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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年少不知父 ...


  •   “殿下如何认出我的?

      怎会不认得,最大的原因——那可是沃若。
      这一代姜姓皇帝倾力多年,打造炼就的名剑沃若。
      十岁生辰那日,母亲赠他一把子来;十五岁首次入京,在千人膜拜的朝堂之上,父亲递给了他这沃若。
      只是他一向嫌弃姜敖,又有之后中毒事件,他见着沃若便心生反感,后来顺手送给了天丰木女。

      沃若剑身修长,版型规整,分量很重,姜炀将它掂量了几下,随即丢了出去给那官兵头子。
      不知道那老儿见到这剑会作何感想。

      上京满城处处布着姜家的眼线,姜炀当然晓得,所以没刻意避着,大大方方回来了,只不过没有通知皇帝陛下。

      “殿下……”
      “殿下,我的……”

      “闭嘴。”

      天丰木女在身后小声叨叨,成年人的低沉嗓音居然格外好听,只是语气听起来让人头皮发麻。
      姜炀忍无可忍,皱了皱眉,随手怼了他一拳,倒也没使力气,毕竟现在他这近乎凡人之躯,毫无法力附着的一拳对皮糙肉厚的魔物可谓是挠痒痒一般。

      而男人却好似被打疼了一般,眨巴着温柔和委屈的眼,隔着灰纱凝视着他。

      “……”姜炀的手还半垂在空中,好笑这男人心智如幼童,无奈,只好道:“只是暂时拿来用下,到时还你。”

      某人才暂时罢休。

      有四下民众的口说述词,再者那把剑的图案早已被绘制成册的“半仙剑谱”所纳入,天下人皆可传阅,所以官兵头子也多少记得所谓名剑“沃若”的模样。
      强不强不清楚,但简单的形容,就是贵。

      区区一把剑,竟然沉重得他几乎无法提起,玄铁冷凝,镶嵌的无一不是美玉灵主,刻画的咒文都是上古遗留,没有特殊的手法根本无法复制,每一道纹都价值连城。
      “嘶……”

      不像假货啊,但是也不清楚真假。
      官兵头子被这奢侈的败家玩意儿晃瞎了眼,但也无法确定是否赝品,嘟囔了句“真有钱”,然后吼了一嗓子:“都带走!”

      一层一层审核上报,最终下达了命令——意欲行刺的两个“歹人”半死不活地被官兵带走,而姜炀二人和那女子被一并带入皇宫大内。

      早儿方才出来,又要回去,姜炀真是哭笑不得。

      上面自见了这把剑就炸了锅,惊动满层风雨,传话传令的卒差们累断了腿,唉声叹气叫苦连天。
      官兵头子和下面的小兵们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传说中凶神恶煞伟若泰衡的淮王,怎会是这个瞧起来弱不禁风的家伙?说他身边那个侍卫是淮王殿下恐怕都有人信。

      可惜,怕人家真的是王爷,居然没人敢摘那灰纱一探究竟。

      而诸位正为各人事发愁难绪的时候,姜炀已经携着他的“贴身侍卫”,安安稳稳地坐在马车姣好的厚绒垫上,准备进宫了。

      天丰木女撩开细绸所缝制的帘子,好奇地向外瞟了几眼,抬手在车内施法设了隔音障,然后邀功一般地转头看向身侧的姜炀。

      “剑一会就还你,别再多言。”
      姜炀丝毫不留情面丢下了吩咐,自顾自侧过身子倚着马车内壁闭眼安神,心里却无不半嘲地道,谁家侍卫跟主子同乘一车,好没规矩。

      然而大逆不道的魔头大手抓了过来,稳握住姜炀瘦削如刀切般的双肩,直接将他扯到自己这边。
      姜炀应对变故猛然睁开眼回神,想做出反应却不抵他手劲大,整个人歪过了身,堪堪依在了天丰木女身上。

      凤眼吊梢,天丰木女正对他怒目而视。

      斗笠?早被他一把摘了,动作快了些,凡人都注意不到。

      假面,顶多拦一拦世人的双眼。
      这张容颜早已在心中描画刻雕了数年,这几千个日夜辗转反侧,多少次受伤时候眼前曾经浮现过的身影……

      他沉默了一会,但也只是弹指一瞬。
      然后果断开口,在姜炀彻底发怒之前解释完原委,否则这家伙保不准拿他开涮——

      “殿下,听我说。”
      以他对姜炀性子的了解,加上这许多年窃自琢磨揣测,接下来的动作言语都一气呵成。

      仿佛经过多少次的排演,没有半点的拖泥带水,天丰木女将手中的人儿搂进了怀里,搂紧了。
      然后低下头,将下巴搁在姜炀一边肩上,他身量高了姜炀不少,只能委屈巴巴地半俯身,伴随着温热地呼吸吐气,在某个即将气炸嗲毛的家伙耳边言语几字:
      “阿英,木女想你了。”

