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去猜测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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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马予怀视角）
趴在教学楼顶层的栏杆上，我看着天边渐渐被添上一抹抹的橘红色。放学的铃声早已响过，校内的声音变得嘈杂起来，篮球落地与弹起的声音，学生们肆意谈笑的声音，热闹得一发不可收拾。
毕竟明天就要放假了。我抬腕看了看表，时间已经不早，想到家里人之前的催促，我终于转身走下了教学楼。
教学楼最里面的楼梯寂静无声。我在心里不知是不是叹了一口气。
“怎么这么晚才走？”有人突然打破了寂静。
“徐老师。”我一贯这样和她打招呼，“今天打扫卫生，晚了。”
徐秋韵，她是我的英语老师，认识她是在高一第一学期。那说起来也许算半个巧合，原本的科任老师怀孕了，学校才把她安排来我们班教书。
我还记得她在课上做自我介绍，微笑着，眉眼里带着光。与现在站在我面前的她一样。
于是我们两人顺理成章地一起走了。我不想让气氛尴尬，内心纠结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开口：“老师你怎么也这么晚？”
“加班。高二要分班了，杂七杂八的事务很多。”用的是她标配的平淡语气，带着点教师常有的温暖。
我点点头。她稍稍侧过脸，问道：“你打算选文还是选理？”我们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了一楼，已经被打开的路灯照在她的脸上，衬得她皮肤更加白皙。
“那老师呢，是教文还是教理？”我反问，看着她。
她并不吃惊于这样的反问，笑得更深了，伸出手来摸了摸我的头。
“想跟着我？”
我没有回答。
你不知道我是有多想跟着你。
她见我没回答，也就直接把这段沉默当作了默认，自顾自的说着：“要看学校安排，这不是老师能做主的事。”
锁住单车的链条被她扯开，碰撞在栏杆上发出当啷当啷的声响。我与她一尺距离，静静看着，目光深邃。
“什么时候能知道结果？”我尽量压抑住自己的急迫感。
“下学期开学。”她把单车推出来，“所以你也不要乱想了，根据自己的情况来填。”
我点点头，跟着推着单车的她走着，直到门口，她说了句假期快乐，才跟我挥手离去。
你也是，假期快乐。
高一下学期的时候，我曾经被她喊到办公室里过。学生对老师的点名总是会有一种忐忑感，当时的我也不例外。
那时候办公室里没什么人，午休时间的办公室里只有我一个人蹑手蹑脚地移动着。她没有像在上课时那样把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而是随意地披在一边的肩膀上。她用右手微微支撑住自己，耳机里流淌着乐曲。
我轻轻踱步过去，下意识地不想打扰她的午休。她睡得很安静，也就任由着我这么打量着她。而我，内心却是一直在起着波澜。
也许是这一幕太过美好，让我也不自觉地变得奇怪了。
我刚想出声喊她，便瞧见她醒了。她稍稍坐直，把耳机摘下，开口道：“你来了啊。”我点点头。
“那我直接问正事了，马予怀同学，你愿意做我的课代表吗？”
目光交接，我看得出她的一丝期待。一直以来英语就是我的强项，班第一拿到手软，科任老师们估计都比较希望成绩好的担任干部吧。
“当然愿意啊，徐老师。”我笑得灿烂，没用一秒思考。
