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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葱油拌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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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半,手机的闹铃声准时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空调被里缓缓伸出一只手,在床头柜上摸索了两下,找到手机,关闭闹铃,声音戛然而止。被窝里的人没立刻起身,又蜷了两三分钟,才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迷迷瞪瞪地坐起来,眼神还带着将醒未醒的混沌。
五月中旬的青林镇,凌晨带着点凉意,却驱不散余俭身体里的燥,直到走进浴室,让花洒里冰凉的水将自己浇了个透,那股因为梦境产生的热意才慢慢散了去。
哎,穿回来都快一个月了,怎么还在做这个梦了呢?
梦里是云雾缭绕的洞府,混着慕归云身上独有的冷香,那香本该是清冽的,却被被衾间的温度烘得灼热。平日里清冷如霜的仙尊,此刻鬓发微散,墨色的发丝黏在汗湿的颈侧,却半点不见狼狈,反而衬得那双眸子愈发深邃。
余俭觉得自己要溺在慕归云盛着暗火的眼里,没忍住伸手攀住他的脖子,又主动去亲吻他微凉的唇。
下一秒,就被人反手扣住了手腕按在枕上,力道不重却禁锢得让人动弹不得。然后,他听见慕归云的声音像浸了烈酒,贴着他的耳廓落下,带着情动的喑哑:“小师弟,安分点。”
锦被滑落,肌肤相贴时的微凉与滚烫交织,余俭被那人圈在怀里,连呼吸都带着对方的气息。
*
冷水顺着发丝滑落,流过脸颊,余俭抬手抹了把脸,强迫自己从梦中的旖旎里清醒过来。
他关掉花洒,随手抓过毛巾擦了擦头发,抬头看到镜子里的人,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在修仙界修了三百年的仙,和天衍宗令人敬畏的高岭之花仙尊春风一度,余俭以为现代的一切都和他没关系了,没想到眼睛一睁一闭,他又回到了现代。
从仙尊温暖坚硬的怀抱回到工作猝死的冰冷工位,如果不是……
余俭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腕。那里静静停落着一只只有他自己能看得到的碧色蝴蝶,玉质的光泽在白皙的肌肤上流转,初看像一枚精致的纹身,可凝神细看,蝶翼的纹路纤毫毕现,栩栩如生得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腕间翩然起飞。
这是跟着他一同穿回来的本命灵器碧蝶,是和他的灵魂深度绑定的空间灵器。就算回到了灵力匮乏的现代,他的神识依旧能自由进入碧蝶空间,随意拿取里面的物品。而空间里堆得最多的,就是他三百年修仙生涯攒下的灵石,满满当当堆成了好几座小山。
如果没有碧蝶,他真的会把修仙界的三百年,当做一场虚无的梦。
天衍宗是假的,修仙是假的,慕归云也是……假的。
老天啊,真的是和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怅然若失的叹了口气,余俭对着镜子轻轻拍了拍脸颊,强迫自己压下那些翻涌的情绪,快速洗漱完毕,踩着楼梯往楼下走。
一楼的厨房已经亮起灯,氤氲的热气混着浓郁的葱油香飘了过来。
余妈妈正站在灶台边收拾,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是他,惊讶道:“今天怎么醒这么早?”
半个月前,余俭突然拖着行李箱回了家,说是已经辞去鹏城高薪的工作,把老两口吓了一跳。问他原因,他只说累了,想回家歇一歇。老两口虽然不赞成儿子放弃大城市的好工作,却也没多阻拦,只当他是在外面受了委屈,想着让他在家好好休息一阵子。这大半个月来,余俭每天都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一直处于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像今天这样凌晨就起床的情况,还是头一回。
“爸说田里的稻子可以割了,我等会儿过去一趟,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余俭打着哈欠进了厨房,耸了耸鼻子,“妈,你煮什么了?怎么这么香?”
