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委屈 让暴风雨来 ...
-
眼前的魏霓现在醒过来了,看着自己手上拿着的刀吓得一个没握住,刀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接着又赶紧把那个伤口对着水龙头冲洗。
游宁看着眼前的景象,鼻子有点发酸,不过到头来还是哭不出眼泪,就看着终于完全清醒的魏霓发着愣转过身:“宁……宁宁?是你吗?是你吗宁宁!”
游宁:“……”倒也不至于这么激动。
他点点头,对魏霓挤出一个微笑。
当晚游宁并没有详细解释这件事,一切太突然了,他都缓不过来,更何况魏霓,就是简单说了一下是贺煜帮的忙,就没说别的了。
魏霓精神状态还是很差,处于那种刚从忧郁冲出来,很高兴但又很疲惫的情况,游宁猜想现在也不是和对方谈心的时候,三言两语把他哄去睡了。
游宁站在敞亮的客厅里,看了眼刚刚那个位置的天花板,小黑球不用他碰,就自己消失了。
*
第二天早上,他在客厅等待到魏霓起床,看到人从卧室里走出来了,不冷不热地打了声招呼:“醒了?早上好。”
他今天就准备回公司上班了,昨天也和魏霓临时说过。不提前去上班单纯是因为怕魏霓以为之前那些事是梦,又做出什么吓人的事儿来。
之后他就不再多说,婉拒了其实还没理解现状的魏霓开车送他的邀请:“你就想想把那个骨灰盒说成什么记者媒体才会相信吧。”
于是出了门,转头给自己叫了辆出租车。
天还只是蒙蒙亮,游宁撑着脑袋坐在出租车上,报了目的地,司机只顾着往前开。
他翻翻久不动的手机,自动屏蔽了一些人发来的确认死亡信息真实与否的消息,又犹豫了一下,决定直接和秘书说。
他拨过去,手机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游游游……游总?”
秘书是知道游宁去世的,所以看到来电提示的时候腿都在发软,又不敢不接。
“嗯,”游宁看了眼外面的风景,由于和魏霓去公司的路是完全相反的,所以也算是久违地看到了熟悉的景色,“是我。”
秘书直接软在地上,想着刚还在关心的股价,话都不敢说。
游宁叹了口气:“怕什么怕……我现在在来悠天的路上,你帮我找几个人挡挡记者,最好别让他们拍到我正脸。”
秘书有点发懵,用发抖的声音问游宁原因。
“脸煞白,嘴唇发青,下一个实锤的热搜就是你家游总诈尸了。”
*
游宁在距离公司还有一百米左右的地方下了车,然后慢慢悠悠往公司的方向走,顺便观察究竟是有多少记者在这里蹲着。
而秘书早就在远离人群的地方探头探脑了,主要是依旧不太相信,另外还有点又怂又慌。
他眯起眼看到了游宁,拖着有些臃肿的身材冲过去:“游游游游总好!”
游宁十分无奈地“嗯”了一声,公司就近在咫尺了,高耸而苗条的写字楼显得很漂亮,上面高高挂着“悠天”二字颇有设计感的logo。
有几层的玻璃专门设计成了能让外面的人看清楚的样子,因此里面的忙碌随时可见。
秘书站最前,两个保安充当左右护法,一个正脸都没给的游宁才算是终于进到了公司内部。
终于远离了嘈杂的环境,游宁刚舒一口气,想象了一下等过一两个小时后新闻的样子,他就注意到了无数道不自然的目光。
——来自还在一楼大厅还没来得及上楼工作的员工们。
虽然这些人也不太确定自家大老板还活没活着,不过看公司高层和游总秘书最近这段时间的表现,以及让他们就算被问到也只能回答“不清楚”的态度,已经有很多人开始唱衰了。
这回好了,游宁来了,那几个最确信老板没了的人灰溜溜跑了。
游宁懒得多管,人来了就是最好的辟谣——然而这其实也不是谣言。
他拉着秘书乘电梯回到办公室,先简单看了眼前两天魏霓处理的文件,这方面问题不大,就是这位制药公司总裁的审美实在不行,有几个画得跟鬼一样的设计都被魏霓通过了。
游宁托腮,自己应该没那么丑。跟鬼一样这个形容词该改改了。
他正看着文件,把需要重新处理的拎出来放好,过了几分钟想到他还有个秘书,自己不能马上回归原状,还得解释一下。
然后游宁抬头看向那个站得远远的不敢靠近的人,朝他勾勾手指:“你过来。”
秘书战战兢兢走上前,但还是挡不住好奇心使然,想看看不知是人是鬼的游宁现在是个什么样子。
游宁其实和他到最后躺在病床时候的样子差不多,就是脸要再发白发青一点点,再比正常的模样要瘦点,总的来说还是个高峻挺拔的身材,眼神一如既往冷冰冰的。
秘书走上前,游宁伸出了自己的手:“你摸摸。”
秘书颤颤巍巍地用手指戳了一下,然后弹了回去。
游宁:“……”至于吗,我只是想证明一下我确实诈尸了。
反正在空调开到二十多度的房间里,穿着这么厚的西装,手还能冻得跟刚从冰窖里拿出来一样,秘书算是信了。
接着游宁又不紧不慢地抛出问题:“你看我像活人吗?”