      语速不快,入人心却迅速。

      怀里的人一愣,只觉胸前紧贴着的胸膛下,衣襟不薄不厚,布料下滚热的心跳有力地轰鸣着,就没有了发怒的下文。

      莫名其妙被一个男人搂搂抱抱,生气是正常的,姜炀第一反应就是想将千万道风刃甩到这活腻歪了的魔物身上,剐他个几万块,结果自己又失了法力,做作不得,更加恼羞成怒。

      结果那细腻字句听入耳润入心中,姜炀才恍然想起,当年与自己相处了一段时日,也并肩经历了许多事端,关系亲密熟络了些后,这魔物就非常喜欢黏着自己,尤其是未化形时期。
      “……”

      姜炀方不知自己的软肋早已被人摸在手里,由于愤怒而炸起的汗毛也自己温顺了下来,但这等过分的姿势绝对不可维持下去,直觉那股子温热与自己一贯的凄寒相斥,而且这样一头危险不知几何的家伙离自己过近,总归是冒险。
      僵持了小会,他刚想推开天丰木女,身上的人却自行分离开来。

      没搞懂这是要演哪一出。

      “殿下,我们先说正事。”

      看着他义正言辞的模样,姜炀不禁嘲讥地笑了下,所以,刚才那一出戏码唱的是“他乡遇故知”?

      没耐心陪他叙旧,姜某人翻了个白眼,猛的将他推搡到车厢那边,嫌弃道:“滚。”

      天丰木女却不为所动,端正了神色,虽然鼻息间还萦绕着某种他魂牵梦萦了多年,熟悉又肖想了多年的轻寒味道,他克制住自己,问:“阿英,你是谁?”

      折腾自己就问这种失心疯问的问题,好好活着不舒坦吗?
      姜炀刚想脱口一句“是你祖宗”,结果天丰木女却一字一词替他做了回答。
      “十二月湖鸣岐宫宫主与大明皇帝之子,实力达修为巅峰仙阶,身份高贵,风光无限,属实……”

      “……”
      姜炀发了一秒钟的愣,然后懂了他的意思,闭上眼,唇角却似乎抿出一分笑意,低声道:“属实,碍眼得很。”

      “殿下果真聪慧敏识。”

      “那又如何。”姜炀睁开一对细长精明的眸子,笑意更甚,“他们能奈我何,我人在上京,反倒让他们吃不香睡不安稳,我是乐得见其如此。况且,你觉得今时今日,有谁还能轻易伤的了我。”

      天丰木女眉头微微一皱,但也转瞬间消散,姜炀若是说不出这等狂放自大的言语,那便不是姜炀,恃才傲物不羁又让人爱且恨得牙痒痒,这才是他。
      他的殿下。
      他的阿英。

      另一边的姜炀心中尚未消闲,正在疑惑这魔物是如何将自己的底细打探清楚,处心积虑靠近自己目的为何,总不会是“碰巧”,难不成真的是因为“想他了”?

      简直荒唐。

      “殿下,你信我吗?”
      天丰木女看着他,心中微恸,说。

      姜炀:“你到底想怎的。”

      “失礼了,殿下。”

      姜炀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喉间发紧,而天丰木女左眼眸正中央闪过一道紫晶光华。
      这大逆不道的魔物居然趁人之危,给他下了咒。

      一只手捂住脖颈,姜炀猛的推开他,一对凤眼再次瞪起,几乎是恶狠狠地看向车里的那人。

      “殿下,一会入宫见了陛下,说辞由我来定,殿下只管听着,我说什么,殿下顺着说便是。”

      天丰木女叹了口气:“我不会害你。”

      姜炀知道这种咒,施法者可以控制他人的行动,服从一些简单的命令。
      比如现在,天丰木女对他下的命令是:言听顺从,出言相随,他只能执行,到了皇帝面前,他必须按着指令开口。
      如果法力尚在,他轻易便能破了这咒,但现在确实乏力。