她对于我不假思索的答应只是一瞬的惊讶，随即伸手拍了拍我的肩，眉眼弯弯。“那以后辛苦你了。”她转身坐直，面对电脑，似是要开始备课了，“还有，学习可不能落下。我对于科代的要求会更加高的。”
我只是比了个大拇指，一步一回头地走了。她看着我，看着看着又笑了。
于是我们的故事，从那一天正式开始了。
投入了科代表工作后，我明显忙碌了起来，下课时间也常常不能自由。她似乎总会给我比另外一个科代更多的工作，而我，乐在其中。
“你会不会觉得我占用你太多课间时间了？”她时常这样问我。
“我喜欢帮徐老师解决工作。”这样回答的我眼睛里闪着光。
她这时候便会从抽屉里拿几颗糖给我。薄荷味的，清爽而不甜腻，是正好与她相符的味道。
或许是薄荷味糖果的功劳，我和她渐渐变得熟络了，我成了办公室的常客，有的时候甚至能跟她开几个小玩笑。
“没大没小。”她总是稍稍带着点怒气回应我的玩笑
临近高二那会儿，我有点感觉到我变了，变得开始在意一个人。我没有抗拒这种变化，但我也开始犹豫，甚至有点害怕。
有一次放学，我又与她偶遇。
路上，我抿了抿嘴，问她：“徐老师，喜欢上一个人，到底应该怎么做？”
稍微有些昏暗的走廊里，我看到她表情平淡。
“予怀，选择有很多。但我不希望你耽误你自己。”
后来再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她说那是傻乎乎的恋爱商谈。奈何我不这么觉得，我只是想问她而已。
又或者，在说服自己。
暑假的时间过得很快，当大家都在哀叹的时候，我却在心里紧张着。
她，会教文科班吗。
我忍不住在手机上问她。过了好久，才得到她的答复：“你急什么。”
我就是急啊。
于是这样的心境完美地持续到了进入新班级的那一天。
“你好，我是刘晨东。”我的新同桌主动开口问好，我转头，便一眼望见刘晨东那标志性的阳光笑容。
我稍微点点头：“你好，我是马予怀。”
“你有希望来的老师吗？”刘晨东继续和我唠着嗑。
我下意识的没回答刘晨东。
但刘晨东也很识趣，顺着自己的话就往下说了：“我倒是有一个，徐秋韵老师，你觉不觉得她
和蔼但是又有点拒人千里的气质超级吸引人。关键是，颜值高，我不信这个班只有我一个人希望她来。”
确实不止你一个，我心里这么想着……
我没再和刘晨东搭话，自己低着头，似是在闭目养神。
“请同学们安静一下。”突然有人用一种很平淡的语调说话。
我抬起头，竟然迎上她的目光。她貌似微微笑了笑，我赶紧也添上笑容。
她穿着白色带着图案的衬衫，衣角稍稍被束起，再搭配上浅色的牛仔裤，完美地衬出了她开朗而自律的性格。
她站在讲台上，自信而从容，我又莫名想起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她美好如初。而我却不敢设想未来。
很快她便结束了讲话，走下讲台的时候她叫上了我。“课代表跟我来一下。”我内心为自己
能继续担任科代开心了一会儿。
我跟上去，与她三步距离。她稍稍转头看了我一眼，又转过头去，道：“我进班之前，你是不是很紧张。”她并没有在问我，我一听就知道她肯定偷偷看了我。
我于是回答：“你不提早告诉我，我就只好紧张一下咯。”
我听见她小声的笑了。她拐进办公室，从自己的抽屉里拿出新的花名册，递给我;“今天放学前记得收齐所有人的作业。还有，以后我进教室的时候不要老是盯着我。”
“徐老师你管的可真宽。”我接过花名册：“你今天衣服穿得好看，所以多看了两眼。”
“我怎么记得你是盯着我的脸。”
“那就，你长得好看吧。”
她似乎微微皱了皱眉：“让你夸我漂亮，这么难？”
是我开玩笑的语气添的太多了吗，但我又怎么敢用全部真心来说呢……
见状我只好提醒道：“徐老师，皱眉可就不好看了。”
她立刻舒展了眉毛，摆了摆手让我去收作业。我当然是乖乖地走了。