余妈妈就笑道:“这几天后院的小葱见天长,我看长得实在是太快了,就掐了一把熬葱油。”
余爸爸吃不惯植物油,总说植物油有股令人难以下咽的臭味,所以余家一直以来吃的都是猪油,今天的葱油也是用猪油熬的。这猪油熬出来的葱油香格外霸道,刚熬好时几乎香遍了半个院子,此刻盛在碗里,那股香更是带着股不容分说的劲儿,直往人鼻腔里钻,勾得人下意识地咽口水。
余妈妈把熬好的猪油盛到印着牡丹花的黄色搪瓷大碗里:“这次的小葱特别香,葱油还没熬好,你爸就先拿去拌面吃了。”
余俭当然也闻到浓郁的葱香味了,心道:用灵水浇的小葱当然不一样了。
他从鹏城回来到家后,便偷偷拿碧蝶里的灵石泡水给老两口喝,想用灵气慢慢滋养爸妈的身体,让他们少受病痛困扰。余家后院的面积不大,余妈妈就利用空地种了些家常小菜。这几天这些小菜沾了老两口的光,浇水时也顺带用了灵水,长势又快又好,味道自然是普通蔬菜比不上的。
还真别说,这小葱熬的葱油是真的香啊。
余俭闻着香味,肚子跟着“咕噜”叫了一声,馋虫彻底被勾了出来。他没让余妈妈动手,自己打开冰箱,从里面抓了一把鲜面条,起锅烧水,决定今天早饭就吃葱油拌面了。
在等待水开面条熟的间隙,余俭顺手在灶台边摆开碗,开始调拌面条的料汁。
他拿起装葱油的瓷罐,舀了一大勺刚刚熬好、还带着余温的葱油,琥珀色的油汁刚倒进碗里就冒出浓郁的香气;接着倒入适量生抽,挤了点蚝油,又从橱柜里翻出蒜头醋,淋上小半勺增加口感。几样调料在碗里简单搅拌几下,一股混杂着葱油香、酱香、蒜香、醋香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面熟了,余俭把面捞出放进调好的料汁里,又夹了一筷子炸得酥香的小葱放在面上一起拌。
他这边刚拌好面,余妈妈就把一碗紫菜虾皮汤放在他面前:“喝点汤,仔细别噎着。”
余俭应了一声,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拌匀的面条,吹了吹送进嘴里。
热乎的面条裹着醇厚的葱油,还有酱香、蒜香和醋香在舌尖交织,炸得酥香的小葱咬下去“咔哧”作响,香味混着筋道的面感,一口下去格外满足。
“好吃。”余俭含糊地说了一句,又喝了口紫菜虾皮汤,鲜美的滋味在舌尖散开,熨帖得很。
“慢点吃。”余妈妈见儿子吃得开心,好像没了前几日的低迷,也跟着笑了,她叮嘱道,“你等会如果要下田,换身长袖长裤再过去,稻谷叶子锋利得很,小心别被割伤了……”
窗外的天光渐渐亮了起来,听着余妈妈的唠叨声,余俭低头吃面的动作顿了顿,心头那点因梦境而起的空落,好像被这踏实又温暖的日常,一点点填满了。
三百年的修仙生涯,和仙尊的温情缱绻,终究是一场异世的梦。但眼下,梦醒了,这里有他牵挂的家人,是伴他长大的故土,才是他的根,往后一切都要向前看。
他快速吃完碗里的面,端起汤碗一饮而尽,放下碗筷站起身:“妈,我吃饱了,去田里找爸了。”
余俭说完,就往大门的方向走。
余妈妈在后面喊道:“不是让你换身衣服再去嘛,待会儿被稻谷割伤了,回来别喊疼。”
余俭背对着摆摆手:“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话落,他拿起门边倚靠在墙上的镰刀,骑上小电驴,往自家的稻田的方向去了。
*
天刚蒙蒙亮,浅青色的天光漫过远处的丘陵,给黛色的山影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小电驴的车轮碾过水泥小路,最后停在一片稻田边。这片稻田大概三百平多,和周边其他稻田格格不入,别处的稻谷还泛着青黄,透着青涩的模样,唯有这片田里的稻穗颜色深黄,沉甸甸地坠着,谷粒饱满硕大,显然已经完全进入收割时节。
余俭刚停好小电驴,就看到余爸爸正和隔壁的王叔蹲在田埂边说话,两人聊得正是眼前的这片稻田。
王叔:“老余,你这田到底施了什么肥?稻子长得比别家好太多了,熟得还早,我家那片跟你家就隔两步路,现在还青着呢。”
余爸爸也是一脸困惑:“以前怎么种今年也是怎么种,我也想不明白这片田里的稻子今年怎么这么争气,我种的其他几片田里的稻子也青着呢。”
余俭站在不远处听到两人的对话,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没有插话,默默下田,深藏功与名。
这片稻田是余俭回到青林镇后,偷偷搞的“试验田”。回家后不久,他就悄悄来田里选定了这片区域,在田地中间埋了一颗灵石,又以这片田为边界布下阵法,让灵石逸散的灵气只精准作用于这片稻田的水稻。
余俭从稻穗上捻下几粒谷子,轻轻碾开稻壳,饱满的米粒便滚落在掌心。他俯身鼻尖凑近那几粒米,浓烈的米香骤然扑面而来。这股米香不是寻常稻米可比的,浸润了灵气,纯净得不含一丝杂味。
他仰头把几粒米倒进嘴里,轻轻一咬,细腻的米香瞬间在舌尖散开。顺着喉咙咽下去后,那股香味还在嘴里久久不散,让人忍不住反复咂摸回味。
余俭眼睛一亮,他从来就没有吃过米味这么浓的米!
事实证明,灵石种田这个法子是可行的!
不管是家里用灵水浇的小葱,还是眼前这片稻田,都在印证着灵气滋养对农作物的绝佳效果。
想法得到验证,那从余俭辞职后一直盘桓在他心里的计划就该提上日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