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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挑衣服 这么些年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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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那些紧闭着房门的厢房一间间打开了,一股更加浓郁的臭味扑向沉绯,紧接着,一个又一个穿着红色嫁衣的人出现在厢房门口,停顿一瞬,又以一种诡异的僵硬姿态一个接一个的往院子中央走去。她们的步伐很奇怪,像是左右腿安反了似的,歪七扭八地往前缓慢挪动。
沉绯强忍胃里的翻江倒海,定睛去看。一共十个人,均是女子,在黑雾中隐约可见头上盘起的发髻,头发上插着的步摇随着走路的步伐发出细微的金属撞击声音。此刻,那琴声又响起来了,一反刚才的柔和清冽,这时的曲调压抑低沉,悲凉中还不时夹杂着几个不和谐的音符,与面前现在诡异的场景完美契合。
沉绯一边害怕一边恶心,一边使劲瞪大眼睛想看清她们究竟是往哪里走去。等到距离沉绯最近的一个女子开始走出厢房时,沉绯发现自己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往院子中央走去。
依旧无法动用灵力。沉绯多次尝试运转灵力无果,心里一下慌了。这下完了,想用传音术找哥哥们来救命也没办法了,想跑也控制不了身体,这下玩大了。
走了大概几十步路,沉绯还没胡思乱想完,步子就停住了。她看到头顶上黑雾渐渐散开,露出浅浅的月牙,淡淡光辉让她感觉到了一丝安全感,院子中间的黑雾随着月亮的出现,慢慢淡去,让她终于看全了此时的场景。
十一个穿着红色嫁衣的女子围成一个圆圈,面对着院子的中心,在中央位置,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佝偻着背拨弄面前的古琴。沉绯看不见那个人的脸,只看到他拨弄琴弦的手指,皮肤皱起,骨节凸出,像个迟暮老人。
沉绯不动声色地转眼去看其余的十个人,这一看,吓得她使劲咬住自己的舌头,努力不让自己晕厥过去。
是十个穿着嫁衣的女人尸体!
十个女人身体没有一个是完整的,有一个已经全部化为白骨,仅一副骨架,头颅上还顶着一团乱乱的头发,头发上随意插了几根簪子插进头颅骨中,将头发固定在头顶。还有一个脸上腐烂了一半,一些黑色的腐肉黏在脸颊上,遮不住她泛黄的颧骨,爬满了虫子的眼球毫无生气地瞪着。还有一个双腿真是反的,一双红色绣花鞋脚尖朝后站着,一边高一边低,像是被打断双腿后重新组装的假人。还有一个的整个脑袋朝后仰着,后脑勺紧贴着后背,像是脖子已经断了,只一层薄薄的皮肉吊着整个头。
沉绯不敢再细看,因为她发现,院中的黑雾并非是淡去,而是慢慢向院子中央的老人汇集而去,附着在他佝偻着的背上,而那老人的背也越来越弯,仿佛支撑不住黑雾的重量似的,手指开始颤抖,弹出的音调也越来越嘶哑扭曲。
那黑雾慢慢聚集成型,它面目模糊但曲线玲珑,分明是一个女人曼妙的身姿。
“夫君的琴声可真美。”那团黑雾开口了,但与它美妙的身姿不匹配的是,它的声音又粗又哑,似被烟熏火燎过那般干涩,“与我们成婚那日一般动人。”
老人低低开口:“夫人喜欢就好。”
黑雾又道:“今晚月色极好,夫君帮我看看,哪套服饰更衬此般美景呢?”
它说罢,从老人背上下地,走向那具断了脖子的身体。沉绯眼看着它将自己黑色的雾气一点点挤进那具残破的身体,随着黑雾进入得越来越多,那具身体动弹了几下,抬起了早已经布满青斑的手,将自己的头颅扶正了。
“这具身体的样貌我最喜欢,可惜就是这个头断得太厉害,要费一番力气才能摆正。”沉绯眼睁睁看着那承载了黑雾的身体一点点鲜活起来,脸上的皮肉开始逐渐恢复,头发也变得乌黑,手上的青斑也淡去,重回少女的白嫩,那张涂了鲜红口脂的嘴开始说话,依旧是那难听干涩的声音:“夫君,这样如何?”
“夫人喜欢就好。”老人还是重复这一句话。
沉绯不自觉屏住呼吸,借着微弱的月色观察那具活过来的尸体,她在整理头发和裙摆。那身体的样貌是清秀的,乌黑长发盘作发髻,一双杏眼含春,看上去不过二十岁出头的年纪。
之前太守强抢的那些民女,就这样变成了这魔物的衣服?平日里就放置在这些厢房中,像装着人皮的衣柜。沉绯不禁想到了聊斋里的画皮故事,妖怪不喜欢自己的相貌,就把皮脱下来自己画脸。面前这位可更奢侈了,不喜欢都不自己画,直接换个真人身体,纯天然的样貌确实比自己画的要逼真得多。
“夫人,今天有新衣服。”老人枯槁的手指指向沉绯,“这个是完好无损的,夫人看看可还喜欢?”
穿着红嫁衣的身影朝她这边转过来:“完好无损?”
老人的脖子明显缩了一下,回答:“是抵债被卖来的,并非......并非其他。”
女子笑了一声,说道:“二十年前我嫁入太守府,你承诺我让我做太守夫人,绝不再纳妾,结果......”她顿了一下,“也罢,只不过多几件新衣服。”
说完,她缓步走向沉绯。
沉绯冷汗直冒,赶忙闭眼,生怕被察觉她还清醒。沉绯开始胡思乱想,她不会像刚才那样直接夺我身体吧,那我怎么办?我只能交代在这儿了?变成她的一件衣服吗?我现在一没灵力,二又动弹不得,已然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沉绯内心大呼倒霉,才刚下山,就碰到送命题。她开始想念父亲母亲,想念大哥二哥,想念梨儿,想念茗前,甚至开始想念宁姒。
还没等她想完,那女子已经站定到她面前。沉绯感觉到一股视线落在自己的脸上,来来回回地看,浑身的不适感像被架在火上烤。过了一会,沉绯感觉到面前的人伸出一根手指,抚上了她的鼻梁。
“怎么会有这么美的一张脸,细细端详仍无瑕疵,肤若凝脂,莹白如雪,面似桃花。”女子难掩语气中的赞叹,又将手指抚上她的眼睛,“还是个妖族,寿岁长久,青春永驻,甚合我心。这么些年,这件最合适。”
说罢,她的手指甲划破了沉绯的两个眼皮,沉绯竟毫无痛觉,只感到有液体粘黏在眼皮上,令她更加心慌。
那女子将手指按在她的眼皮上,低低地念决:“以我之眼,换你之眼;以你之命,抵我之命。”念完这句话,沉绯立刻感觉自己脚下一空,向下坠去,她睁开眼睛,已经不在刚刚的院子中,只看到自己在无尽的黑暗中极速下落,吓得她大声尖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