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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卫逢时 ...

  •   这里的巷陌四通八达,狭长幽深,卢采采才转身入内,便听见后方的大街上有人高呼:“去巷子里躲!去巷子里躲!”

      于是四周的人群皆往巷中挤来,卢采采眉头一皱,总觉得有人在推波助澜,但此时身边已经挤得没有丝毫转身的余地,血腥味,食物的香味,女子的脂粉味,汗臭味,各种乱七八糟的气味随着人群的拥堵交织在一起,把她熏得胃里都有些翻江倒海。

      一瞬间有些后悔,真是脑子坏了来趟这摊浑水。

      身后街口马蹄声响,人流又是一番拥堵。
      有人在惊叫,有人在哭泣,有人在大喊:“死人啦!纵马杀人啦!”

      卢采采抓着的那名老妪已经被人流挤开,她还未反应过来,便有人挤到了她的身边,抓住了她的胳膊,同时,一把短刀也顺势抵上了她的背。

      心头一跳,只听见对方低沉道:“老实点,跟我走。”

      声音粗哑,口音奇怪,说话像是咬着舌。
      北蜇人?

      卢采采不动声色:“阁下何人,又是为何而来?”
      见其不理睬,她又缓缓道:“若为求财,我可许你万两黄金,只要你能饶我性命。”

      “呸!少废话!小心、一刀砍了你!”身后人不耐烦道。

      听这语气,并不像是知晓自己身份。
      身后胳膊被卡得生疼,卢采采皱紧了眉,又一次开口道:“若你只为出巷改道,我可以为你引路。”

      身后之人沉默了片刻,恶狠狠道:“带我去鲜鱼巷!好好带路,饶你不死!”

      她心下了然。
      原来刚刚的骚乱不只是因为卢喻宣的纵马,还有北蜇人在其间浑水摸鱼、借机生事。

      此刻人群已经挤到了巷子中段的第一个出口,有一部分人顺着出口流向了玄武大街。周遭稍微松快了些。她装作惊慌的样子应了个是,转了身想踮起脚看看情况,身后的人索性把刀移向了她的脖子:“别跟我耍花样!”

      卢采采立马缩回脑袋:“我只是看看到哪儿了。”

      那人掐住了她的肩膀,“咔嚓”的一声响,疼得锥心。
      只听他呼吸浑浊,啧了一声,低声自言自语:“还是个女人。”

      卢采采心里暗恨,拳头紧握。

      不想身后蛮夷突然闷哼一声,捏着她肩膀的手臂失力垂落,背后抵着的那把刀也咣铛一声落地。卢采采费力地扭过头去,身后笼罩着自己的高大身影俨然已经不是刚刚那个北蛰人。

      一身黑衣,身量很高,她仰头去看,只看见了一双狭长的凤眼和挺直的鼻梁。

      男子用手臂为她阻隔出一片稍稍不那么拥挤的空间。

      他低下头,低声跟她说道:“姑娘,你别怕,我是飞虎营的将士。”

      夏日的夜晚还带着些燥热。
      男子身上带着些皂荚的清香,应该是特意沐浴之后,从军营出来逛逛的。卢采采长出了口气,终于觉得舒服了一些。

      这会儿已经走到了长巷中的第二个出口,又一部分人成功地挤了出去。

      只是这男子双臂环在自己两侧,如同环抱自己似的。卢采采皱了眉:“你怎么知道我是姑娘?”

      头顶上又传来男子的笑声:“我们练武之人,一看便知。”

      既知道自己是女子,还不离自己远些?
      卢采采有些恼:“别跟着我了。”

      男子无奈道:“这你便有些强人所难了。挤成这样,我就是想不跟着你,如今也不得不跟着你,直到人群疏散开来。”

      这话倒也是。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黑压压的人头。
      卢采采不再作声,两人沉默地随着人群挨到了长巷的尽头。

      出口处是宽阔的关乡街,一进街口,人群哗啦散开,百姓们都像终于回到水中的鱼一样,人们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寻找着自己的亲人。

      两侧的街道有不少的捕快和官兵在疏散人群,有刚挤出巷子的百姓晕倒在地,当即便被官兵们抬去医治。

      卢采采站定后,回身看了眼那条长长的巷子。
      也不知那位卖花的老妪有没有受伤。

      “那个老妪没事。”繁灯如梦,男人温热的声音里似乎也染上几分朦胧,“应该
      只是受了惊。”

      卢采采站在一家米粮铺的招牌下,用审视的目光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个遍,直到看得男人脸上染上红晕,才冷淡道:“你在跟踪我?”