      居然棋差一招,失了警惕,让这魔物得了逞。

      姜炀何时受过如此大辱,咬牙道:“混账,你想做什么?”
      天丰木女看起来义正言辞,十分正气,看着姜炀的眼神里却有说不清楚的情绪:“我想保护殿下。”

      无论你信任与否,我想保护你。
      真的。
      他眼中蕴藏的东西有些复杂,复杂到姜炀愣住了。

      虽然天丰木女知道,现在这刺儿头心里想的必然是当年为何要多此一举救了他,而不是放任他自然凉被那群恶魔撕成渣子,但事急从权,马上要见人族皇帝,自然不能放任他家这位肆无忌惮地撒野。
      “事后,殿下要杀要剐,悉听君便。”

      于是,姜炀平生第一次被人“挟持”着,戴着假面,见着七年不曾谋面的生父,薄唇微启,说出口的却再不是冷言厉语:

      “父皇。”

      高座之上,姜敖一愣。
      座下的人不再是当年那个浑身戾气棱角的少年,挑着眉眼峻峭,死活不肯唤他一声父亲,出口便是讥讽,他又自知亏欠他们母子良多,不忍心惩戒,还将自己亲手炼制的仙剑沃若递给这独狼一般桀骜的第二子。

      当时姜炀已有配剑,正是应怜所赠子来,剑身细长,神纹泛银光,安好地别在少年腰间。
      子来,子来……
      姜敖瞧见了子来,心中喜痛交加,一时未觉,一个登基二十年的中年男子,险些当着朝臣的面,落下泪来。

      他几乎踉跄着走下皇位龙座,想将这孩子抱进怀里,可姜炀仿佛浑身长满了荆棘刺,对他充满敌意。
      抬起的手,终究是放了下来。

      七年了,他亏欠这孩子的,不减反增。

      姜炀心神如死水般平静,看着座上那着龙袍,相貌端毅,面色不敢置信,又百感交集的男子。
      他又唤了一声:“父皇。”

      姜炀甚至不敢相信,这等情深义重的声音,竟会是自己能说出口的,在心中冷笑。

      姜敖第一次听见姜炀唤他父皇,并未反应过来,几乎被这二声唤激的老泪纵横,虽然他如今的相貌也不过壮年,鬓边尚未灰白。
      这次,旁边没有朝臣,只有贴身服侍的人们,他看着儿子虽高挑挺拔,却清瘦的可怜,瞧着是气宇轩昂又稳重可持,也不再如当年那般拒人于千里外,出于父亲见子成龙的激动心理,他再次张开双臂。

      身不由己,面对皇帝父亲的拥抱,姜炀这次并没有再拒绝,眼神中虽有寒意,嘴上说出的话却有温度多了。
      “父皇近年来身体可还安好?”

      “自然是安康的,倒是炀儿你,怎么如此消瘦。”
      姜敖察觉到儿子的僵硬,便适可而止地放开了他,毕竟太过腻歪也有些不合时宜,姜炀毕竟已经及冠,并非稚子。

      “须迟,须,迟,这是你母亲为你取的字吗……”

      姜炀看着父亲眼角泛红,眼神中露出疑惑之色,旁边的宦官有眼力见儿,立刻提嘴:“陛下这是想殿下想的紧,这许多年殿下在外游历,陛下总是念叨着,如今见面了,陛下这是开心,是开心啊。”

      “……是。”姜炀无法,其实他并不想与这皇帝多来往,父亲又如何,这许多年他和应怜两人,孤儿寡母不也是过来了,他缺得这一个王爷的名头吗?但咒法在身,他不得不顺从。

      姜敖念着这两字,半响叹了口气,然后拉过儿子的手,准备入内殿和姜炀好好说说话,结果看见他身后寸步不离的青年,便问姜炀:“这是?”

      姜炀受术法控制,无法自己:“是儿子的贴身侍卫。”

      没想到皇帝陛下也动了为人父关切子女的心,问道:“何名何姓,何地人士,年纪轻轻,是哪个家族的后辈吗?跟着你几年了,他于你可忠心?”

      其实姜敖最想问的是,能给自己儿子做护卫,难道这人实力比姜炀还强?

