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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符咒 公 私 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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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天气不错,卧室的床帘昨天魏霓没拉,所以一大早,温热的阳光就照在了游宁惨白的脸上。
游宁依旧穿着昨天葬礼上那件西装,原因是单纯扒不下来。
他眼神直直看着容光焕发的魏霓,听他跟电话另一头的人激动地讲述昨晚的经历。
——什么感觉被重物压住了,透不过气,会不会是宁宁来找他了。
他还说梦到游宁了,是不是他心软回来找自己了。
游宁盘腿坐在床上,抱着肩膀,呆呆地看着,觉得对面的声音有点耳熟,但这都不是重点了——
普遍来说不都应该害怕的吗,为什么他老公这么开心。
他承认自己是有那么一点心疼魏霓了,可究竟是什么自信让这个把自己另一半抛弃在病床上的家伙深信游宁不是来报复他的呢?!
电话另一边的人是魏霓生意上认识的人,魏霓给他的备注只有一个“贺”字,由于早前听闻这人能看见鬼魂,才会这么兴奋地想起去找他。
这位被电话吵醒一脸懵逼的贺先生必须先从游宁死了开始慢慢消化,他和魏霓的关系并没有好到被邀请去参加葬礼,所以刚从电话里才听到了这个劲爆的消息。
游宁双手合十,表示自己对贺先生的歉意。
没想到踩了一下老公的肚子就变成了鬼压床。
“首先魏总我们还是要清楚一下,鬼压床医学上来讲叫睡眠瘫痪,得治,”贺先生说完深呼一口气让自己缓了缓。
游宁自动四舍五入了一下,合着自己把老公踩瘫痪了?
一旁贺先生终于缓过神来。
看不看得见“脏东西”这事儿很玄乎,隔着网络也只有一些普通网友会相信,堂堂总裁电话打到这里,基本就属于病急乱投医了。
“不过还是有可能的,但鬼压床怎么看都是人家恨你吧。”
游宁百无聊赖地看着魏霓突然一个怔愣,轻轻嗯了一声,拿手机的手一下子有点握不住,许久没出声。
贺先生见自己似乎戳中人家痛点了,赶紧转换话题:“要真是怨灵的话还挺危险的,这样吧魏总,你今天什么时候有空,我帮你看看游总在不在你家里。”
游宁:“……”我真的只是踩在他肚子上翻下来了,怎么就成怨灵了。
魏霓赶紧答应下来,准备挂电话去上班前又想起来什么,多问了一句:“如果把人的骨灰抱进来,灵魂会跟着来吗?”
贺先生无奈地表示有可能,但游宁如果对魏霓恨之入骨,那么很快一盒骨灰就会变俩了。
游宁现在只想跳出来说一句我哪有那么吓人。
魏霓稍微精神点了,草率地收拾了一下自己就披上西装上班去了。
游宁心想今天魏霓应该会挺忙的,除了昨天没处理的事务,他还要把游宁的位置也接过来,从此以后会比以前更忙。
游宁觉得亲眼看着自己精心数年的公司,总裁座位上换了个人,哪怕是自家老公,也挺难受的,就没跟去,努力试着放下脑子里跟工作有关的内容,想象以后一直当个闲人。
他在沙发上斜躺到了下午,睡不着实在很痛苦,他只好爬起来在客厅晃悠半天,然后走进魏霓的书房。
虽然是夫夫,但两个人和工作有关的东西放在一起会很混乱,所以书房一直是分开的,游宁也很尊重对方,几乎从来没有进过魏霓的书房。
但这会儿他都成阿飘了,斟酌片刻,决定进去看看。
书房里很乱,与魏霓平时精英能干的样子相差甚远,甚至游宁也没有想到,能乱成这样:
各种写废了的纸被扔在地上,还有试验报告之类的,宛如刚被一个强盗翻过似的。
真·乱室佳人
游宁没眼看,刚准备出去继续发呆,就听见背后传来清脆的“叮铃”一声,是魏霓放在家里的备用手机响了。
他条件反射想要拿起来看,又心想不对,自己碰不到。
可就在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确实拿起了一个长方形的东西。
游宁往自己手里看,才发现手机虽然完好无损地放在原位,但他手里却也凭空出现了一部一模一样的手机。唯一的不同,他手里的这个是半透明的。
他这是把手机的魂抽出来了?
