!
她双手颤抖着拉住阿培的袖子,巨大的焦虑使她完全忘记了男女有别、主仆有别礼仪规矩。她只知道从小到大陪着她长大、和她吃苦的小姐妹如今正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承受着她想不到的苦,她们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她多么害怕越是晚一步梨心受的苦越多!
“老夫人愿意见我了是吗?她愿意听我解释了是吗………”她不相信,那么一个连小虫都不敢踩死的女孩子会狠心将一个不足十岁的孩子推到河里。况且梨心是什么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了,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一定是的!
她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老夫人身上,如今侯爷去北边打仗去了,除了老夫人她实在想不出别的人能救梨心了,虽然老夫人一直不待见她。
阿培被她拽得踉跄了两步,他退后一大步,深深俯下身,望见了她沾满泥土的双手,指尖隐约可见星星点点的血迹。方才想好的一番说辞霎时忘了一大半,于是他转了话锋,含糊的回道,“请娘子先去侧房梳洗,这么淋可不是闹着玩的,您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肚里的孩子着想……”
“老夫人……”
“老夫人为照顾世子忙活了一天,这会儿尚未醒来,娘子还是跟我来吧。”他没等柳涵接话,率先转身领着她朝廊下去。也不怪他如此无理,柳涵在府中本就不受待见,好不容易有了孩子又闹出这种事,现下府中大大小小的人都在背后看她的笑话呢。
柳涵自有了身孕以来一直被老夫人安置在自己的别院,并不是她有多在乎这个未出世的孩子,而是她不想有个好歹让几年前的悲剧重演。
别院到这儿也不远,柳涵刚好进屋坐了一会儿,婢女橙儿就拿着油纸包了衣服走了进来。
橙儿是大夫人秦姝安排给她的婢女,跟着她有一阵子了,老夫人让她住进来时,秦姝顺带把橙儿塞了进来,说是有个照应。她是想让梨心过来的,她和梨心幼年在绍玉坊认识,两人之间的情义是谁也比不了的,她一直将她看成自己的亲妹妹。奈何老夫人不允许,只好作罢,没承想会出这样的岔子,要是早知道她说什么也不会丢下梨心一个人。
橙儿服侍她换了衣服,拿出帕子替她细细擦干头发,斟酌了好久才开口,“娘子别太担心了,听说……世子午间已经好转……了许多……”
柳涵将碗里的姜汤一饮而尽,辣的她嗓子生疼,肚子也隐隐作痛。“梨心……她……在哪里……”
橙儿手中的帕子冷不丁落到地上,“我……我……我不知道,娘子要是没什么事就躺一会吧……这会子还早……”她趁捡帕子的空档平复了心情,飞似的退出屋子,生怕柳涵发觉什么。
柳涵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抿紧了唇。她抚了抚自己的肚子,泪水渐渐溢出眼眶。
她一闭上眼,脑海中就浮现出第一次见梨心的样子,那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角落任由鞭子抽打在身上,浑身颤抖却又无力反抗;那个无论受了什么苦都往自己肚里吞,把甜甜的微笑留给她的女孩。一时间回忆与现实重合,惊人地相似。
还早吗?这时光这会儿怎么这么难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