      家世这块,天丰木女似乎缺漏了,正在犹豫该怎么让姜炀说,没想到那边淮王殿下已经自己编出了由头。

      “他名唤萧湘,越地人士,没爹没娘,从前受恩于儿臣,又无处可去,跟着儿臣有几年辰光了。”
      至于忠心与否,姜炀侧头,冷冷地剐了他一记眼刀。

      天丰木女按规合,端端正正朝人族皇帝行了一大礼。
      姜炀:“……”

      长辈一向是相信面由心生的,偏偏天丰木女的人形状态里,相貌端的是仪表堂堂,一身凛然正气,挺立如松,五官也端正清俊,姜敖端详来去,觉得不像是不着调的狐朋狗友。

      接下来,父子俩入内殿,天丰木女便和那位公公在外候着,宫女们高髻长裙,也都纷至行出,留给这七年不见的陛下与淮王殿下独处空间叙叙旧。

      虽然按着传闻里淮王那脾性,能与陛下有个好脸相待就算天公作美,但如今这阵势,倒像是父子俩言归于好一派情深的样子。

      “当年儿臣年少莽撞,多有令父皇伤心之处,着实是糊涂……”
      姜敖听了,眼中感动欣慰之色更甚。
      姜炀不懂,天丰木女对他施法,难道只是想看父子情深的戏码吗?
      有那个必要吗?

      果然,嘴唇不自主的开合,姜炀听见自己说:“父皇,儿臣有一事相商。”
      姜敖本就是溺爱孩子的性格,从前在次子这里日常碰壁,难得姜炀有求他相商的事,连忙问:“何事,炀儿说来听听。”

      他听见自己一字一句说:
      “当年余毒未清,儿臣经脉受损,通体重伤,毒素深入五脏六腑……七年前,儿臣在鸣岐宫修养,发现法力开始逐渐消散,无法凝聚,而现如今已是修为俱失,无异于常人,这具身子骨,久病缠身,怕是要比常人还要弱些……”

      姜敖也是听的虎躯一震:“竟会如此?师娘难道也没有法子解毒吗?”
      震惊是必然的,任谁听说仙阶修为几年间消耗殆尽,一代天之骄子沦为凡身之躯,都免不了内心的撼动。

      姜炀说着“父皇一探便知”,一边递了一只手腕过去,姜敖也是细细查探脉搏,发现果然灵气稀薄,经脉中死寂如深井,毫无法力流通。
      “这……”

      一个弹指的功夫,姜炀反正也无法控制身体,便静静地欣赏着皇帝大人面上表情几经变换,却发现无论是震惊,遗憾,无奈,悔恨,姜敖的面上情态都没有“嫌弃”这一说。
      难道他当年接自己回朝,不是看中了自己惊才绝艳的天赋与修为,带回上京,想让自己成为姜家第一战力的吗?

      姜炀的心态也稍微有了些变化,不过心里冷笑道,这魔物操控自己说如此言语究竟图谋些什么。

      “父皇,当年儿臣执意外出,是为了寻找能解毒之法,可惜七年来一无所得,久居边外,儿子便想着,也该回来了……”

      “是,回来好,在上京住吧,王府有盲叔看守,爹不好派人惊扰,但也一直给你留着,爹派些可靠的亲信去伺候……”

      姜炀状若犹豫:“那,皇后那边……”
      姜敖说:“炀儿愿意留在朕身边,朕高兴还来不及,皇后那边有朕去说,当年的事,无凭无据,朕也不能擅动太师长女……炀儿受委屈了。”

      姜炀便微微皱着眉,但嘴角抿出一抹温和的笑:“罢了,都过去了。”

      姜敖开口,带了些安心与欣慰的笑意:
      “炀儿是朕的亲骨肉,修为一事在天,即便炀儿少年时候性情顽劣……你也是朕的孩子,朕为父,只要朕在一日,就断然会庇佑着你的安全。”

      姜炀:“……”

      他与姜敖坐在榻上桌案的两侧,姜敖低下头,看着儿子瘦削的手腕,眼里也满是心疼之色:
      “当年是爹的疏忽,没有护好你……”
      姜炀抬首。

      姜敖有些苦涩地笑了一下:“这里只咱们父子二人,炀儿唤我一声爹爹,可还愿意?”
      说完后又自己否定:“罢了,你娘听见,怕是要生气的,爹自己知道,爹对不起你们母子,亏欠的这辈子怕是还不清了,爹不奢求太多,只要你们母子平安,只要……这世上,咱们一家人还能好好的。”

      姜炀只听他絮叨,心里却想:谁跟你一家?
      嘴上却也不由心地叫道:“爹。”