      “我当时在街边吃凉面,正好看见你冲过去救那老妪,之后人群混乱,进了巷子,我注意到了你身后的北蛰人,便跟了上来。”男子终于反应过来她的怒气,有些无措地摸了摸头。他身材高大,语气真挚,举动憨直,一身黑衣的肃杀之气被削弱了大半。

      既是如此,卢采采便不再理会,转身往官兵的方向走去。

      “姑娘!”身后的声音带了丝难以觉察的委屈,“你就不想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明明身着男装,却被这没眼力见的一口一个姑娘叫着。
      她心下有些恼怒,头也没回,冷冷道:“再叫我一声姑娘,我就剁你一根手指。”

      ——
      当晚,卫逢时坐在帐前怅惘:“明明是英雄救美,怎么我遇见的是这样的呢?”

      韩张带着一队兵士从营里走过,见他托腮望月,不由好笑,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北蛰人的尸首呢?”

      卫逢时忙起身回答:“带回来了,我还去了鲜鱼巷,只是那里早已人走房空。”

      韩张觉得有些头疼:“也不知道这些北蛰人在京城潜伏多久了,你带人把尸首移交给禁军,景大人在营前等着。”

      “末将听令。”卫逢时领命后又觉得有些奇怪,“景大人怎么得知有北蛰人出没,又怎么知道在我们飞虎营?”

      韩张也不甚清楚:“当时街头混乱,或许有禁军也遇到了北蛰人。”

      难道那姑娘是禁军的人?
      卫逢时冒出了这么个荒诞的念头,随即又被自己逗乐了。
      怎么可能呢?禁军哪有女的?何况那姑娘一点功夫都没。

      他赶紧低头掩饰,叫了一相熟兵士:“走,陪我运尸体去。”

      看着他的背影,有士兵笑道:“这小子,回来后傻笑半天了。”

      “是吗?”韩张看着卫逢时的身影,也笑了笑,“明日给你也放半日假,大家都轮流去城里逛逛。”

      ------

      纵马事件,统共死了五名百姓,伤了数十人,惹得民愤滔天,京城数千名百姓前往官府请愿,要求朝廷严惩案犯。

      朝中上下对此案议论纷纷,有人觉得是北蛰人浑水摸鱼,卢喻宣只是简单的醉酒闹事,也有人提出疑问,认为卢喻宣是不是和北蛰人有那么一丝一缕的联系。
      据说今日的早朝乱得跟西市的菜市场一样。

      景波也派人前往了鲜鱼巷子,却同样毫无头绪。
      卢喻宣一行人一口咬死是他们因为醉酒才会纵马行凶,还有城北有名的花楼—芳夜园中花魁的供词做佐证,证明卢喻宣确实在她那里喝高了,一时兴起,才携手下出门。
      北蛰人的线索算是彻底断了。

      卢喻宣是南王被迫留在京城的质子,与宫里并不亲厚。皇帝一怒之下,下令将他羁押半月,褫夺世子之位,其余人等皆杖刑五十、逐出京师。

      卢采采印象中,这位堂兄一向荒诞不羁,可没想到这次能糊涂成这样。
      她总觉着事情有一丝不对劲,但究竟是哪不对劲,实在也很难说上来。

      很快,北蛰的皇室进京上供,皇帝为其接风,顺便就与大胜辽人的庆功宴放在了一起,众人心知肚明,此举不乏震慑之意。

      卢采采被那北蛰人伤了肩膀,如今还未好全,总觉着有些隐隐作痛,本不想去,韩张却上了门来接她。

      出了府,轿子停住了,掀开轿帘,就是一张放大的笑脸。

      韩张牵着马站在轿旁,意气风发,笑意盈盈:“你不是最讨厌坐轿子的吗?”

      卢采采今日梳了妆,身着银白百褶如意襦裙,长睫星目,恍若九重天外高贵又不谙世事的神仙姐姐,闻言却动了凡心,白他一眼:“本郡主的事,要你管?”

      “这怎么敢。”韩张被这毫无遮挡的美晃了神,定了定,才笑嘻嘻道,“那我便骑慢些,跟你一道走。”

      卢采采纳了闷:“你自去便是,为何非来寻我?”

      平成王府的西门是望柳巷,巷内的围墙两旁种满了紫薇花,绿油油的枝叶里缀满了粉紫色的花骨朵
      青年英姿勃发,眉眼含笑,却在开满紫薇花的背景里沉默了。

      满腔爱慕,又该如何道来。
      说自己怕她不去。
      说自己希望她去?

      主子没说走,下人们也只好停在原地。

      韩张的马叫踏云,晃了晃头,见主人不说话,突然打了个响鼻,打破了此刻的沉默。

      卢采采笑了起来,从轿子中伸出手,摸了摸踏云那顺滑油亮的鬃毛。

      韩张回过神来,耳朵却染上了些红晕,答非所问道:“今晚,皇上可能会封我为骠骑将军。”

      卢采采没有领悟到他的暗示,只点点头:“你应得的。”

      他只好把手上的那一捧紫薇花递给她,摸了摸鼻子:“走吧,咱们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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