秘书觉得这话不是人能往下接的,半张着嘴愣在原地。
游宁没听到回答就接着看那堆乱七八糟的文件。
这几天魏霓经常过来,虽说总的陈设没怎么变,但一看家里书房的模样就知道这不是个能把文件整理清楚的人。
各种类型的文件全部放在一起,游宁大致分了一下类,把今天要处理的事理出来,然后缓了缓,对秘书说:“这两天开个发布会,把你们魏总也叫过来一起,拟个稿子,内容就说我没死,最近这几个热搜你也想办法澄清一下。”
秘书马上准备去办,还没走出门就又被游宁叫住:“找个技术好点的化妆师,再多买几个暖手宝。”
秘书大概能明白原因,应了一声就跑了。
*
办公室里只有游宁一个,瞬间安静了很多,目前他坐着的位置其实已经属于魏霓了,游宁作为一个单纯的死人于情于理都要不回原本的位置。
他摸了摸熟悉的办公桌,目前没有急着要处理的文件,他准备先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
要不是股价大跌,网上又有不知哪儿来的水军疯狂说“悠天不行了”,游宁绝对不会暴躁成这样。
游家确实家产丰厚,但这家公司能到现在的地步是靠的是游宁。本就是他年少时父辈给他用来练手,根本没指望让他赚大钱的小公司,结果突然被激起好胜心的游宁就愣是把这公司经营成了大企业。
总而言之,给别人他不气,但公司要是被整黄了,他死也得要回来自己管理。
稍微看了几本文件,秘书就抱着一箱暖手宝进来,放在了游宁的办公桌旁边,又去门口接过别人递来的红茶,放在游宁桌上靠左的位置。
游宁碰了一下茶杯,之前工作的时候早上让人送来一杯红茶是常态,死后魏霓来了,这个习惯就暂时取消了。
“游总,老样子。”秘书笑嘻嘻地说着,他刚刚远远观望了会儿,他们家总裁没什么变化,他也就安心了,悄悄看了眼手机,划了几下,“稿子让人给您拟好了,您看看有什么不满意的。”
游宁点点头,秘书就又离开了,现在还是大清早,他估计去忙活安排今天的日程了。
游宁喝了口红茶,那杯红茶用的杯子是悠天公司衍生出来产品,杯沿有一层金边,是他专用的,哪怕魏霓来了,秘书也会细心收好,不会给这个新上任的总裁用。
喝茶的同时他回复了几个邮件,又在几份文件上签了字,最后拿了支铅笔在没眼看的设计稿上涂涂改改写修改要求,红茶就见底了。
见底之后游宁还是不是含住杯沿想喝到最后几滴,等到真的完全没了,他就把杯子放回原位摆正,思索片刻,打了魏霓的电话。
“宁……宁宁,有什么事吗?”