      姜敖听了,面色微微涨红,似乎受之有愧,又咬了咬牙,下定心要补偿这孩儿。

      “炀儿可知,这两把仙剑,原本是我和你娘约定着赠与彼此的,你娘知晓爹是要做皇帝的,便将剑铭定作子来,意为民心归属,天下归心,而你娘性子活泼……忘性大,但是脾气好,爹便给爹这把剑唤名沃若,意为心胸开阔,没想到,命运多舛难以预料,爹娘最终还是走成了现在这幅样子,也连累了你……”

      听着这么一段陈年过往,姜炀坐的端正,抬了抬眼,一只手缠着袍袖,抚摸上了腰间的子来剑身,触感冰凉又柔和。

      “父皇不必在意,已经过去了。”

      “这些年,炀儿成长了不少,爹甚是欣慰,修为不打,有爹在,谁都不敢再动你分毫。”

      “这些年,儿子在各地行走,修为逐渐消散,也多亏外面那位萧湘萧公子相护,如今才能安生地回京见您……”

      姜炀本心:“……”
      好啊,这是给自己安了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他还打算长久地混在人族?难道不怕等自己法力回复把他撕了拖出去喂狗?
      不合逻辑啊。

      接着,皇帝拉着姜炀,硬生生絮叨了两个时辰,姜炀受控只能被迫听着,只觉头发晕耳生茧,这老男人也忒啰嗦了些。
      “你如今回来,休整几日,该去探望一下齐王和楚王,你的两个姐妹都在宫里,尚未婚许,当年你来得及走的也急,没来得及和他们多熟络,你长姐姜卿,性子温和喜静,小幺姜宓年纪小些,跳脱调皮,还有安儿,安儿比你和齐王都小,却是最早成家的……”

      出宫后,天丰木女乖乖给姜炀解开了咒法,低着头,微微倾着上身跪下来,一副引颈受戮甘愿受罚的样子。
      姜炀气,但也是清明之人,自己还没等发作,那边已经示弱,简直无皮无赖。

      “殿下性子率真,不屑于表面功夫,但由此殿下得罪了多少人,又因此让多少人有机会给殿下苦头吃——这些都是木女不愿见的,木女只愿殿下平安喜乐,长乐未央。”

      “木女知道殿下将暂留上京,那咱们就安安和和地过。你说对吗,殿下?”

      姜炀愣了一下,半信半疑着,面上却风云不变,心里想,这家伙说的确实有理,过了这么一会,气也消了不少。
      自己的性格缺陷从前世便可见端倪,明知错漏而不悔改,这也是自己,天丰木女说的,八分在理:
      “有几分理,姑且这样罢,也好让他们放松警惕。”

      “不仅有理,还有别的些什么,殿下没觉察出来呢,”天丰木女见状,知道这尊傲慢的大佛如今是肯低头向苍生了,说话都带了些笑意。

      “不过殿下,他们必然会前来试探您的,这几日,还请殿下不要轻易离开木女左右。”

      姜炀不屑:“让他们来,我会怕吗?”
      天丰木女叹了口气:“殿下,你又来了,难道要整日拿咒法束缚着您,我都于心不忍。”

      姜炀不言,只是径自皱着眉,想来应该还在置气。
      天丰木女边笑边说:“殿下为木女赐名萧湘,那以后便用此名,如何?按说人族男子满二十岁都是会有字的,殿下……”

      “东曦。”姜炀板着脸,冷不丁打断他。
      天丰木女:“东西,什么东西?”
      姜炀白了他一眼,丢下一句“东曦既驾,便作东曦吧”,而后拂袖便走,不想与他多废话。
      天丰木女傻愣在原地,原本那股子精明稳重也丢了大半,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姜炀给他取的名与字。
      萧湘,萧东曦。

      ……这小肚鸡肠的殿下,果然还在气自己给他下咒呢。
      小东西,天丰木女笑了,小东西就小东西,只要他家殿下喜欢,唤作猪狗妖魔又如何。

      所以,殿下也算认可了……他留在上京,留在他的身边吗?

      看着姜炀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曹刘氏搓了搓手,叹了口气,虽然不清楚面前这个人是谁,却感觉此人格外温和,“王爷好像脾气不太好,以后可得小心伺候着些。”

      天丰木女将怀里的丫丫稳稳地放在地上,笑得人畜无害,揉了揉小丫头的头,动作很是缓慢,眼神却一直盯着翩跹离去的人,老小两人甚至不知他在笑何物。
      良久,他才娓娓道来:
      “他啊,最最温柔不过了,面上看起来难惹了点,其实人怪好的。”

      语气余韵柔和,像是缱绻的细风一般,吹动了柳枝林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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