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归来 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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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定二十八年 大年初一
刻着双龙戏珠的灯笼打着转，泛着红彤彤的光，偌大的梅园空无一人，只有风雪的呼啸。美轮美奂的图案被红光映衬着，两条龙似乎在其间游动，禁不住让人心生寒意。
“啪嗒”，不知谁踩断了地上的梅枝，一行宫女太监纷纷惊叫起来。“都叫什么叫，给我把嘴闭上！没鬼也都被你们叫出来了！”领头的是一个身材臃肿的太监，说话间，脸上的横肉都在抖动。是乾坤宫的王节王总管，嘉定帝身边的红人。众人噤若寒蝉。
穿过梅园，两旁的梅花开的正好，沁人心脾的冷香扑面而来。被梅林包围的是一座破败的宫殿，朱红的前柱已经坑坑洼洼，看起来摇摇欲坠，大门上刻着的龙凤呈祥早已褪色，却也依稀能看出来往日的荣宠。再往上看，挂着一块牌匾，“臻然宫”三个字大气磅礴，入木三分，是嘉定帝的亲笔。宫人们鱼贯而入，外表破败的宫殿内里却是一等一的气派。正殿是用上好的檀香木搭成的，推门进去，空荡荡的大殿一尘不染。十几年没有住人了，可蜡烛依旧燃烧着，屏风上的红莲精美极了，绣在下面的鲤鱼栩栩如生。几个宫女走上前，把快要燃尽的蜡烛点上新的，又细细擦拭了一遍屋内摆放的物什。王节指挥着，让剩下的太监把双龙戏珠的灯笼换下来，挂上新的，上面刻着龙凤呈祥的图案，是用梨花木制成的，比原先的灯笼更精细。“诶，你们知道这臻然宫是什么来头吗？这么气派，就算是当今的皇后娘娘也没有这般荣宠吧？”趁着王节带人去打扫偏殿，一个小太监悄悄问。
“新来的吧？要我说这臻然宫啊，那凡是在宫中带过一段时间的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可是皇上的禁忌，”回答他的是一个宫中的老人了，眼角已经布满了细纹，
“臻然宫可是云贵妃的宫殿…”
“什么？就是那个祸国殃民的云妃？后来还被皇上赐死的那个？”
老太监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不知道就别瞎说，外面的流言竟传的这般离谱。想当初贵妃娘娘可是荣宠一时，最风光的那会皇上可是翻了她一个月的牌子！珆王殿下出生后，那赏赐更是水一样往下流。知道陈家叛乱一事吧？”
小太监点了点头，于是他又望了望四周，压低声音道:“陈家可是贵妃娘娘的母族。事发之后，娘娘跪在那乾坤宫之前，自请一杯毒酒。可是皇上哪舍得啊，为了堵住大臣们的嘴，降了娘娘的位份，结果娘娘自觉有愧，在这臻然宫内，不久就自杀了，皇上那会真叫是伤心欲绝。”
小太监一阵唏嘘:“可真是造化弄人啊！”
老太监摇了摇头，“确实啊，珆王殿下当初可是无数人宠着长大的，可是娘娘去了之后，皇上有心要补偿他，可是一看到殿下长得与娘娘这般像，便早早让殿下出宫建府了，殿下也成了现在这般。唉，好了好了，不说了。我警告你，这些话千万不能给任何人说，是要掉脑袋的！”
小太监点了点头，保证道:“公公放心，绝对不会说的！”
“那边的，在那嘀咕什么呢！还不抓紧干活！”
原来是王节回来了，两人赶紧分开，挂灯笼的挂灯笼，扫地的扫地。不一会儿，王节带着宫人出来，轻轻地拢上了臻然宫的大门。他恶狠狠地说:“记住，今天这事不准给任何人说，都把嘴闭紧了！”众人连声称是。走出梅园，灯火通明的臻然宫被梅树遮挡，什么都看不到了，纷纷扬扬的雪花盖住了宫人的脚印，一切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毫无痕迹。
……
沈文辞拢了拢狐裘，刀子似的寒风让他不禁抖了抖。跨进皇城，不远就是隆安殿，他便谢绝了轿子，准备自己走过去，现在却有些后悔了，自己可真是越来越娇气了，他想。
走至殿前，门口的太监看到他，尖声叫道:“珆王到——”沈文辞被吵的脑子疼。他走进去，先向嘉定帝问了安，走到位置上坐下，和几名大臣聊了起来。所有皇子中，三皇子沈文辞是最早出宫建府的，按照大周不成文的规矩，他基本上算是退出了皇位的角逐，这些皇兄大臣们和他交往便少了几分试探，多了几分真心。
现在和他说话的是五皇子沈文裕，虽说太子已立，但是各个皇子的母族相互制衡，朝堂之上依旧暗潮汹涌，这五皇子却也算是一股清流。年纪轻轻就去从了商，直叫所有人大跌眼镜。沈文辞一直都很欣赏自己这个弟弟，身处帝王之家，能抛开权势，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的人属实难见。几杯酒下肚，两人便打开了话匣子。沈文裕嘿嘿地笑道:“皇兄，我那晋安轩又进了一批新货，都是最好的料子，样式最新的成衣，回去我派人给你送过去。”沈文辞笑了笑，抿了口酒:“那我就先谢谢五弟了。”“皇兄不用和我客气。”沈文辞揉了揉眉心，问到:“今天是怎么了，新年宴的气氛如此诡异。”沈文裕道:“这皇兄可就不知道了吧，云麾将军谢哲要回来了。话说这谢小将军差不多五年多没回过京城了吧，当年他十四岁请命去前线的故事现在还在流传呢。啧啧啧，少年将军啊，当时他带兵出征时我才十三岁吧……”沈文辞面上波澜不惊，只是点了点头，他端起茶杯欲饮，沈文裕赶紧拦了下来:“皇兄你拿的是我的杯子！”
沈文辞尴尬地笑了笑，他端起自己的杯子，抱歉地说:“也不知是怎么了，脑子不太清醒，倒是让五弟见笑了。”他握紧了茶杯，心里暗暗计划着怎么提前离开晚宴，最好是现在立刻就可以走，还没等他谋划完，那太监要命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云麾将军到——”
看到谢哲走了进来，沈文辞一抬头，正好和那双漆黑的眸子对上，他身子一颤，差点连茶杯都拿不稳。他看着谢哲向嘉定帝复命，看着他走向宴席，和大臣们聊起来，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位置——
一瞬间，那些埋在心里最底下的东西，翻腾着涌了上来，那段快乐的时光，那段两个人秉烛夜谈的日子，那时他们都有远大的报负和理想，以为只要有这些，便可以战胜一切艰难…
“真是天真啊……”沈文辞轻轻呢喃道，一朝家逢巨变，五年的时间改变了太多太多，如今再回想起那段时间，
竟恍如隔世。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