电话秒速被接起来,游宁应了一声,想来这个称呼好像是他们之间最后的亲昵了。
“悠天的工作我干脆接回来了,不过实际我原来的股份还是在你那里,”游宁冷静地说着,不管对方在乎与否,先在一些敏感的金钱问题上喂颗定心丸,“明天开发布会,你我都出席,内容你猜得到。”
魏霓千言万语都被游宁过于冷静的话语噎在了喉咙里,最后只答了声好,同时嘱咐自己的秘书修改了一下明天原本的安排。
游宁苦笑一下,纤细的手指摩挲了两下手机壳:“你感谢一下贺先生吧,他送的符挺管用的。”
魏霓也只知道稍微在喉咙口发出些礼貌的笑声了,游宁对他的态度仅听语气就知道是多么的陌生,感觉只是一个见过的面数多些的人罢了。
游宁说完还想说什么,电话就一直没挂,过了一分钟左右,他憋出来句“下班见”,迅速挂了电话。
然后他意识到哪怕自己因为之前魏霓号啕大哭的样子有些心软了,真正和对方对话也没有什么好转,下意识会有点不适,但也不算厌烦。
他开着电话的界面,盯着魏霓的号码沉思良久,几个月前没有拨通的好几个电话躺在最近通话里,全都是一个号码,打给魏霓的。
他觉得刚刚心里的不适又加剧了,但是没想出原因,简单地把通话记录全部删掉,然后就把手机扔到旁边接着工作了。
游宁的电脑桌面上还残留着几个制药公司的研究报告,看样子是魏霓剩下的。游宁无奈笑了笑,把文件发到了魏霓手机上,然后把桌面上不和谐的那些内容清理到了回收站。
此时时间逼近11点,游宁发呆等了一会儿,魏霓没有回复个感谢什么的,他就继续忙自己的了。
*
十二点整,有人卡着时间推开了办公室的门,为游宁端上简单的中餐,以及西式小蛋糕和又一杯红茶。
游宁随之扫了一遍手上的文件,记住看到哪儿了,然后合上,喝了口茶,然后准备去动放在旁边的午饭。
他一直低着头,知道伸手去拿小蛋糕的时候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影子,突然整个人一抖,有些茫然地抬头:“你怎么来了?”
眼前的人正是魏霓,嫌弃西装太不舒服的他换了宽大的短款风衣,咖啡色的,颜色挺深,办公室后方的窗户有阳光,这人就整个钻进了阴影里。
此时他头发有点乱,一看就是着急着赶过来的,游宁看过来后他习惯性地顺了顺头发,然后原本就乱糟糟的毛又多了几根翘上了天。
游宁咽了口口水,下意识想保持形象,就把想拿小蛋糕的手收了回来,改成把主食放在面前,又拿起筷子。
“我……我就想来看看你。”魏霓也觉得很尴尬,他一冲动想跑来找游宁,抢了秘书送饭的活,现在又不知所措了。
游宁埋头开始吃饭,因为临死前下咽困难的状况,他总是忍不住吃几口就去喝口茶,又因为魏霓僵硬地站在旁边,他一喝就是一大口。
结果饭还有好多,茶先没了。
“我来帮你倒吧。”说着魏霓拿起跟着饭一起被秘书带过来的透明大茶壶,往游宁的茶杯里加水。
他倒茶的时候看着游宁,游宁有些发愣地也看着他,两人一对视,压根没发现茶杯已经满了,里面冒着热气的茶水溢了出来。
当场翻车。
魏霓发现后着急慌忙放下茶壶就用手去碰,结果“嘶!”了一声,手被烫了回来。
游宁倒是不怕烫,他有些慌张地在抽屉里找纸巾,翻到一个柜子的时候愣了几秒,而后就赶紧关上,从隔壁的柜子抓了一大把纸巾盖上去。
两人胸口有些起伏,刚才一下子有些紧张,游宁抿了抿嘴唇,看了眼刚刚开错了的柜子,里面有一份标题为“缓和夫夫关系”的手写计划表。
他重新关上抽屉,摸了摸胸口,之前那个让他不适的感觉,他纠结了一下,觉得应该是委屈。
游宁看了眼旁边一整箱的暖宝宝,又对魏霓眨了眨眼睛:“烫伤了吗?”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