高二的课程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学业的压力也慢慢地加重了。同学们一边抱怨着学习压力，一边也手忙脚乱地追问老师各种问题。她的周围理所当然也围了一圈人，我也不知道他们是问问题还是凑热闹。
她毕竟是老师，不可能只看着我一个学生。
我这么想着，眼神不自觉的黯淡了几分。
这节课刚好是体育课。刘晨东看见我手上握着的饮料，嘴角勾起些许微笑，用狡黠的目光看着我道：“又是给徐老师的”
我没法反驳。
刘晨东自顾自的笑了，把球拿在手上向空中抛着：“你对她也太好了吧。难道......其实你对徐老师有什么想法？”
说话者用着开玩笑的语气，听者却脚步一顿，握着饮料的手抓的更紧了。
“同桌你别生气啊，我只是开个玩笑，我知道你们两关系好。是我调侃过度了，抱歉啊。”
刘晨东也不吊儿郎当了，赶紧跟上来讨好我。
我连忙摆手说没事，径自向前走着，与刘晨东隔着两尺距离。
“那要是……我说，确有其事呢？”
我的语气不急不躁，但当我转过头去，我从刘晨东眼里看到了惊讶与迟疑。
“你……确定你没在开玩笑？”
饮料瓶上的水珠与我手心的汗滴混合在一起，似乎饮料也不似刚才那般冰凉了。刘东晨的眼神似乎也和我的身子一样，在微微发颤。
“嗯。”
刘东晨似乎微微叹了口气，转而把我抛在身后。
“我们回去上课吧。”
那瓶饮料我又过了一个课间才送出去。问她为什么上个课间不在，她揉了揉自己的后颈连声道忙。我没有怀疑，上了高二之后校领导对老师施加的压力我看在眼里，她是年轻老师，更是被校领导盯着。
“徐老师，喝点饮料补充一下吧。”我除了努力学习，也没有更多能为她做的事了。
起码饮料我希望她能收下。
“谢谢。”她接过饮料，放在桌角，又转过头来对我说道：“我下次也送你一瓶吧，就当还礼。”
我急忙摆手说不用，但她却丝毫没搭理我的拒绝，只是把我赶走了。
算了，估计她也没时间去帮我买饮料。
但事情总是没这么简单。
那天是新高二开始晚修后的一天傍晚。
“予怀。来我办公室一趟。”她笑着，神秘兮兮地把我喊到了办公室。
现在正是要晚修的学生们去吃晚饭的时间。晚风吹过她的鬓角，把她高高的马尾吹得一晃一晃的，似乎也带走了她一些成熟的气息。我跟在她身后，用我的眼神肆意妄为，搜刮着她曼妙的身姿，直让我一边敲自己脑袋一边骂自己不该。
“你还没吃晚饭吧。”她低声问我。
我摇了摇头。一下课就给人拦住了我怎么去吃……
她递给我一个塑料袋。还没接过，我就闻到了飘出来的香气。
“回礼。”她并不打算等我发问，“但我不太清楚你们小孩子喜欢吃什么，就买了咖喱饭，可以吧？”
我怎么敢说不行，一边说着谢谢一边双手接过。办公室里老师大多都走了，只剩下角落里坐着的一位男老师调侃她：“徐老师对待学生可真好。果然是女神啊女神。”
“我也这么觉得，但总有几个学生不领情，总不交作业。是吧，我的科代？”
我点头，跟着老师们一起笑着。我很喜欢她在办公室里活泼的样子，那时候的她与在教室里的她并不一样，那时候的她是更加放松的，不再故意摆出严肃的面孔，也不会因为琐事而频频皱眉。
一番吵闹过后，办公室安静下来。终于办公室里只剩我和她，她让我坐旁边的座位上，我们俩便默契地沉默下来。我嚼着咖喱饭，偷偷歪着头看她用电脑打字，心里又甜又涩。
“予怀，快期中考了，要调整好状态。有时候心态和身体状态比复习更重要。”她突然开口道。
“明白的。”
她看着我低头扒饭，又问道：“你对将来有什么计划吗？”
我扒饭的手顿了顿，又继续着动作：“我……想当老师。”
“老师可不好当，要不你再考虑下？”她笑了，又一脸无奈地看着我，“其实我是想问你接下来高中生活的计划。”
接下来……
我在思考接下来的高中生活时才意识到，原来我的将来已经全是她。除了她，我竟然别无所想。