还没继续思考这个问题,两台手机同步又响了一声。
游宁试着往那台手机里输密码,先试了魏霓自己的生日,不对,然后输了魏父的生日,也不对。之后才想起试试他这个老公的,结果顺利进去了。
他挑挑眉,心想魏霓心里好歹还是有自己的。
收到的消息是游宁妈妈发的,老人家不太清楚儿婿的两个账号,干脆一起发,这才会让这个手机也响起来。
内容就是问魏霓几点来拿骨灰,吃不吃饭,其他没什么太重要的。
游宁没有回复,退出微信,微博正好在隔壁,他就顺手打开想瞧瞧。
#魏霓精神状态不佳#
虽然不是第一,但这条热搜也摸上了前十的尾巴。
点进去就能看到有人在魏霓公司门口偷拍的照片,魏霓脸色很差,眼眶有点肿,各种猜测就随之而起。
这位年轻的总裁经常是舆论的焦点,狗仔拍他跟拍明星一样勤奋,一是因为这人长了张深受小姑娘们喜爱的脸,二是因为同性婚姻法通过的那一年,他与富二代游宁高调地领了证。
不过这次的热搜多半还是集中在魏霓工作太辛苦了上面,没人会往丧夫那里想,所以热度长得快,跌得也快,很快就没人提起来了。
游宁拿着半透明手机思索片刻,最后心想反正魏霓不在家,这台手机也不是常用的,拿来打发时间也好。
手指在主屏幕上晃了一圈,然后点进了百度。
游宁搜索:把丈夫的骨灰放在家里
如愿以偿,他得到了一大堆不吉利的说法,可点进去看,“相当于把逝者的灵魂也带回来”这几个字深深扎进游宁的眼睛,使他直接放弃原本那一丝丝和魏霓沟通的念头。
算了,我还是安心当个死人好了。
想来游宁父母同意魏霓的请求多少也是有点原因的,毕竟这两人从游宁小时候就没怎么亲身照顾他,长大了,儿子有对象了,就更不用他们忙了。
所以对不了解两人感情现状的二老来说,这么做是希望游宁高兴吧。
游宁想着想着,回忆起当初自己和魏霓关系确实挺好的,怎么就成现在这样了呢?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到一边,闭目养神。
*
大约晚上十点的时候,游宁听到门口传来些细碎的声音,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做好了面对魏霓和那个贺先生。
然而游宁溜达到门口,却只看见贺先生一个人尴尬地走了进来,摸索着开了灯。
一人一魂四目相对,久久无言。
游宁在短暂的注视中越来越觉得眼前这个人很眼熟,仔细回忆了一下。哦,以前有过合作来着。
“……看得见吗?”
贺先生全名贺煜,经营着一家珠宝品牌,眼下他哽了一下,咽了口口水,僵硬地点了点头。
于是又是长久的寂静……
游宁短暂地惊喜了一下网上的传言没有出错,然后觉得这种尴尬的气氛不能再继续下去了,问道:“魏霓呢?”
贺煜这才“哦”了一声缓过神,一边把刚刚攥在手里的钥匙放在门口,一边解释:“魏总说他在忙着交接手续的事情实在过不来,叫人把钥匙给我,让我先来看看。”
游宁又沉吟片刻:“你看到了,可以走了。”
贺煜:“……”
游宁垂眸片刻,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抬头见对方还是有点诧异的样子,摊摊手:“如你所见,不是怨灵,鬼压床是个误会。”
贺煜边掏口袋边追问:“什么误会?”看到对方是个正常的阿飘,他也没那么紧张了。
“看到卧室天花板上有个黑色的球想拿下来,然后想拿魏霓的肚子垫垫脚,结果这人翻了个身。”游宁面无表情地解释。
贺煜眨巴眨巴眼以表达自己的懵逼,顺便脑补了一下。
“就……”游宁用手比划了一下那个黑色的球,“我一摘下来就变成雾了,那是个什么啊?”
贺煜笑了笑不置可否,拿出刚才整理好的几张黄色的符,上面是红色的图案,一看就不是凡人能理解的。
这次轮到游宁懵逼了。
“本来有一些是控制阿飘行动的,现在看来用不着了,”贺煜解释着,把手上的符交给游宁,“这些是能让您在魏总面前现身的,您自己看着情况用吧。”
既然对方是理智的,贺煜就不担心了,但一些事情的权利也同时不在他手上了。
游宁特意叮嘱他别告诉魏霓自己在这里,贺煜只好答应,然后在游宁眼皮子底下回了魏霓【暂时没有发现,可能藏起来了,魏总有需要我过段时间再来看看】。
然后门一关,屋子里就剩下游宁,默默把随着自己变成半透明的符纸揣进了西装口袋,过了一会儿又掏出来端详。
他其实还是有点想试试的,但为了防止一不小心被魏霓撞到,他还是忍住没往自己身上贴。
好歹现在他和魏霓算是生死相隔了,游宁觉得过段时间这个老公也就慢慢把这个事情放下了,他没必要死了还表现出一副赖着不走的样子。
正自顾自琢磨着,差不多贺煜离开两个小时的时候,魏霓回来了,屋子里灯没有关,但他不知道这是贺煜特地给游宁留着的。
游宁抬抬眉毛从沙发上看过去,魏霓端着一个精致的骨灰盒。
游宁:“……”还真抱回来了。
这人拿着骨灰盒还一边念叨:“宁宁……我把你接回来了。”
游宁仔细端详了一下,确保魏霓精神上应该没出什么问题,只是觉得自己怀里抱着游宁所以多念叨几句。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骨灰盒被放在了魏霓的卧室,床头柜上。
游宁觉得,通常能做到这份上的,应该是不想活了。
*
经过又一晚上的艰苦岁月游宁确定了骨灰放在哪里跟他关系不大。第二天他看着魏霓起床,想起昨天的热搜,临时起意想去看看魏霓工作是否顺利。
——别把他的公司搞黄了就行。
他觉得魏霓还是公私分明的,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去看一眼,他也能放心。
于是,游宁眼睁睁看着公私分明的魏霓捧着骨灰盒,出了门。
游宁:“……”脸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