“我想继续跟着你，把英语学得更好，得到更好的成绩。”
“你别一心扑在英语上，总分最优。”她突然严肃的语气有点让我猝不及防。
我只是点头答应，没再说些什么。
那一个傍晚，很快就过去了……
期中考过后，学习重新回到正轨。我和她一如往常的相处着，我送她饮料，她也偶尔会还礼。刘晨东总是会抱怨说我从她那儿拿来的加餐太多了，我没反驳，嘴角偷偷挂上微笑。
日子就这么平淡地一天天过着。
“我说你，没打算过表白吧。”刘晨东在某天这么问我。
我摇了摇头。但我也不知道我是没这么打算，还是没敢这么打算。
刘东晨和我坐在篮球场旁的跑道上，双眼直愣愣的盯着场上的人，明显都在走神。
“我知道，我不应该去打扰她。表白了对她对我都不好。”刘东晨毕竟是我唯一能商讨这件事的哥们，我想了想，把我内心的想法告诉了他。
刘东晨叹了挺大一口气，索性将双手往后撑在地上，说道：“所以说这和就是我当时叹气的原因啊。马予怀，选谁不好，偏要选她吗。”
一阵沉默。我双手抱膝，脑中一片空白。
“马予怀，你要好好想想，就算你再怎么付出，她会接受这段感情吗，你的胜算有多大？”
他有些激动，话语声重重的敲打着我的心脏，“马予怀，我知道还没开始就让你放弃这很不厚道，但我觉得，这场赌博你不赌为上。”
又是一阵沉默。我默默吞咽着口水，默不作声。
我知道我越来越贪恋有她在的每个日子，贪恋能望见她的每分每秒。用眼神去追随她似乎已经成为了我的习惯，即使最后能得到的只是一个背影。
“马予怀……”；刘晨东望着我，却也没能再说什么。
“刘晨东，我打算寒假约她一次。我不会干什么的，你放心。”
我总是输在我与我自己的争斗中。
“你自己决定吧。”刘晨东转而抬头看天，没再说别的。
之后我没有再和刘晨东商量这件事。在几次踌躇之后，我还是下定决心，在期末考后找到了她。
办公室的门把被我手心的汗水浸湿，以至于我打开门时感觉有些打滑。我像往常一般朝她的座位上望去，她正站在那里整理文件。也许是期末的缘故，那些文件堆成了一座小山，我一瞬间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去打扰她。
“是来找我的吗？”
她似乎是听到了门那边的动静，抬起头来看我。我撞上她的眼神，一瞬间不知躲闪与否，我想我的姿态绝对显得十分仓促。
“怎么了？”她也没太在意我的异常，自己就确定了我是去找她的。
“老师你有时间吗，我想和你商量件事情。”我偷偷深吸了几口气才开口道。
办公桌上的文件被她快速地分类成五小沓，然后又塞进旁边的抽屉里，里面的每一寸空间都被灵活的利用了。而她的桌面一如既往的敞亮开阔，除了放置的电脑，书籍，以及那被铃兰花装饰着的花瓶，仿佛连灰尘都不曾流连。
她站起身来将那瓶铃兰花摆正，转了转腰，才抬起头回答我：“说吧，什么事。”这时候的她笑得明媚，我眼光微颤。
她，果然很漂亮。
“也没什么，就是……我……想约老师出去。可以吗？”我有些紧张。或许不止有些。
听到我这句话，她明显也有些惊讶。
“可以吗？”我用指甲扎自己的掌心，硬是憋出了这句话。
随后便是十几秒的沉默。
果然不行……对方是老师，我作为学生还是冒犯了，毕竟对方工作那么忙，我还在奢望这些。
我抬起半低着的头，开口道：“徐老师，我……”
“去哪，你定吧。”
“……好。”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答应，之后的我一度没有回过神来。本来以为她一定会拒绝，经过这次事件以后，我更加琢磨不清她的想法了。她只是想散散心而已，而我只用做好陪她散心这个角色就可以了。
去猜测别人的想法，又怎么会得到答案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